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顾不着赞叹,他也不再遮掩,使出浑身解数与之缠斗起来。将将挥开最后一击,火光四溅,荆溪来不及喘息,便见面前平举的刀刃上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在身后!
  随着心声一起响起的,是一句自报家门。
  “狌狌。”
  

第287章  夜来风雨声(1)
  每至雪后,天就要比前日再冷一些,饶是裹上厚实的袄子,也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荆溪攥了攥拳头,一阵绵密的酸胀感从十指绵延至掌心,僵硬的手总算回温些许。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后方走神的宣淮,唇角不自觉绷紧。
  走入刑狱司大门,一条脚印交错的泥泞路突兀地横在雪地里,尽头是一排紧密相连的刑房,屋顶上方则飘着一大片低垂的乌云。四周静悄悄的,天地间,除了灰黑,就是大片大片的白。
  顺着泥路走到屋檐下,两人默契地踩住台阶边沿,借助石台的棱角铲去鞋底的污雪。
  这时,一颗豆大的雪水冷不丁滴在头顶,宣淮浑身一激灵,脑袋里的嗡鸣声骤然停滞。
  他抬头望向前侧的荆溪,两人的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灰白。
  察觉他投来的视线,荆溪毫无预兆回过身,四目相对,两人于瞬息间暴露的破绽在彼此眼里一览无余。
  最终,荆溪率先收回目光:“进去吧。”
  宣淮同样罕见地沉着脸:“嗯。”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甬道,在进入最后一间牢房后,荆溪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响起:“此人乃靖王手下一员大将,身形如鬼魅不可捉摸,极为难缠,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活捉。”
  一阵短暂而急促的静默过后,他问:“你看看,你可识得?”
  话音落地,原本灰暗的监牢顷刻亮如白昼,熊熊火光里,一具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宣淮呼吸一窒,视线右移,是荆溪紧盯自己的眼。
  牢房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宣淮的眼神太过坦荡,甚至还夹着被质疑的恼怒,反倒是荆溪禁不住心虚,别开了眼。
  “弄醒他。”
  只听一声令下,一盆冷水冲着刑架上的青年兜头浇下。
  因离得近,一簇水珠不慎溅到宣淮脸上,钻心的寒意急不可耐地深入肌骨,他深吸一口气,眯眼看向对面浑身湿透的青年。
  空旷的监牢里,铁链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透过大片蒸腾的水雾,一双浑黑的眼蓦然与他对视。
  随着雾气散去,宣淮也终于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对方的处境。
  只见他双臂被铁链紧紧固定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这也是他全身唯一的支撑点。再往下,是无力垂下的双腿,以及一地被稀释的污血。水流正顺着他身躯的起伏,滴滴答答地落下。
  显然,他所仰赖的长处此时已毫无用处。
  隐含怜悯的两道视线落到身上,狌狌抬眼迎视二人,尽管他此刻浑身抖如筛糠,气息粗重如牛,但双眸里死水一般的沉静,倒显得对面两人的严阵以待有些滑稽了。
  荆溪近前抬起他的下颚:“还不肯说吗?你们的内应到底是谁?”
  时刻注意两人动向的狌狌斜睨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宣淮,咧了咧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是他。”
  说罢,他弯了弯唇角,眸中尽是戏谑。
  “你!”荆溪气结,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认定宣淮就是朝廷的内应,但两人的反应俨然不合常理。
  不过,恼怒的同时,他心里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后的宣淮,发现他沉默得异常,可荆溪宁可他反应大些——对方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
  闹剧至此,宣淮不再停留,扭头就出了监牢。
  荆溪抿住唇,咽下了行将出口的呼唤,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狌狌一眼,跟上了已经远去的宣淮。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无端受了一番折磨的狌狌对着空空如也的监牢,无声叹息。
  荆溪大步追出监牢,一转眼,就发现宣淮孤身立在房檐下,背对着自己,如同一座雪雕,静默而遥远。
  他慢下步子,喉咙像是含了块夹生的柿子,满口涩意。
  自从到了晋阳,那宣常仿佛一下子如有神助,就跟赵珝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回回压着他们打。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戚存便怀疑营中有宣常的细作,结果没想到还真给诈出来了,而这时,赵远真经常嚷嚷的声音不约而同浮上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当,宣淮终于开口:“不知我今日这番表现,是否有你们所想看见的破绽?”
  荆溪抿着唇,没接茬。
  宣淮仰起头,屋檐边沿垂下的冰锥正直直对着他,他定定地望着锐利的锥角,丝毫没有要躲的迹象:“我以往也在郡衙当过差,你们这点手段早已是衙门里司空见惯的伎俩,指望折磨一个囚犯就能引出深谙潜伏之道的内应,岂非是痴人说梦?”
  荆溪拧着眉,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在荆溪的注视下,宣淮回过身,却并非看他,“把他交给我。”
  荆溪没有立即回答,在经历一番艰难挣扎过后,看在往昔的情面,到底还是松了口:“一月之后,我会带他回来。”
  对于宣淮的折返,狌狌并不意外,随意瞟了他一眼后,便垂下头,懒得多予理会。
  倒是宣淮煞有介事地观察了他好一阵子,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爽利的声音于死寂中突兀响起:“来人!解绑!”
  狌狌闻言眉心一蹙,随即心下了然,便依旧垂着头,吝于多给他一个眼神。
  随着两边绳索解开,他膝下一软,猛地跪倒下去。
  宣淮眼疾手快,与他一同俯身,最终以半跪的姿势及时托住他的上肢。
  一阵隐秘的酸痛从膝盖传出,狌狌蜷起手指,眼睛亮了一瞬。
  宣淮将他的神态变化一览眼下,目光移向对方近似扭曲的双腿,轻声道:“很疼吧。”
  狌狌毫不客气反唇相讥:“你呢?疼不疼?你的同僚似乎不太信任你。”
  “半路降将,难免遭人白眼。”宣淮自嘲一笑,顿了顿,他向狌狌伸出手,“不如你与我试一试?”
  狌狌眉毛微抬,眼里含着探究:“试什么?”
  宣淮毫不避讳道:“试一试是我先找出你背后的人,还是你先说降我。”
  闻言,狌狌眸光一闪,便见对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他偏过头,看向宣淮身后黑不见底的走道,仿佛有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伺机对他们发出致命一击。
  一阵沉默后,狌狌迎上宣淮的目光。
  “好。”
  话音刚落,宣淮只觉掌心一凉,低下头,视线里映出一只瘦骨分明的手。
  ……
  得知宣淮把狌狌带回宅邸,叶观棋忍了几日,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找上他:“现下世子正猜忌于你,你还把他带回来,岂不是引火上身?!”
  宣淮气定神闲地擦拭着刀刃,敷衍道:“我知道。”
  叶观棋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重重叹一声,坐下来,放缓语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宣淮惜字如金:“等。”
  叶观棋懵了下:“等什么?”
  宣淮道:“等靖王出手。”
  叶观棋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后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宣淮抬头看向他,以眼神发出询问。
  叶观棋深吸一口气,道:“世子放出假消息,诈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我与你同是河东降将,你出了事,我也不能独善其身。”
  宣淮抿了抿唇:“归降世子前,你我不过点头之交,这是河东降将人尽皆知的事。便是我蒙了冤,也妨碍不到你,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唇亡齿寒。”叶观棋依然固执,“我好歹跟了林郡丞这么些年,比你这个守城门的更懂断案。”
  宣淮说不过他,只好答应带他去见狌狌。
  只是,望着他略显急切的背影,宣淮眸色微微一暗,抬起手,又放下。
  “叶观棋?”赵珝轻声默念着这个稍显生疏的名字,食指轻搭在桌案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荆溪时而拧眉沉吟,时而抬头望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珝见状,莞尔失笑:“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荆溪默了默,答道:“我打听过,争…宣淮和叶观棋虽曾是同僚,但私下交情甚浅,反而是归降后,两人亲近了不少。”
  赵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看来宣淮所言不虚。”
  荆溪点点头,继续道:“他二人皆为降臣,报团取暖属人之常情,但万一…万一他是有意接近宣淮呢?否则,如今河东降将个个都对宣淮避之不及,唯独他反其道而行?”
  赵珝附和道:“你的考量不无道理。”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静默的戚存,“阿蘅,你怎么看?”
  戚存与荆溪对视一眼,在瞧见对方眼里不自觉流露的乞求后,心下不免一阵郁闷:“正如宣淮所言,等,等到靖王出手,狐狸尾巴自然无所遁形。”
  停了停,她补充道:“不过,说不准宣淮确实是无辜的。”
  赵珝“嗯”了声:“这一路过来,争流帮了我们不少,又是个行事坦荡的,也无怪二哥如此看重他。”
  被说中心事,荆溪一时哑然。
  赵珝又道:“二哥,你既心有愧疚,不如去和争流聊一聊,他是个识大体的,想必一定能理解你的难处。”
  “不必了。”荆溪摇摇头,起身道:“真相尚未大白,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倘若的确是我错会了他,我一定登门谢罪。”
  说罢,他挂上佩刀,扬长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戚存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和他说,你已经联络上了常同升,只要他答应与我们合作,说出当日策反他的人,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赵珝垂眸道:“其实,从争流把那狌狌带回府中时,我反而已经不怀疑他了。只是念头一起,便如覆水难收,我们怀疑过他,是不争的事实,想必二哥也是这么想的。不如就让他们折腾去,总好过拖拖拉拉,任由心结结成团。”
  戚存闻言唏嘘不已。
  但愿,宣淮是无辜的。
  

第288章  夜来风雨声(2)
  另一边,魏及春一路胆战心惊,总算顺利带着宁辞川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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