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秦纵半眯起眼,脸色阴鸷仿若山雨欲来。
  吴秉涛欲言又止、为难支吾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耳边,“阿纵,我怀疑你、你被那个姓晏的和冒牌货绿了,姓晏的……让我转告你,说他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吴秉涛说你很喜欢我送的礼物。”秦纵死死盯着晏酩归,“告诉我,是什么礼物。”
  晏酩归微微挑眉,旋即勾唇一笑,“当然是另外一份。”
  秦纵蓦地一僵,“我不记得送过第三份礼物。”
  他的礼物分明是一份晏氏股份转让合同和一场盛大的求婚宴。
  晏酩归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吐出几个字:“明知故问。”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霎时扼住秦纵的咽喉。
  竟然是真的!晏酩归竟然真的看上了池羡鱼!
  ——他的白月光喜欢上了他为他找的替身。
  多么荒谬的剧情!
  秦纵咬牙切齿:“不、可、能!”
  “酩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玩笑我不喜欢,我就当你没说过。”
  晏酩归忽然笑了。
  阴翳的日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也驱散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和。
  晏酩归笑容温润,嗓音却好似浸了霜雪的寒冰:“阿纵,你忘了么?我从不开玩笑。”
  从不开玩笑,所以喜欢池羡鱼是真,没想过答应他的求婚也是真。
  翻涌的气血阵阵涌上头顶,秦纵眼眶血红可怖,死死瞪着晏酩归,像是无法接受,又像是难以置信。
  “所以,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例外和包容,都是装的?”
  “你觉得呢?”晏酩归温声反问。
  答案呼之欲出。
  秦纵难以接受这个答案,他以为哪怕是装的,至少在晏酩归心里他也该占有一席之地。
  “晏酩归!”秦纵红着眼,愤恨和不甘紧紧缠绕在他心头,“阳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秦纵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把晏酩归放在心上整整十二年!
  从十五岁到如今二十七岁,晏酩归送他的每一份生日礼物,都被他好好珍藏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晏酩归给他发的每一条消息,哪怕是一个敷衍的表情,他都舍不得删。
  可是现在,晏酩归是怎么回报他的?
  原来真心被肆意践踏是这种感觉。
  被欺骗玩弄的余痛一并涌上心头,秦纵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一把揪住晏酩归的衣领,崩溃道:“晏酩归,我究竟哪点对不起你?”
  然而面对他骇人的愤怒,晏酩归却无动于衷,他表情平静,嗓音冷淡,唯有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冷嘲讥讽。
  “在那件事之前,你有哪一点把我当人看?”
  秦纵一怔,瞬间哑口无言。
  那件事是指他十五岁落水之前,在那件事之前,因为私生子的关系,他的确从未把晏酩归当做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还记得晏酩归刚到晏家时,他们一帮和晏修方关系好的,三天两头就怼着这小孩欺负。
  最严重的一次,十三岁的晏酩归被晏修方带来的兄弟按在学校的小便池里,被迫张着嘴接晏修方的尿。
  而类似的霸凌简直数不胜数,最初晏酩归还会反抗,好几次把晏修方揍得头破血流。
  当然也有闹到晏父跟前的时候,晏酩归成绩优异,晏父明面上偏帮着这个私生子,实际上却从不重罚晏修方。
  晏酩归母子在晏家的处境,甚至比不上晏家的管事。
  而作为晏修方的好哥们,秦纵自然也是帮凶之一。
  的确,在那件事之前,晏酩归在他眼里,跟路边的流浪狗没什么两样,高兴了给个肉包子逗一逗,不高兴便非打即骂。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早已和晏修方决裂,十五岁至今,谁欺负晏酩归,他第一个揍回去!晏酩归想要什么,还没开口他便把东西捧上去了。
  秦纵扪心自问,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赎罪。
  为什么晏酩归非要揪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不放?他为晏酩归做的还不够多吗?
  退一万步讲,倘若晏酩归当真恨毒了他,他落水时又为什么要出手相救,就那么让他溺死岂不更痛快些?
  思及此,秦纵心绪翻涌难平,直勾勾盯着晏酩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记恨了我这么多年,当时我溺水,你为什么救我?”
  秦纵永远无法忘记,当他从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湖水中挣扎着被拉上岸时,晏酩归穿着雪白的衬衫垂手站在岸边,宛若天神一般的模样。
  他知道溺水的自己慌乱之下的挣扎有多难缠,也知道从前的自己对晏酩归有多恶劣。
  可即便如此,晏酩归还是没有见死不救,他把他拉上岸了。
  闻言,晏酩归眉梢轻轻动了动,仍然不为他的崩溃愤怒所动容。
  晏酩归身高比他略高一些,此刻两人相距不过半米,晏酩归眼眸微垂,慢条斯理挽起一截袖口,方抬眼瞥向秦纵。
  有如实质的目光刮刀般一寸寸割过秦纵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你觉得,”晏酩归勾起嘴角,一根一根掰开秦纵抓住他衣领的手指,哂道:“我会救你?”
  秦纵心神一震,拧眉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晏酩归微笑着说:“意思是,救你的人不是我。”
  “而是你眼中上不得台面,被你当做替身侮辱践踏的池羡鱼。”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提醒一下子,这是一篇狗血文!!!!


第39章 救他的人分明是池羡鱼
  “而是你眼中上不得台面,被你当做替身侮辱践踏的池羡鱼。”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低低笑了起来。
  “酩归,别闹了。”他抬起眼,眼底混杂着讥诮与几分无奈的宠溺,“为了气我,为了报复我找了个替身,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当年湖边就我们两个人,我醒来时看见的也只有你,你告诉我,一个当时根本不在场的人,怎么救我?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你成功了,但这个玩笑太烂了。”
  晏酩归静静听着他的驳斥,唇角弧度不变,宴会厅的灯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却始终照不进深处。
  “不在场?”他慢悠悠地重复,语调轻挑,“秦纵,你的记忆,还是这么擅长为自己编造合心意的故事。”
  他向前踱了半步,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池羡鱼那会儿才多大?能把你拖上岸都算他有本事了。”晏酩归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轻笑一声,“而我只是恰好在附近,被他拉过来帮忙而已。”
  秦纵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方才强撑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
  “至于你醒来为什么只看见我……”晏酩归拖长了调子,目光掠过秦纵瞬间苍白的脸,“大概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也只愿意看见我吧?抓住我的裤脚,就像抓住了你幻想中救命恩人的衣角,迫不及待地把这顶光环扣在了我头上。”
  他微微俯身,靠近秦纵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如同毒蛇吐信:
  “你看,连你的潜意识都在自欺欺人,这份你珍藏了十二年、用来感动自己的救命之恩,从根子上,就是一场你自导自演的错位笑话。”
  秦纵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猛地后退,想避开这蚀骨的话语,脚跟却绊了一下,显出几分狼狈。
  “不可能!空口无凭!你说是他就是他?!证据呢?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晏酩归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与秦纵的失态形成惨烈的对比。
  “我凭什么给你证据?看着你抱着一个虚妄的念想活了这么多年,为了这份虚妄对我卑躬屈膝、予取予求,甚至因为你那可笑的独占欲,把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当成可以随意羞辱的替身。”
  晏酩归顿了顿,笑容灿烂得令人心底发寒。
  “这本身,不就是最有趣、最不容辩驳的证据么?”
  欣赏着秦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的模样,他才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句:
  “秦纵,像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秦纵脸上,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也击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晏酩归,晏酩归却如掠过尘埃般,视线从秦纵僵硬的脸上移开,淡漠扫过宴会厅里那些隐秘而好奇的视线,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热闹的大厅蓦地静了一瞬,如利剑般探究的视线霎时刺向秦纵。
  秦纵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和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开的难堪与暴怒。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绝不能。
  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来浸淫圈子的本能,秦纵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的假笑,冲着那些目光点了点头,然后挺直背脊,竭力维持平稳,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一走出宴会厅,那些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
  秦纵快步走向自己的迈巴赫,司机垂手不语,恭敬地拉开车门。
  “回公司。”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秦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然而那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腾。
  浑浊的湖水,窒息的恐惧,求生的挣扎……然后是一双抓住他的手……还有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那片刺眼阳光。
  阳光中,是晏酩归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他此后多年魂牵梦萦的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晏酩归却告诉他,他连救命恩人都认错了。
  不,他不信。
  晏酩归一定在骗他。什么池羡鱼救了他?荒谬!天大的笑话!
  他需要证据,能立刻、彻底地粉碎这可笑谎言的东西。
  车子刚在秦氏总部楼下停稳,秦纵便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去查一件事,十二年前,晏氏名下的康乐疗养院,后花园湖边我出事那段时间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记录或存档资料。”
  电话那头闻言沉默片刻,奇怪道:“秦总,这事儿当初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秦老先生也已经给了那个私生子教训,再说时间太久,能不能查得到都——”
  “我不管有多难!”秦纵厉声打断,声音在空旷的顶层电梯间激起一丝回音,“必须给我查出来当初拉我上岸的人究竟是谁!我一定要看到证据!明天……不,今晚,今晚就给我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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