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秦纵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他说:“看看吧,池羡鱼。”
  “看看你全心全意相信和维护的那个人,背地里都是怎么算计你的。我知道我混账,我活该,这些我都认,但至少我骗你的时候,没把自己包装成面慈心善的救世主。”
  秦纵下巴朝那叠纸扬了扬,嘲讽道:“晏酩归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些不是什么能直接定罪的证据,以他的手段,也不会留下那种把柄。但这足够让你看清他,看清楚你在他眼里,首先是一件与我秦纵有关联的物件,值得被评估、被分析,然后才是或许可以利用的池羡鱼。”
  池羡鱼的脸色在秦纵拿出文件夹,说出那番话的瞬间,确实白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种被贸然侵犯领域、被当面诋毁重要之人的愤怒,像一簇火苗“腾”地窜起,瞬间压过了最开始的惊疑。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柜子上那些纸页具体写了什么,就绷着脸对秦纵冷声道:“秦纵,你到底有完没完?除了这些你还会别的说辞吗?你真的很烦人!”
  秦纵完全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预想中的慌乱、追问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这让他准备好的、更具杀伤力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压根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池羡鱼!”秦纵像是完全受不了池羡鱼这个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都没看就这么维护他!你到底知不知道晏酩归在骗你!利用你!”
  “那是你说的。” 池羡鱼打断他,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有厌恶和烦躁,“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感受到的。”
  “至于你这些东西,” 池羡鱼终于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文件夹,目光迅速移开,像是怕脏了眼睛,“你想怎么说,怎么编,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要信你?就凭你过去三年把我当别人的影子?还是凭你现在这样,不依不饶地追到这里,打扰一个病人?”
  秦纵简直要气笑了,为什么从前他就没发现,池羡鱼竟然是这么一个喜欢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的死脑筋。
  “你就这么信他?哪怕我告诉你,他帮你就是为了报复我,就是为了看我笑话,你也信?” 秦纵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为什么不信!”池羡鱼眼神执拗,“秦纵,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结束得很难看。你现在做的这些,除了让我更烦你,没有任何意义,请你离开,不要再来了。”
  他说完就不再看秦纵,而是转过身,仔细地替床上沉睡的池临渊掖了掖被角。
  秦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但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颓然退走,反而向前重重踏了一步,一把抓起了床头柜上那份文件夹,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
  “你不看?”秦纵死死盯着池羡鱼写满厌恶和烦躁的脸,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攥住池羡鱼的手腕,“你以为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些肮脏事就不存在了?你这么护着他,可他背地里怎么算计你的,你根本就不敢知道,是吗?”
  池羡鱼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紧紧抵住冰凉的床栏,手下意识护在昏迷沉睡的池临渊身侧,胸膛上下起伏,“秦纵!你有病吧?!这是我弟弟的病房!你想干什么?把你的东西拿走!滚出去!”
  秦纵猛地将文件夹掀开,将里面夹着的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简短行程记录,粗暴地推到池羡鱼眼皮底下。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或远处偷拍的截取,但能清晰辨认出人影。
  “你看看这些照片。” 秦纵压着火,声音冷漠:“看看这些恰好,到底是怎么一次次发生的。”
  他先指向一张高档餐厅的消费单存根,日期赫然是秦纵为晏酩归办接风宴的当天,但时间却在宴会开始前两小时。
  “我给晏酩归办接风宴那天,”秦纵盯着池羡鱼微微睁大的眼睛,“你躲到酒店花园里哭了是不是?晏酩归后来恰好找到你,递给你手帕和糖,对吧?”
  他冷笑一声,“可他为什么会在宴会中途离席,又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躲在角落的你?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会去,甚至可能就是看着你进去的。”
  不等池羡鱼反应,他又抽出几张监控截图,时间正是池羡鱼因为和秦纵吵架,被秦纵赶下车、独自在路边徘徊的那晚。
  在这些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上,能看到晏酩归的黑色宾利在池羡鱼到达该区域前约二十分钟驶入,却在池羡鱼茫然无措地沿着马路走了近半小时后,才恰好从某处驶出,并顺路停在了他面前。
  “第二次也是恰好路过吗?” 秦纵的嘴角讽刺地勾起,“那一片还没开发好,平时都不怎么有车经过,更何况是晚上?怎么他晏酩归就那么巧,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刚好开着车冒出来停在你旁边?”
  然后就是池羡鱼因为跟秦纵吵架闹分手,被秦纵勒令断了所有收入,走投无路准备卖画的时候。
  在池羡鱼通过谈盛的画室挂出售卖信息后,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一个匿名的买家表达了强烈兴趣,并指定要求与原画家见面洽谈。
  而这个人就是晏酩归。
  “你缺钱卖画,买家怎么又刚好是他了?还那么刚好地愿意高价买,甚至提供工作机会?” 秦纵将这张纸轻轻放在最上面,“池羡鱼,这世上的巧合是有极限的,一次是巧,两次是缘,三次四次……还他妈的巧合吗?”
  还有一些其他的照片和纸张,这堆看起来不像伪造的东西,无一不在告诉池羡鱼——从你和晏酩归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有预谋的算计。
  秦纵看着他攥紧的手指渐渐泛白,看着他抵在床栏上的脊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声音开口:“池羡鱼,我了解晏酩归,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他。晏酩归这个人,心里装着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每一分投入都等着十倍百倍的回报,尤其是……从我这里讨回的债。
  “从你哭,到挑拨我们分手,最后到你走投无路,”秦纵残忍地注视着池羡鱼,一字一句,缓慢而残忍地割开空气,“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还有,他明明知道,当年救我上岸的人是你,可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他深吸一口气,恨声道:“看着我把一个赝品当宝贝,捧在手心,宠了这么多年……看着我和你像两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互相折磨,彼此错过,就为了让我将来知道真相时痛不欲生。”
  “小鱼,”秦纵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淬了冰的寒气,“你觉得……他干净吗?”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在距离门扉仅仅两步之遥时,倏地停住了脚步。


第51章 “证据”
  晏酩归沉默地站在门外,手还插在裤袋里。
  他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这段时间远心医院的财报,又想到池羡鱼这段时间加班幸苦,绕路去买了他最喜欢吃的慕斯小蛋糕,想慰问一下辛苦的员工。
  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但偷听别人说自己坏话应该还是挺刺激的吧。
  下一秒,晏酩归又听到了秦纵的追问。
  他说:“池羡鱼,晏酩归是不是比我更脏更恶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在消化那些庞大的信息,也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池羡鱼迟迟没有出声。
  在秦纵话音落下之后,里面就没了声音。
  隔着病房门上的磨砂玄窗,晏酩归看不清池羡鱼的表情,只看到他低头捧着秦纵带过来的蓝色文件夹。
  不过没关系,他大概可以想象出池羡鱼此刻的样子。
  也许脸色很苍白,眼睛睁得很大,可能还在微微发抖。
  走廊很静,静得晏酩归能听见自己平稳得有些刻意的呼吸。
  池羡鱼会说什么?会反驳吗?还是会像之前维护他那样,大声说“我不信”,或者说“你才脏”?
  当然,也可能会说原来晏酩归真是这样肮脏下作的伪君子。
  晏酩归没什么表情地想着,走廊的白炽灯光冷冷地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没有温度的光斑。
  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耐烦。
  晏酩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等这个答案,难道是真的想听一听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可能的信赖吗?
  就在他觉得这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池羡鱼抬起头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
  晏酩归的身体下意识绷直了一瞬,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具体而缓慢,他看到池羡鱼把文件夹塞进秦纵怀里,然后看着秦纵,张口说——
  晏酩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
  没等那个字落地,他就转身走了。
  好像在池羡鱼即将宣判的前一秒提前离席,他就永远不会等到属于晏酩归的判决。
  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有几分狼狈。
  电梯门打开,晏酩归走进去按下一楼。
  轿厢平稳下降,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慕斯蛋糕包装盒,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以后大概都没有机会再买这家店的蛋糕了。
  电梯抵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住院部大楼外正对着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桶,晏酩归走出旋转玻璃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臂随意地一抬一松——
  那个包装精美的慕斯蛋糕盒子就“咚”一声落进了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上的病房里。
  文件夹被池羡鱼合上,塞回了秦纵怀里。
  这个动作让秦纵愣了一下,以至于那些准备好安抚池羡鱼的崩溃,并趁机趁虚而入的说辞全都堵了喉咙里。
  池羡鱼看起来很平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秦纵所幻想的那种崩塌和摇摇欲坠,好像也完全不需要他的安慰,声音清晰地说:“秦纵,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就算晏酩归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就在等着看我狼狈然后利用我去让你难受,可这些机会是谁给他的呢?”
  “是你啊。” 池羡鱼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和痛楚,“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是你让我在这段感情里永远像个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局外人,是你在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都选择了别人。”
  秦纵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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