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我种的恶因,理应由我来尝受恶果。何况,他当初没有忌恨我,今日我又岂会以怨报德?”
  这话也不全是忽悠朱厌,在宗正寺度过的这些日子里,他确实是反思过自己的,反思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忘了以赵璟的脾性,岂肯心甘情愿一辈子背着这么一大口锅?
  果然,美色最是误人。
  “我就知道,王爷你也一定不会错会主子的心意!”听了他如此诚恳的自白,朱厌还有什么不信的?
  宋微寒弯了弯唇,说:“我不但知道他的心意,我还知道,今日你来见我,并非他的授意。”
  “啊?”朱厌心里一虚,不打自招,“我…我只是……主子说,你们心意相通,无须多言……”
  此话一出,四下倏尔一静。
  宋微寒抿了抿唇角,一时不知该说赵璟是对他太过信任,还是太自信。
  朱厌也有些脸热,他还记得主子说这话时的神态,那叫个胸有成竹,现在想想,亏得有自己,否则他以后还不知要到哪儿哭去。
  但宋微寒并不这么想。
  赵璟事先瞒着他,尚有一息解释的余地,他自觉理亏,也不好与之过多计较。可如今事已定局,以他做三分恨不能说十分的行事作风,真真切切做了弥补保全他的事,又岂会一声不响?
  宋微寒不认为赵璟这是做贼心虚了。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并不需要他的谅解。
  头顶招摇的金桂晃得人眼花,宋微寒眯起眼,一片轻盈的花瓣恰巧落在鬓边。
  “倘若有一日,我功败身死,也请你放下我。人这一生,再重的情谊,到死缘分也算尽了,不必过于挂念。”
  藏在记忆深处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宋微寒费力牵动嘴角,最终,无奈放平。
  赵璟从未想过替自己开脱。
  提防是真,问罪是真,保全是真,撇清亦是真。
  他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在他们的关系尚未公之于众,他和赵琼尚未决出胜负,一切仍有回转余地之前,好让他借题发挥,彻底推翻他们所有过往的机会。
  这也是他为他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
  有时连宋微寒也不得不承认,跟赵璟在一起其实挺没意思的,他们在彼此眼里一览无余,连展露情绪都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而赵璟,正是利用了他对他的了解,一句话不用说,轻易就洗白了自己——无论他二人最终是否圆满,他赵璟都做到了至仁至义,无可指摘。
  可真是显着他了!普天之下,就他赵璟是大情种,他最无辜,最情深,最无可挑剔!
  想到此处,宋微寒心里不免生出一丝不甘。
  朱厌见他脸色铁青,暗道一声不好,却也不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主子着实伤了对方的心。
  宋微寒思绪飞速运转,恰巧对上朱厌殷切的目光,顿时眉头一松,一个主意顺势冒了出来。
  “朱厌。”他唇角上扬,勾起一个近似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既然这么说了,又的确为我做了如此之多,若我再追究下去,倒显得不近人情。
  更何况,他想要沉冤昭雪,既是情理之中,亦是情非得已。若你有办法与他通信,有劳替我知会一声。”
  既然赵璟这么喜欢卖弄聪明,那他就做个不懂事的蠢人好了。
  “他状告我的罪名,我认了。”
  

第254章  此情不可道(9)
  转眼便是帝后大婚之日,此时天尚黑着,震天的铜锣声就已经响彻了整座京都。
  云徽月坐在镜前,由母亲替她梳髻。
  一声声吉庆话里,反倒是严襄先红了眼。得知女儿即将入宫的消息时,她千般万般不愿,便是知道此去难有回头路。
  然而彼时,云徽月只是回抱住她,久久无言,一如当年辞家,被视作掌上明珠的小女儿用沉默,执拗地逼迫母亲成全自己。
  察觉母亲的落寞,云徽月转身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一声呼唤里:“娘。”
  严襄抹去眼角的泪,强笑道:“到底是老了,越发多愁善感,这大喜的日子,该高兴些才是。”
  云徽月也跟着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于是,她再度揽住母亲的腰,道:“姑苏园林甲天下,娘得了空,就替我回去看一看吧。”
  不等母女继续互诉衷肠,外头喜婆的呼声已经传来。不多时,侍人们鱼贯而入,拥着她出了门。
  门外,云怀青已等候多时,隔着凤冠的珠帘,他别扭地搓着手,结结巴巴道:“长、长姐,你今日真美。”
  众人顿时哄笑一堂:“诶哟,国舅爷这是喜昏头了,把新郎官的话都抢说了。”
  云怀青讪讪笑着:“长姐,我这几日长了不少肉,一定不把你摔着。”
  又是一阵揶揄打闹。
  “都先别顾着玩闹了,休要误了吉时。”喜婆打断众人的哄闹,对云怀青说:“国舅爷,快把娘娘背上喜轿吧。”
  云怀青赶紧弯下腰来,不多时,身上一重,他挺了挺身,好容易才把姐姐背起来。
  云徽月伏在他背上,走了一段路,忽地,耳畔传来父亲的声音:“妤儿,妤儿,你要一路顺风呐。”
  云徽月高声回道:“女儿不能在膝下尽孝,您二老一定要岁岁常安。”
  严襄、云之鸿二人连连应声。
  来来往往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云徽月拍了拍云怀青的背,轻声道:“平安,家里就交给你了。”
  云怀青哽咽道:“好!我一定不辱没了爹娘,还有你和大哥。”
  “嗯。”
  随着轿帘落下,周遭忽然就静了下来。
  云徽月坐在轿中,低声自语:“娘,大哥,爹,平安,我走了。”
  计不清究竟过了多久,摇摇晃晃的轿撵终于停下,即便事先已预演了无数次,但轿子落地的那一瞬,她还是情不自禁揪紧了袖口。
  不过片刻,她便放平肩背,昂首挺胸,等着宫人的搀扶。
  不多时,轿帘被掀开,一只属于男子的手探了进来,接着手心朝上,停在她可以轻松搭上的距离。
  见状,她瞳孔微缩,目光越过珠帘,落在这只陌生的手上。
  不似兄长的宽厚,这只手尚存有少年人的清瘦,但也显然比弟弟的更有力。
  面对她的迟疑,手的主人丝毫没有要催促的意思,依然耐心等着。
  许是女子出嫁时总会如此,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怀念兄长。
  然仅是数息,她便敛下将要汹涌的心绪,搭上了那只手。
  “别怕。”随着双脚落地,温柔的安抚声也传至耳畔。
  对上对方敦和的目光,云徽月心中一动,随即彻底定了下来。
  在赵琼的牵引下,两人一步步行至高处,接受朝拜。
  放眼望去,群臣毕至,万人匍匐,她立于云巅,听着响彻云霄的朝贺,脸上笑着,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
  她用余光扫了眼一旁的赵琼,见他亦是如此,不禁再度俯瞰众臣,却并未在满堂宾客里瞧见那个金仙似的青年。
  云徽月福至心灵,反手捏了捏身侧少年的手,就算是安抚了。
  赵琼倏尔回神,眼中落寞尽数掩去,转头客气地对她弯了弯唇。
  经过重重繁琐的仪礼后,在鸿胪寺卿的最后一声唱喝下,礼成。云徽月也总算能回到寝殿,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赵琼进门时,云徽月正坐在床褥上,脊背挺直,目不斜视,规整得宛若一座泥塑。
  见状,他慢步走上前,也一并坐下来,不多时又挥了挥手,屏退侯在一旁的宫人。
  两人良久无言,直到外头传来一段敲门声,赵琼才后知后觉坐直身子,茫然一瞬,开口问道:“何人?”
  又有一声模糊的答话传过来:“是我。”
  只此二字,便足以让屋内二人听出来者何人。
  赵琼闻声,立马走过去给他开门:“如故。”
  语气里有疑惑,也有嗔怪,似乎还隐隐约约夹着些许委屈。
  望着对方涨红的脸,沈瑞心里不免有些纳罕,记忆里的少年素来恭肃,鲜少会有如此破绽百出的时候。
  没由来地,他起了逗他的心思:“我来闹洞房了。”
  赵琼显然很意外,下一瞬竟果真敞开门让他进来。
  这却要轮到沈瑞不自在了:“好了,开个玩笑,我只是来给你和...徽月送个贺礼。”
  赵琼“啊”了声,不明白有什么贺礼要让他当面来送。
  “这是我和木深送给你的。”沈瑞举起手里的两只锦盒,“这是我和木深送给徽月的。”
  赵琼还傻傻站着,适才在大殿之上,迎着众人的庆贺,他丝毫没有成亲的感觉,而沈瑞一来,他才恍然惊醒,尤其听着他以兄长自居的亲厚语气,一股巨大的落差感猛然袭上心头。
  他僵硬地接过锦盒:“如故,你会怪我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自证一般向他担保:“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亏待她。”
  沈瑞一时哑然,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和木深自然是信你的,这两份贺礼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你二人都能觅得良缘。”
  赵琼的心猛然一紧。
  “好了,贺礼已经送到,我就不叨扰了。”沈瑞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赵琼再度坐回云徽月身边。
  又是好一阵迟疑,他终于下定决心道:“云小姐,多谢你在危难关头帮了我,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与我说。只是...这盖头我不能揭,待你将来有了欢喜之人,我就送你离开。”
  接着,他把锦盒放进她手里:“这是木深和如故送给你的贺礼,日后你可以把它送给你的知心人。”
  听罢,云徽月心里不由一阵好笑,因联姻致使的夫妻不睦她看过不少,还是头一回见他们这般的。
  以往总听人说少帝是如何的雷厉风行,如何的爱民如子,她总觉得这二者很难合为一谈,现下看来,他在政务上的严苛,或许正是出于他心地良善。
  她想了想,也不客气:“那皇上便送我一副李润素的字帖吧。”
  赵琼愣了下,李润素是前朝书法大家,他的作品也早已在战火里流失,此刻要想追寻并不容易,但既然云徽月开口了,他便没有拒绝的道理:“好,你且等着。”
  当然,云徽月并不指望他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她喜欢李润素的字是不假,但少帝日理万机,又在这等紧要时刻,自然分不开心神去寻找什么前朝遗物,她也就是说说,省得咱实心眼的皇上心里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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