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他猛地按下挂断键,电梯门无声滑开,顶层专属办公区的沉寂扑面而来,秦纵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拉开酒柜,抄起最近的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混乱和不安。
  那感觉不像愤怒般炽热,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子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因着两位主角的中途离席,这场盛大的宴会最终匆忙落幕,手机不停发出新消息进入的嗡嗡声,大概是群里吴秉涛他们的消息,秦纵却无心顾及,也不想理会。
  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思绪,可文件上的字迹却好似化作模糊的湖水和挣扎的水花,晃得人心慌意乱。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落地窗外响起早高峰汽车的鸣笛声,沉寂整晚的手机号码终于再次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秦总,您吩咐查的事情有了一点进展。”对方声音有些疲惫,“疗养院那边确实处理掉了大部分早期记录,但幸好那会儿您落水的事闹得太大,院方怕后续再有纠纷,就保留了您出事那段时间的部分监控。”
  秦纵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还能看吗?”
  “能是能。”电话那头说:“只是年代太久,磁带本身有老化,我找专业设备处理后画质还是非常差,而且片段零碎,不连续。您看看能不能用吧,视频文件已经发到您加密的私人邮箱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纵没有立刻去看。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积蓄面对某种东西的勇气。
  良久,他终于移动鼠标,点开邮箱找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串链接。
  模糊、晃动的画面伴随着滋啦作响的噪音,跳了出来。
  色调灰暗,拍摄角度也不算完美,显然是当年并不受重视的安防镜头偶然记录下的。
  秦纵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一帧也不敢错过。
  忽然,画面定格在一段湖边小径的远景上,时间标注是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夏日午后。
  模糊的影像里,秦纵看到自己被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推入水中,落水挣扎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更瘦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后跑了出来,在岸边犹豫踌躇了片刻,竟直接扑进了水里。
  画面跳闪,失去信号般闪起一片雪花。
  再次出现影像时,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把他往岸上拉,动作笨拙而吃力,好几次差点被落水挣扎的秦纵拽进水里。
  终于将人拖到岸边,那小孩累得跪在水边,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步伐踉跄,很快消失在模糊的镜头边缘。
  画面中断。
  下一刻,少年晏酩归出现在岸边,和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一角,那小孩抬手指着岸边,焦急地对晏酩归快速说着什么。
  接着,晏酩归才走到岸边,和那小孩一起将昏迷的秦纵彻底拖拽上湖边的石板路。
  然后小孩又跑走了,大概五分钟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步伐急促的医护人员。
  最后一段相对稳定的画面,持续了大概三四秒。晏酩归站在岸边,看着匆忙赶来的医生护士对着昏迷不醒的秦纵施救。
  视频结束。
  屏幕重新归于静止的雪花噪点,滋啦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响着。
  秦纵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却感到额角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
  落水那年秦纵才十五岁,陪母亲到康乐疗养院看望重病的外公。嫌病房闷,他便一个人溜到疗养院的人工湖边晒太阳。
  那天阳光实在很好,秦纵闭眼站在湖边,湖风轻柔拂过面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宁静。
  而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推了他一把。
  跌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十五岁的秦纵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
  水。全是水。
  四面八方涌来的、浑浊的、带着淤泥腥气的湖水,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恐惧在胸腔里炸开——他怕水,从小就怕,那种无法呼吸、脚踩不到实地的失控感,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他恐惧。
  他看到秦宇阳恶劣得逞的笑,这个低贱的私生子,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你快死了。”
  秦纵下意识张口想骂人,更多的湖水却在刹那间涌入他的喉中,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拍打,却只是加速了下沉。光线在头顶的水面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可能他真的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某一刻,他胡乱挥舞的手臂,突然抓住了一截细细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也极其吃力,拖拽的动作笨拙又艰难。
  秦纵在昏沉中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截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被那股顽强的力量一点一点往某个方向拖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伴随着猛烈灌入肺部的空气。秦纵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瘫在人工湖边的碎石浅滩上剧烈地呛咳,意识几近沉沦。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看到身旁跪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身影,很瘦小,正俯身焦急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那身影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秦纵涣散的视野边缘。
  像一场短暂而混乱的幻觉。
  冰冷,极致的疲惫,以及溺水导致的严重缺氧,让他很快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仍然躺在人工湖边的沙滩上,身边围着满脸惊惶的医护人员,见他睁开眼,他们焦急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而少年晏酩归穿着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唯独裤脚浸湿了一小截,站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垂眼看着他。
  阳光恰好越过树梢,有些晃眼地落在晏酩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却令人下意识想要靠近的安稳光晕。
  是他……吗?
  混乱的、近乎停滞的思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跑掉的的背影,在极度疲惫和意识模糊中,与眼前这个清晰、熟悉的晏酩归,产生了短暂而致命的混淆。
  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倾向于抓住这个更明确、更合理、也更符合他潜意识的答案。
  秦纵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晏酩归的方向,颤抖地伸出了自己冰冷黏湿、还在微微痉挛的手。
  而晏酩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幽深难辨。
  片刻后,他才迈步上前,弯腰,握住了秦纵那脏污不堪的手腕。
  就是这个瞬间,晏酩归无比深刻地烙进了他劫后余生的脑海。
  可是,那个在十二年前,把他从冰冷的死亡深渊里硬生生拖回来的人,分明是池羡鱼啊。
  秦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竟然真的错了。
  十二年啊。
  他像个小丑一样,对着错误的对象献祭了所有的偏执和深情,却对真正的恩人极尽轻贱、侮辱和伤害。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先躺平认错,对不起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虽然鸽了一年多,但俺是带着8万字存稿回来的,这次真的不会半路逃跑了!
  悄悄问一句还有人在咩?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愿意翻开这一页,我们一起把它讲到结局。
  感谢每一个等待的小天使!啵啵!
  (目前的更新频率是随榜更新)


第40章 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
  这段时间,池羡鱼的生活被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准备阳城大学艺术系的特招申请,以及为深蓝互动公司的《惊梦》绘制场景插画。
  从阳城大学开放日回来之后,池羡鱼脑子里总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
  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他总会想象自己不再是参观者,而是真的抱着画板,走过那条的艺术走廊,想象自己的画也能挂上去,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写着“池羡鱼”和年份的标签。
  如果自己也是那儿的学生,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颗被无意间踩进软泥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开始生根发芽。
  于是在晏酩归的指导下,他开始准备艺术系的特招申请资料。
  可等待结果的过程始终是煎熬的。
  连续几天池羡鱼都吃不好睡不香,又要忙着为《惊梦》绘制场景插画,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而那天宴会发生的事情晏酩归也没有跟他提过,跟秦纵分手后之前圈子里认识的人也都被他删了个干净。
  因此,当秦纵找上门来的时候,池羡鱼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
  当然,更巧的是,在秦纵找上门的十分钟前,阳城大学特招办的老师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本来以池羡鱼的履历和资格是完全够不上这次特招的,但这几年J省正在搞什么艺术名城申报活动,J省教育厅也随之下发了一份相关文件。
  池羡鱼正好符合文件里的招录条件,所以他就这样幸运地取得了阳城大学艺术学院的复试资格。
  但这只是初审,能否正式成为阳城大学的学生,还要看一周之后的复试。
  池羡鱼简直被惊喜砸懵了,没想到一直倒霉的池羡鱼也能有这样幸运的好时候。
  他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晏酩归,而就在这个时候,秦纵找上了门。
  池羡鱼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惊喜又懵懂的神情,看到闯进来的秦纵,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怎么来了?”
  秦纵一声不吭,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望着他。
  池羡鱼注意到秦纵通红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和浓重的黑眼圈,但他什么也没问,直觉告诉他,秦纵这次找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避免打扰安静沉睡的池临渊,池羡鱼只能说:“你先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交往的时候,听见池羡鱼用这种略带命令的强硬口吻说话,秦纵总会面露不悦,反过来教训他一番。
  而今天的秦纵却是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旋即走出病房,眼巴巴地站在门口望着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池羡鱼觉得还挺奇怪,很快带上门走出来。
  午后的医院很安静,他带秦纵去了这一层的家属谈心角,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这里没有别人,隔音也很好,非常适合秦纵发疯。
  坐下后,池羡鱼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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