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血脉的线明明就在那里,却被十六年的时光、一场蹊跷的火灾、无数沉默或消失的人,层层覆盖,几乎斩断。
  “那些抢救出来的残页,”他抬起眼,看向周医生,“具体可能包括什么?”
  周医生摇头:“我老同学也不清楚。他只听说,封存的箱子上贴的标签写着‘零六年VIP区损毁档案(部分残页)’,具体内容,没权限的人根本看不到。”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既然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恐怕也是焦黑破损,字迹难辨。就算拿到手,能有多大用处,也不好说。”
  徽生扶砚没说话。
  他知道,哪怕只有一页残纸,只要上面有一个关键的名字、一个时间、一个签名、甚至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都可能成为撕开真相裂口的刀锋。
  问题是,怎么拿到?
  裴家动用财富权势都拿不到的东西,他一个隐居青石镇、靠卖花茶为生的“古法传承人”,又能如何?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徽生曦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茶壶和三个白瓷杯。她走得很稳,托盘没有晃动,杯里的茶水也只是轻轻漾着极小的涟漪。
  周医生立刻收了声,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曦曦泡茶呢?真能干。”
  徽生曦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她先给周医生面前放了一杯,然后给徽生扶砚,最后才是自己。动作顺序一丝不苟,是徽生扶砚平日里教导的待客礼仪——她记下了,并且严格执行。
  “谢谢曦曦。”周医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嗯,好茶,清香。”
  徽生曦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地喝着。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堂屋里那番低声密谈的内容,淡琉璃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光澄澈见底。
  徽生扶砚也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稍稍驱散了心底那丝寒意。他看着徽生曦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全然沉浸在一杯茶、一个午后、一次寻常客人来访的简单世界里的模样。
  那些关于火灾、档案、残页、裴家十六年无果追寻的沉重话题,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维度传来的模糊杂音,她或许能听见,却无法理解,更不会因此感到恐惧或悲伤。
  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更深的残忍?
  “曦曦最近睡眠好些了吗?”周医生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关切,“还做那些梦吗?”
  徽生曦抬起眼,看向周医生,想了想,才轻轻摇头:“少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师父熬了安神汤。”
  “那就好,那就好。”周医生笑着点头,“徽生先生的方子肯定是好的。不过西药我也带了些,是温和的助眠成分,要是夜里实在睡不着,可以吃半片,不伤身。”
  他将医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听诊器、血压计,做出一副真要复诊的样子。
  徽生曦配合地伸出手腕。周医生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精神的问题。徽生曦答得简短,但准确,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种直白的感知,不会夸大,也不会隐瞒。
  “一切都好。”周医生收起听诊器,笑容欣慰,“曦曦身体底子不错,就是心思别太重。年轻女孩子,该开心些。”
  徽生曦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心思别太重”具体指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医生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杯里的茶,说了些镇上最近的闲事——卫生所新来了个年轻医生,镇小学要翻修操场,后山的野柿子今年结得特别多。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表示她在听。
  临走时,周医生提起医药箱,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向徽生扶砚,眼神里带着未尽之意。
  “那个安神药,记得按说明吃。”他说着寻常的医嘱,声音却微微沉了沉,“有些事,急不来。时机到了,该见光的,总会见光。”
  徽生扶砚听懂了话里的双重意味。他微微颔首:“我明白。有劳周医生跑这一趟。”
  “客气了。”周医生摆摆手,又对徽生曦笑了笑,“曦曦,我走了,有空来卫生所玩。”
  徽生曦站起身,轻声说:“周医生慢走。”
  院门轻轻合上。汽车引擎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青石镇蜿蜒的街巷尽头。
  小院重归宁静。
  徽生曦收拾了茶杯和托盘,拿到厨房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夹杂着瓷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她做事总是很专心,连洗碗也会投入全部的注意力。
  徽生扶砚站在屋檐下,望着院门外空荡荡的巷子。
  周医生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层层扩散。博雅医院的火灾,损毁又封存的档案,裴家十六年无法突破的屏障……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当年徽生曦的失踪,绝非意外或简单的遗弃。
  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有人抹去了痕迹,有人选择了沉默,有力量在阻挠真相浮出水面。
  而徽生曦,这个被偷走十六年、在另一个世界长大、如今对一切懵懂无知的女孩,正站在网的中心,却浑然不觉。
  徽生扶砚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等待,守护她眼前这虚假却安宁的平静,还是主动出击,去触碰那深埋十六年、可能布满荆棘的真相?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徽生曦擦干手,走了出来。她看见师父站在屋檐下,身影在午后斜阳里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孤寂与沉重。
  她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脸。
  “师父。”她轻声唤道。
  徽生扶砚回过神,低头看她。夕阳的光照进她淡琉璃色的眸子里,折射出琥珀般温润的色泽,清澈见底,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嗯?”
  徽生曦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茶具洗好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汇报一件做完了的小事。可徽生扶砚听着,心头那处硌着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一角。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他说,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去歇会儿吧。晚饭想吃什么?”
  徽生曦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愣。她很少有“想吃什么”的明确欲望,通常都是师父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她认真想了想,才小声说:“都可以。”
  徽生扶砚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地到达了眼底。
  “那就做你上次多夹了一筷子的那道豆腐煲。”
  徽生曦点点头,耳尖又悄悄泛起了那抹极淡的粉色。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轻缓,背影纤细,完全没入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徽生扶砚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周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时机到了,该见光的,总会见光。”
  可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是他准备好揭开真相的时候,还是徽生曦准备好承受真相的时候?或者,是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的主人,那位苦苦寻找了十六年的母亲,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青石镇的小院里,在这偷来的、平静得近乎奢侈的时光里,他还能为她做一顿她想吃的豆腐煲,还能看着她安然地坐在槐树下看书,还能在她唤“师父”时,应她一声。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至于那些必然要面对的狂风骤雨……
  就等到明天再说吧。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将小院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人间烟火,寻常一日。
  而命运的暗流,已在无人知晓处,悄然涌动。


第163章 曦曦做梦,记忆碎片
  夜像一匹浸透了浓墨的绸缎,沉沉地覆盖着青石镇。
  徽生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睡不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来回晃——周医生温和却欲言又止的脸,师父在屋檐下那长长沉默的背影,还有她自己端着茶具时,指尖触碰瓷器那微凉的、确切的触感。这些画面明明都很平常,可拼在一起,却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暗流。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手腕上那根红绳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贴着皮肤的那一圈,存在感鲜明。这是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徽生扶砚给她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普通的红棉线搓成绳,师父亲手给她系在腕上,打了个很复杂的结,说能安神定魂。她一直戴着,洗澡也不曾取下,绳子早已褪成暗红色,边缘有些起毛,却异常牢固,从未松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清醒的意识。
  梦里先是有光。
  金灿灿的,晃眼的,带着温度的光,像是盛夏最炽烈的午后阳光。那光太强了,刺得徽生曦在梦里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在动。
  不是走路,也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一起一伏的、带着欢快音乐声的晃动。视线渐渐清晰了一些,她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身下是彩漆斑驳的木马,马脖子上的鬃毛雕刻得有些粗糙,马鞍是鲜亮的红色。她在旋转,一圈,又一圈。
  风呼呼地擦过耳边,带着阳光晒暖的木头气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甜腻腻的棉花糖和爆米花的香气。周围很嘈杂,有孩童兴奋的尖叫声,有大人的谈笑声,还有那永不停歇的、叮叮当当的欢快音乐。
  她低下头。
  下面站着三个人,是少年。他们离得不远不近,仰着头,正朝着她的方向看。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却陷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太清具体模样。
  可徽生曦能感觉到,他们在笑。
  不是听到笑声,而是一种确切的、温暖的、毫无保留的笑意,透过那明亮的阳光传递过来。最高的那个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仰头的姿势却有些随意。中间的那个似乎更沉稳些,只是静静地望着。最矮的那个最活泼,跳起来用力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喊着什么。
  喊什么呢?
  徽生曦努力想听清,可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太大了,哗啦啦地淹没了所有具体的音节。她只看到那个挥手的少年口型开合,脸上的笑容像夏日晴空一样灿烂,毫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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