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一圈,又一圈。
  她坐在高高的木马上,看着下面那三个一直仰头望着她的少年。他们随着她的旋转而移动视线,始终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仿佛她是他们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阳光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却莫名地跟着那欢快的音乐节奏,轻轻飘了起来。
  是一种……很轻快的感觉。像羽毛,像泡泡,像被温暖的风托着。
  她想一直这样转下去。
  猛地,她睁开了眼睛。
  心跳得很快,怦怦地撞击着胸腔,残留着梦里那种轻快的余韵。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旋转木马的音乐、刺眼的阳光、甜腻的香气、还有那三个少年的身影……全都消失了,像退潮一样迅速撤离,只留下湿漉漉的、空落落的沙滩。
  她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月光比入睡前亮了一些,清冷冷的银辉从窗户淌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小片光斑。她低下头,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腕。
  那根暗红色的绳子,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沉静的暗色。
  可就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腕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温热。
  不是被窝捂热的那种暖,而是从绳子内部透出来的,一种微微发烫的感觉,正紧贴着她的脉搏跳动处,一阵阵传来。不难受,甚至有些舒服,但那热度太不寻常了。
  徽生曦愣住了。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红绳。确实在发热,像一块被体温焐了很久的暖玉。可是……绳子怎么会自己发热?
  她怔怔地看着手腕,淡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那圈暗红,满是懵懂的困惑。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几次从那些奇怪的梦里醒来,这红绳似乎也……有点暖?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明显,这么不容忽视。
  为什么?
  师父给的时候,只说安神定魂。安神定魂的绳子,会在做梦之后发烫吗?还是说,它是在“定”什么别的东西?
  脑子里乱糟糟的,梦里那三个逆光少年的身影和此刻腕间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鲜明。她忽然有些待不住,掀开薄被,赤着脚下了床。
  地板沁着夜凉,从脚心一路窜上来。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一扇窗。
  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寒和草木将枯未枯的微苦气息,一下子冲淡了房间里沉闷的梦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让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窗外,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一弯下弦月斜斜挂着,清辉寂寥。远处的屋顶连绵起伏,沉浸在沉睡的黑暗里,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困倦的眼睛。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真实。
  可她腕间的红绳,还在持续地散发着那不容忽视的温热,提醒她刚才那场鲜明得诡异的梦,并非虚幻。
  徽生曦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孤清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吐出一句自言自语:
  “那是……谁?”
  声音飘散在夜风里,立刻就被吹走了,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问月亮?问风?还是问自己?她只是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东西,不吐不快。梦里那三个少年,他们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熟悉。不是面孔的熟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亲近。好像他们本该就在那里,仰头望着她,笑着,而她本该就在那高高的旋转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着,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
  可她是徽生曦,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在青石镇生活。她的世界里,只有师父,只有镇上的邻居,只有花茶和草药。哪里来的旋转木马?哪里来的三个那样望着她的少年?
  手腕上的红绳,又微微烫了一下。
  她抬手,将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窗棂上,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困惑。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模糊的黑暗里,脑子里却像有个走马灯,不受控制地转着那些画面——温暖的怀抱,哼唱的女人,华丽房间,紫藤花架,找蝴蝶的少年,还有今晚……高高的旋转木马,和逆光微笑的三个人影。
  这些碎片,它们想告诉她什么?
  隔壁房间。
  徽生扶砚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看似在静坐调息,实则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隔壁那个房间的细微动静上。自从周医生来过,自从他再次确认了那枚平安扣代表的沉重真相,他便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安然。
  夜风送来极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赤脚踩过地板的轻响,窗户被推开的吱呀,还有那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飘散在风里的疑问。
  他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当徽生曦梦中情绪波动,当她那被混沌灵体包裹、却也与血脉深处产生微妙共鸣的潜意识开始翻腾时,他便感知到了。那不是清晰的声音或画面,而是一种情绪的涟漪,通过这方小院稀薄的灵气场,传递到他这边。
  那涟漪里,有短暂的欢快,有阳光的温度,有被注视的温暖,然后,是惊醒后的迷茫、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渴望与失落。
  更让他心神一紧的,是那红绳被触发的微弱灵力波动。
  那绳子并非凡物。里面封存了他一丝极精纯的守护灵息,平日里完全沉寂,唯有当她心神受到剧烈冲击、或体内灵体因强烈情绪而产生异常波动时,才会被激活,散发温热,起到定神安抚之效。
  今晚,它烫了。
  这意味着,曦儿的梦,不再仅仅是模糊的碎片。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正以更鲜明、更具冲击力的方式,试图冲破重围。而那记忆里欢快的场景,仰头的少年……是否正是裴家那三位兄长,曾经与年幼妹妹共度的、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徽生扶砚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眸光沉静如古井,却深处藏着难以化解的凝重。他听着隔壁窗户一直未关,想象着那个纤薄的身影独自靠在窗边,望着月亮,手腕上系着他给的、正在发烫的红绳,心里却被一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记忆碎片搅得不得安宁。
  他该过去吗?像往常一样,点一盏灯,温声问她是不是又做梦了,然后给她倒一杯安神茶,告诉她“只是梦,不怕”。
  可然后呢?
  继续用“只是梦”来搪塞,继续看着她一日比一日困惑,继续让那红绳因为越来越频繁的记忆冲击而一次次发烫?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被动地守护,被动地等待“合适的时机”了。周医生带来的消息,曦儿越来越清晰的梦境,腕间红绳的异动……所有迹象都在表明,真相的浪潮正在逼近。如果他再不行动,等浪潮真正拍过来时,曦儿可能毫无准备,会被淹没。
  他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在清冷的夜空气里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又很快消散。
  彻夜未眠。
  他就这样坐着,听着隔壁的动静。直到徽生曦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终于轻轻关上了窗,传来重新躺回床上的细微声响。直到她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或许不再有梦、或许梦境更深的睡眠。
  夜,还很长。
  月光无声移动,从窗棂的这一格,慢慢爬到那一格。
  徽生扶砚保持着静坐的姿势,如同一尊沉入夜色的雕像。只有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凝聚成破晓前最冷冽的决心。
  天,快要亮了。
  而深埋在岁月尘埃之下的过往,也正在曦儿纷乱的梦境里,透出越来越清晰的光斑。


第164章 师父进城,暗查医院
  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纱,还未完全散尽,湿漉漉地贴在青石镇的瓦檐巷陌间。
  徽生扶砚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徽生曦将晾晒草药的竹匾一个个搬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棉麻衣裙,长发松松绾着,动作轻缓认真。晨光熹微,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肌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她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夜那场鲜明却令人困惑的梦境中抽离,回到了日复一日的、安稳的日常里。
  可他看得见她眼下那抹极淡的、睡眠不足的青色,也看得见她摆放竹匾时,比往日更慢半拍的节奏。
  “曦儿。”他开口,声音比晨雾更清冷几分。
  徽生曦停下动作,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眸子望过来,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一点天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师父。”
  “今日我要进城一趟,谈笔新订单。”徽生扶砚说道,语气是寻常的交代,听不出波澜,“午饭你自己热一下昨晚的饭菜,傍晚前我就回来。”
  徽生曦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应道:“好。”
  她从来不会追问师父要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对她而言,师父的话就是需要遵从的安排,就像日升月落一样自然。这种全然信任的懵懂,此刻却让徽生扶砚心头那处隐秘的角落,微微刺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尚且清冷的巷中。素灰色的改良长衫下摆拂过微湿的青石板,墨发以木簪半绾,余下的垂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停留在院门口的、安静的目光,直到拐过巷角,那目光才被墙壁隔断。
  通往市区的早班公交车上人不多,空气里混合着尘土、雨水和廉价香皂的气味。徽生扶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上。远离了青石镇那份被时光浸透的缓慢宁静,现代都市的节奏和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医生昨晚又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约好了人,在城东一家老茶馆,上午十点。
  “老许,博雅医院档案室的老员工,零九年就内退了。人可靠,嘴也严,就是……胆子有点小。”周医生在电话里叮嘱,“徽生先生,您见面时多担待,他肯出来,已经是破例了。”
  茶馆在一条背街的老巷里,招牌陈旧,木门咯吱作响。里面光线昏暗,飘着陈年茶叶和木头家具混合的沉闷气味。时间尚早,没什么客人,只有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独自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
  徽生扶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许抬起眼皮,迅速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惶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眼袋很深,手指关节粗大,指间有经年累月接触纸张和灰尘留下的、洗不净的微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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