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弥留之际,我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只待一死,赵璟便会被移交刑部。”
  到了这一刻,颜晗终于问出自己的困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假扮他,诱使我助他重回昨日?”
  晏书如实答道:“因为,我见到了你。”
  颜晗的心顿时漏了一拍。
  “见到你,我终于披云雾而睹青天。那时,我经常在想,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而我到底是谁?”晏书一边说,一边蹙着眉,但很快,他又舒展眉毛,眼里闪烁着光,“我又想,既然我谁也不是,那是不是说,我同样也可以是任何人,譬如晏书,又譬如是,赵璟。”
  话音刚落,颜晗眼睛也是一亮,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然后呢?”听了他的陈述,颜晗渐入佳境。
  晏书道:“在你的世界,我见识了一个更为广阔的未来,遍览群书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们的确没有扭转天地的力量。
  而赵璟比我们更早地认清了这个道理,唯有登高凌绝顶,方能一览众山小。我想,他那样的人物,不应就此草率落幕。
  于是,我找到了你。是你坚定了我一定要救下他的决心,抑或应说——是我们都不愿他轻易死去。”
  颜晗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
  晏书补充道:“我也很想看一看,如果你是我,会走向哪一条路?”
  颜晗眉毛微微一抬,神色从容:“所以,你的结论呢?”
  “半数在预料之内,纵然你是因赵璟而来,依然会为赵琼所动,也最终受困于我的困局。”像是想到什么,晏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最出乎我意料的反而是赵璟,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轻易就与‘你’握手言和。”
  颜晗一时有些赧然,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只不过,靖王到底是靖王。”说着,晏书轻叹一声,但脸上却半点不见对颜晗的同情。
  颜晗亦然。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赵璟的为人。
  晏书紧跟着反问道:“不知这些年的经历,先生可有何体会?”
  颜晗直言不讳:“痛快。有所爱,有所痛,实在是痛快。”
  “那我便放心了。”话虽如此,晏书却面露犹豫之色。
  颜晗提眉追问:“怎么了?”
  晏书沉默片刻,道:“晏书还有一事,劳先生费心。”
  颜晗登时心领神会:“可是与婧未有关?”
  提及故人,晏书难得有一瞬的失神:“当年我缠绵病榻,对她多有疏忽,我心中有愧,奈何死生殊途,烦请先生替我照拂一二。若有缘再会,请转告她,此生珍重。”
  颜晗诧异道:“只有这句话吗?”
  “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晏书轻轻颔首,言语之间,并不愿让第三人知晓他和叶芷之间的纠葛,即便这个人是他们的“父亲”。
  不容颜晗追问,他已先一步道:“时辰不早,晏书也是时候离开了。”
  颜晗心中一动:”你要去哪?”
  “我也不清楚,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提醒我时机到了。先生不必因我的死有所介怀,我只是......”晏书与他对视,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意,“我只是来见你而已。”
  再之后的话,颜晗就听不清了,只能隐约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最终退后半步,对着自己作了一揖,颜晗想回话,眼皮却沉沉垂下,最终陷入一片混沌。
  与此同时,叶芷正孤身挑灯夜读。
  这时,一缕风穿过长廊闯进楼阁里,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她正欲关门,忽而狂风大作,吹落一地方絮。
  她赶紧起身去捡满地的纸,可它们却好似活了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她只好先阖了门,把纸一张张拾起,突地,她瞧见纸上熟稔的字迹。
  没由来地,一滴泪蓦然从眼角滴落,她怔怔地伏在案上,终于觉察出什么,快步上前拉开门。
  此刻明月正高悬,无风亦无雨。
  ……
  

第251章  此情不可道(6)
  宋微寒醒来时,天色尚不明朗,入眼一片昏沉,伸手难辨五指。
  他不声不响坐起来,目光随意停落在被面上,待意识回笼,眉间也随之蹙起一座小峰。
  距离那个“梦”已经过去整三日了,但梦里那两道灰败的、释然的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在他眼前交错出现,一如先前他注视着他们,此刻他们也在深深凝望着他。
  就此虚虚实实过了三日,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宋微寒终于后知后觉,他已经履行了和晏书的约定。霎时间,身处的世界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实感。
  他掀开被褥赤脚下地,丝丝凉意钻进脚底,却是莫名的畅快。
  渐渐地,他的步子快起来,推开门,夜风拂面,吹起他的发,他仰起头,深深嗅着满院的桂香,睁眼,月儿垂在屋檐边,触手可及。
  ……
  荣乐甫一进门,见到的便是宋微寒松弛的睡容。仅一瞬的惊愕,他便悄然撤出脚步,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宗正寺卿。
  孟善英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太后到访后,乐安王仿佛转瞬就变了性子,不仅一改往日的深谋远虑,甚至还有些随遇而安的意思。
  连朝中一些老臣私下传来的示意,他也是一概视而不见,就好像当真心甘情愿认罪伏法了似的,着实让人一头雾水。
  荣乐与他在外间侯了一阵子,终于等到宋微寒转醒。
  见人出来,他赶紧上前请安:“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宋微寒随口一应,静候他的下文。
  荣乐恭敬道:“不知王爷这几日可还安好?皇上近来念您念得紧,无奈政务繁忙,无暇来探望您,这会儿刚闲下来,就赶紧命奴才来请您进宫一叙。”
  宋微寒从容道:“有劳公公等候片刻,容本王收拾一番。”
  荣乐连连颔首:“应该的,应该的。”
  …
  不同于其余朝廷各部,宗正寺在五皇子获罪后不久,就被迁出了皇城。
  这一趟下来,说慢也慢,眼见日头愈升愈高,距离荣乐出宫已经将近半日下去了,说快却也快,快到他还没琢磨明白宋微寒的心思,车驾就已经到了宫门下。
  进宫不久,迎面便扑来一片灼人的红浪,宋微寒眯眼适应片刻:“宫里要办喜事了?”
  荣乐如实答道:“回王爷的话,十日后,便是皇上的封后大典。”
  宋微寒心中一动:“是哪家的小姐?”
  捕捉到他语气里流露的关怀之意,荣乐沉了沉心:”是云尚书家的小姐。”
  半晌,一声轻叹从头顶传来:“云家的确是个忠心的。”
  荣乐眸子一暗,没有接话。
  宋微寒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七折八拐,又穿越一条长长的甬道,便见不远处,一座巍峨宫殿赫然耸立。近前一看,宋微寒顿时思绪联翩。
  洪宁宫,赵璟的居所。
  仅是稍稍一顿,他便缓步进了宫门,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少年正候在庭院中,形影萧索。
  宋微寒迎风轻吐一口气,朗声道:“罪臣宋微寒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声音掠至耳畔,赵琼后背僵了僵,须臾,他过来将人扶起,语气和缓:“一别近一载,表哥可还安好?”
  闻言,宋微寒的心猛然收紧,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赵琼如此亲昵地唤他一声表哥了。
  望着少年愈发沉静的眉眼,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不太好。”
  赵琼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也是,怎么可能好得了呢?
  宋微寒的语气也亲近起来:“你呢?还好吗?”
  赵琼摇了摇头,说:“也不太好。”
  宋微寒心一沉,转而问道:“听荣公公说,你要娶妻了?”
  赵琼领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嗯,是木深的胞妹,叫徽月,稍长我五岁,是个一等一的奇女子。”
  宋微寒来了兴趣:“不知…弟妹是怎么个奇法?”
  赵琼笑着道:“据说是精于算法,就连你当初在太学考试时,设的那些叫京中才子颇为头疼的考题,她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解出来了。”
  “那看来的确是位奇女子。”宋微寒也弯了弯唇角,只是看着赵琼的笑容,没由来地,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容他细想下去,赵琼已主动提起了赵琅:“不知何故,我这几日总回想起从前的事,只觉恍如隔世。表哥还记得我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你同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宋微寒脚步一顿。
  “我总是悔悟太晚,好在如今鹬蚌正相争,碍事的兄长也已拘住,你说,渔人他还有机会吗?”赵琼的声音不轻不重,让人听不出情绪。
  宋微寒得知他娶妻本就已经纳罕不已,此刻又听他说拘了赵琅,更是愕然。
  如此一看,他和赵璟果真是亲兄弟。
  见他不答声,赵琼也不在意,反倒自顾自打落了话匣子。
  “提及兄长,就不得不说,我的兄弟们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从我知事起,就常听人说,这宫里最不能招惹的就是五皇兄。他们都说,他是父皇最属意的皇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纵然这宫里还住着一位正儿八经的正宫嫡出大皇子。”
  听他提及赵珂,宋微寒眼睛一眯,他对这位传闻里的五皇子,也是十分好奇。
  “可他很快就败了,还是败在曾经最不起眼的大皇兄手里。我时常想,曾经听过的那些有关他的褒扬之词,不过都是世人的逢迎罢了。
  可九哥怕他,时时念着他……他说他深不可测,容太傅亦言他多智近妖,纵然只是与他共事数月的顾向阑,也曾赞他料事如神。
  在他们口中,他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
  然而,他又一次败了,还是败在我手下。我想不明白,倘若他当真那般超群轶类,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直到…我步了他的后尘。”
  少年话音刚落,一声苦涩的笑随之溢出。
  宋微寒抿紧唇角,隐隐觉得“后尘”二字话里有话。
  “我此刻总算明白了他的厉害。”少年的目光投来,只见他嘴唇翕动,声音低而沉,“他曾给我留下一句话——外戚当道,不除则事败。原来,渔人的兄长不只有一位。”
  此话一出,宋微寒脸上血色尽褪,嘴巴微张,却是连半句狡辩的托词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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