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别说伏小做低,只要是你,让我承/欢胯/下都行。”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宋微寒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柔软下来。这一路以来,历经几番磨难,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见他面色愈发柔和,赵璟赶紧趁热打铁:“怎么样?”
  宋微寒垂眼敛下一闪而过的疑虑,经过昨夜,他认为赵璟完全有压制醉芙蓉的能力,却并不点破:“便依你所言,不过,得等你恢复之后再讲,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要节制。”
  赵璟立时眉开眼笑:“好。”
  其实,他们总会愿意为对方考虑的,不是吗?只希望争锋相对的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而他的羲和,永远都只是他的羲和。
  如此往复,一日更迭着一日,两人似乎默认了这个规则,并不频繁的缠绵,日子轻如溪水,一晃就是两个月下去。
  八月秋高,伴随着逐渐消减的蝉鸣,赵璟于睡梦中含糊呓语一声大哥,此后便又沉沉睡去,唯有一行热泪遗落枕边,少年心,尚如初。
  

第80章  酒不醉人
  大雨如注,力竭声嘶。
  元鼎二年的仲秋迎来了肃帝朝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大得好似要把人世间的晦暗全数洗清。
  青年瘫坐在朱门之下,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只酒壶,一边灌酒,一边对着雨幕痴痴地笑,任谁来了也劝不住。识趣的老人都相继退避,好给他腾出一个独处的间隙。
  这都是惯例了。
  酒吃尽了,盛如初就枯坐着,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前的空地。
  年年复今日,今日亦年年。
  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去想,倘若当初他和大哥一起从军,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光景?想着想着,又不由念及赵璟,第二个没有阿璟陪伴的仲秋,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寂寥三分。
  这么一想,他禁不住笑了声,而后鼻腔一酸,他当即抿紧唇角,皱着眉,如临大敌。
  雨下得更大了。
  盛府对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耸立着。
  数久后,满月换了只手撑伞,一边暗暗活动僵硬的右腕,轻声道:“老爷,可要回府?”
  “嗯。”话虽如此,顾向阑的脚却半分没有偏移的意思,他看不清盛如初的脸,却能清晰感知到萦绕在他周身的悲恸。一时间,他似乎被这股巨大的痛苦缠裹住,久久不能回神。
  “满月,今日几何了?”
  “回老爷的话,今日是八月二十八。”
  闻言,顾向阑呼吸一窒,随后对着满月摆了摆手,又在对方离去后无力垂下。
  原来这么快…又到这个日子了。
  这是一个属于盛如年的日子。
  盛如年,何许人也?建康人士,生于陈太和七年,卒于乾元初十四年,享年不过二十二个春秋。其人忠义双全,少时勤休文武艺,尽付帝王家。只可惜,成在忠义,败也在忠义。
  故时,盛观拜求奇匠玉明子打了两把刀——一为苗刀,名惊鸿;另一为唐横刀,唤照影。盛家是将门,这两把刀分别是为长子如年、幺子如初所造,取名惊鸿照影,寓意相辅相成,光耀门楣。
  然,乾元初七年,盛如年随军出征,带走了惊鸿照影,直至十四年冬,这两把刀才重回盛家。
  那一日,大雨倾盆,泪涌皇城。少年称:照影依旧是照影,可惊鸿已变作孤鸿。愿日日着素衣白裳,以慰兄长再生之恩。
  惊鸿是在元初十一年易的名。彼时,他的主人尚未及冠,但他明媚的人生已悄然迎来落幕,终是在三年后,彻底停在了余晖坠落之前。
  惊鸿虽故,但照影依旧如初。照影为横刀,是为盛如初而造,刀柄六寸,刀身二尺九寸,刃薄且轻,可切金断玉,自然也可轻易削去眼前人的项上人头。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功底?”盛如初虚眯着眼,长眉凛起,双唇紧抿,若非眼下那一片热辣的醉红,顾向阑得承认,他这幅架势确实很有气魄。
  刀尖抵在喉间,顾向阑却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懊恼自己支开满月、独自跟上一个醉鬼,实在是失策。
  倒不是怕他酒后伤人,只是不解自己为何会一直在盛府等到雨停,又为何会鬼使神差跟着他出城。
  无言之间,盛如初突然打了个酒嗝,脚步一扭,身子歪歪斜斜倒退两步,刀尖却仍执拗地对着他,一边醉醺醺地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向阑无声一叹,一手按住刀背,一个旋身,便轻易从他手里夺下照影。
  横刀入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还不等盛如初回神,照影已送至眼前。他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哼,张嘴嚷嚷了一通。
  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顾向阑一句没听懂。听不懂,自是不会恼,甚至还认为此刻的他颇具生气。他一向喜欢这样的人,破绽百出,手到擒来。
  面前是一座祠堂,顾向阑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最前面的灵牌,那是盛永河的。
  “按理,我与令兄也算半个同僚,生前未能相见,实属憾事,不知可否进去拜上一拜?”
  盛如初径直拦住他的去路,毫不留情道:“拜一拜?顾向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走狗,还不配进这个门。”
  这是从未有过的刻薄。有些意外,又似乎理应如此。
  顾向阑并未因此动怒,兀自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酒后失言的青年。
  在这样的注视下,盛如初忽然勃然大怒,好似一下子打落了话匣子,压抑多年的悲愤也借着酒劲一股脑喷薄而出:“我兄长十五岁从军,终年驻守阳关,七载之间,百战沙场,建功无数,只因那个人是皇帝,便能如此轻易就打杀忠良吗?”
  毫无铺垫的质问,前言不搭后语,但他知道,顾向阑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然,对面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并未给出答复。
  见状,盛如初冷笑一声,话也越来越尖刻、越来越大胆:“依我看,所谓天昭大圣,与商汤夏桀何异?孝武二字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倘天下人得知自己侍奉的便是这样的君父,你大乾气数也该…唔…顾……”
  顾向阑脸色骤变,不假思索上前堵住了他的嘴。他要收回先前的话,对着这么个酒鬼,你永远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蠢事。
  盛如初越挣扎,顾向阑手下力道也越重,即便此处无人,他还是禁不住压低了声音,硬声道:“以狂悖之言辱骂君父,赌咒朝廷,当以大不敬论处,盛永山,你当真不要命了?”
  盛如初奋力拨开他的手,丝毫不见悔改之意:“骂便骂了,咒便咒了,你有种就去告发我!
  我大哥已经死了整整九年了,九年!原本、原本他就快平反了,他再也不用背着指挥不力、引致全军覆没的罪名了,只差一步,只差了那么一步。
  若非那个狗屁乐安王,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可如今,我大哥平反遥遥无期,阿璟也生死难卜,他宋家害我们一次,还要再害第二次吗?”
  停了停,他又指向顾向阑:“还有你,顾向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因科场舞弊屡次落第,终其一生就只能是个举人出身,而今你显贵了,竟与那些国之硕鼠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什么双相冠绝天下、清正为民,到底不过是朝廷养的一头鹰犬罢了!
  四海之内多显官,你以为凭你的出身、你的能力当真担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帽吗?因为你是一条听话的好狗,这个位置才轮到你来坐!”
  顾向阑绷着脸,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打骂责辱,待他骂够了,骂累了,骂到失声才扯着他往祠堂里走。
  盛将军没有得到平反,并不只是他盛如初一个人的肉中刺。
  他说的没错,在当今这个科考如火如荼的世道,举人出身会是自己终身无法卸下的桎梏。昔年以前,容太傅也曾劝他重回考场,是他自己不愿再回到那座积弊已深的贡院。
  是,他有了倚仗,他再也无需忧心有人暗中抹杀他的成绩,但他依然不会得到公正的对待,他成了自己曾经最不耻的人,他无颜面对头顶高悬的“至公至明”四个大字,不如不考。
  入仕之后,他也想一展宏图,大力革除弊政,做一个明官,做一个清官。
  可当他踏进那座期冀多年的庙堂后,才发现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过三尺之大,举目四望,高墙垒垒,他被困在夹缝中,已无力再去观望墙外的风景。
  人人都说储君之争险象环生,一个投不好,就可能终生不得翻身,殊不知一步高,一步陡,至于那人人艳羡的君位,实际只是起点。
  权力带来的,只有无尽的争夺。
  譬如靖王,他在元初十五年就已经剔除了争储路上最大的障碍,可之后的七年,他的处境有转圜一分一毫吗?
  再说今年的科场案,今上不惜冒着得罪整个朝堂的风险,轰轰烈烈大杀四方,最终又有何改变呢?死了一个杨丘,还有柳闻喜,就算没了柳闻喜,还会有下一个王闻喜,张闻喜顶上来。
  祸首从来不是某个人。更甚至,你清晰地知道祸根是什么,但你无法拔除,因为它深深地扎根在所有人的心里。
  宦海无涯,打碎一堵墙,你只会看见更多更高的墙。千年以来,百家争鸣,朝代更迭,却从未有人能真正走出壁垒。
  同样,他也承认自己担不起头上这顶乌纱,若非荆州水患引发的那场人祸给了他机会,他这一生都无法达到今日的高度。
  但他无法完全认可盛如初的话。他没有亲眼见过盛将军,皇室秘辛更是无从得知,只能说,他从恩师、从靖王口中听过一些琐碎的片段,对这位蒙冤的悲歌之士多有伤怀。
  然,先帝却与前者大为不同,于他而言,先帝是恩师,是父亲,亦是忘年之交。不说知之甚深,但他今日眼里的风景、前行的方向,所有的一切全数都是先帝给的。
  他无法去评判盛将军的死,不过,盛如初给先帝的评价,他顾向阑,一个字也不能苟同。
  但他不会去和盛如初争辩,没有用,也没有必要。
  雨后的太阳升得很高,灼人的烈焰直直地盯在背后,顾向阑一路扯着醉醺醺的盛如初往内堂走,见无处落座,便索性陪他坐到门槛上。
  他与盛如初虽然无话可说,但不知为何,见了如此狼狈的他,他竟不由地心生恻隐。
  许是酒劲上来了,另一边的盛如初仿佛一下子忘了自己做的好事,正软趴趴地靠着“鹰犬”的肩,神思不定。
  顾向阑微抿着唇,一边轻抚他的背以作宽慰,一边朝门外望去,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的恩人里,也有这个人。他始终记得,老师曾说过,自己是这个人赔给他的学生。
  因此,他曾经很想亲眼见一见这世上第一个认可自己的人,想亲口问一问他为何会选择自己,然宦海浮沉,他被困在高墙之内,心境一度跌入谷底,久而久之,也就断了最初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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