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其次,属下斗胆猜测,皇上最初的想法兴许是派您去平叛,再逼靖王与您对峙;亦或反之,待靖王平叛归来,他便是下一个‘叛臣’。
  而靖王此举,便是釜底抽薪,既一举绝了他的心思,也免去你们将来同室操戈的可能。
  何况,您赈灾的事,靖王也在全力帮扶,也是他坚决要求您争取民心,换言之,他在…在做这件事之前,早已经算准了一切,只差和您通个信而已。
  至于他为何不说,料想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譬如,他也在相信着您会相信他,相信您有能力化险为夷。”
  听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通,宋微寒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起好话了?”
  宋随抿了抿唇角,瞳仁乌黑,叫人猜不出他真正的想法:“属下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至于您如何抉择,属下也相信,您心里自有论断。”
  听罢,宋微寒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他虽不知事情的全貌,但赵璟的心思总归能猜出个七八分,自然也明白其中的种种周折。
  但这恰恰才是他真正忧心之处。
  赵璟看似运筹帷幄,实际在大势之下亦需得一再屈从,谁也猜不出将来的变数,即便这一回他们得以无恙,来日呢?
  他的确对赵璟有情,但倘若有情便能解决一切,这世上也就不会生出诸多遗憾了。
  好比他和赵琼,他同样看重那个孩子,自然也知晓他对自己的依恋,可结果呢?
  宋随看穿他的迟疑,意味深长道:“不过,属下还有一言相劝。人在世上,多是身不由己,不如换一换想法,兴许就会有另一种活法。
  曾经您在靖王和皇上之间进退维谷,今日未必就不能左右逢源,这何尝不是一种两全?”
  宋微寒心中微微一动:“好,我记住了。”
  话落,他的目光朝向远方,只望他这一去,能够替自己,替赵璟,赵琼,以及这书里他写下的每一个人,寻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第244章  潮来天地青(7)
  顾向阑本以为盛如初会跑回陵园,谁知刚出大营,就见后者坐在营外百米左右的石墩子上,孤零零的一个人,看着竟要比当初陵园再遇时还要寂寞三分。
  他慢步过去,也坐到石头上,唇边噙着笑,目光柔和。
  盛如初面色不善:“你笑什么?”
  顾向阑温声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不等对方给出回应,他已经自行娓娓道来:“我少时爹娘早逝,被寄养在舅父家中,由舅母照料。
  除我外,舅父母家里还有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兄长。彼时,我们少不经事,气性大,难免有些龃龉,但都是小辈之间的事,无足挂齿。
  然每逢此时,舅母总会叫兄长让我三分。我幼时不通世故,受到偏爱难免自得,直到偶然听见舅母向舅父哭诉,何时才能将我送离?
  我方才醒悟,为母者岂有不偏爱亲子之理?只因她心地良善,碍于情面,不忍我孤苦伶仃,才一再向着我。
  我心中又惊又愧,自此敛了性子,奈何兄长与舅母已然生了嫌隙,任我如何也于事无补。
  就此相隔多年,直至我离家考取功名,方见他们母子有所缓和。
  来见你时,我顺路回去看了他们,而今我们都已长成,说起话来也更心平气和,一番彻谈后,才终于解开当年心结。
  我时常想,若非有我,他母子二人便不会有此劫数。想必舅母也应是悔恨不已,十月怀胎的骨肉,怎忍心他受此冤屈?”
  话音落下,两人双双沉默。
  须臾,盛如初睨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未有落寞之色,才慢吞吞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向阑答道:“戚戚兄弟,莫远具尔。你对靖王说话,应当更坦诚些才是。”
  盛如初顿时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正要叫骂两声,猝不及防听他又接一句:“我要走了。”
  盛如初张着唇,眼睛瞪大,莫名有些滑稽:“…何时?”
  顾向阑仰头看向他,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他虚眯着眼,仔细描摹青年镀上光晕的轮廓。
  “明日。”
  …
  营帐里,赵璟正在查看各地传来的军报,一边比照舆图,仔细琢磨着。
  正当他入神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继续做着手中事。
  盛如初轻咳一声,唤他:“阿璟。”
  赵璟这才迟迟起身,心说,这顾景明当真是有些手段在身的。
  见状,盛如初不禁握紧手里的瓷瓶,悻悻地舔了舔嘴角:“我问钱军医要了金疮药。”
  片刻,两人一并坐到榻上,瞧着他脸上的青印子,盛如初心里后悔不迭。
  “不打紧。”赵璟适时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还从未受过如此轻的伤。”
  盛如初觑他一眼。
  赵璟仍笑盈盈的。
  替他上了药后,盛如初泄气地坐到一边,开口问他:“那…如故怎么办?”
  赵璟默了默,道:“他心中自有决断,用不着你我费心。”
  盛如初登时就不乐意了:“那不行。”
  赵璟莞尔:“怎么?你要管一个赵宝儿,还得再管一个沈如故?”
  盛如初不假思索道:“多一个正好。”
  赵璟问他:“可你管住宝儿了吗?”
  盛如初眉头皱得更深:“是我疏忽了。”
  赵璟轻叹一声:“不是你疏不疏忽的问题。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所思,有所求,旁人干涉不了。”
  盛如初一时哑然,须臾,追问道:“你对宋羲和,也是如此吗?”
  赵璟并不避讳:“是。羲和是个有心人,想得远,也想得开。”
  盛如初哼一声:“他若想得开,当初又岂会算计于你?如若没有那一遭,今日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对此,赵璟倒是很洒脱:“那毕竟牵涉了他的父母亲,担心则乱,实属人之常情。至于今日之苦果,皆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盛如初笑起来:“我看你才是看得最开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就不跟他解释解释?”
  赵璟乐了:“解释什么?解释我一直在等着今日,解释我虽然利用他养寇自重,但心里还爱着他?”
  盛如初一时噎住,无话可说了。
  赵璟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是外戚,是摄政大臣,是皇帝的门神,也是他的心腹大患。
  不论我如何爱重他,今日的局面都无可避免,他与赵琼亦然。以他的锐敏,未必就没有料到这一步。
  至于我为何事先不与他开诚布公,一来,是我赌不起;二来,也是因为说之无用。
  如若光用嘴说点好听话就能解决问题,我和如故、宝儿他们也就不会走到今日了。
  羲和与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不只是我的夫,他还是乐浪的王,是赵琼的兄,我说多了,只会让他为难。”
  “依你的意思,是已经想好也和他……”盛如初想了想,觉得他俩坐在一起聊怎么一方踩着另一方上位,确实有些古怪。
  赵璟答得巧妙:“两个人在一起,自然还是得两个人都答应才好。”
  盛如初啧啧两声:“我看你把握挺大。”
  赵璟意味深长道:“我说过,他不仅是我的夫,也是乐浪的王。”
  盛如初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赵璟用肩膀轻撞了下他:“你和顾景明呢?”
  提到他,盛如初当即不满地握了握拳:“还能怎么?正收拾他那破行李,准备滚回老巢去了。”
  赵璟笑了笑,准备投桃报李:“好歹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
  盛如初撇撇嘴:“看我?他哪里是为了看我?他还不是为了……就这,他在路上还回了趟家,和他那表哥彻夜长谈了一回。”
  赵璟点点头:“难不成为了你,他还得舍了自己的志向和家人?”
  盛如初:“我可没这么说。”
  赵璟为他说好话:“咱顾相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万事都得周全着,恐怕命不长啊……”
  盛如初有些急了:“这话可不兴乱说。”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赵璟心想,顾景明当然得活久些,他还指着他有大用呢。
  盛如初也跟着叹息一声:“这官场里的人,个个心思都重得很,搞个男人,想顺遂些都不行。”
  赵璟亦有此感:“这人嘛,不都是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吗?就看遇不遇得见合适的人了。”
  听罢,盛如初沉了沉眉,说:“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着你现在就跟宋羲和撕扯一番也好,好叫他早些看清你的为人,早做决断,免得将来君臣有别,那才是有口难言,徒留悲憾。”
  赵璟笑了声:“那你还不赶紧趁着顾景明还是顾景明的时候,好好跟他掰扯掰扯,等他回去继续做他的相爷后,再叫他放下可就难了。”
  盛如初再度默然,赵璟也不催促,只等他自行想通。
  约莫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盛如初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外冲。
  赵璟喊他:“你干什么去?”
  “搞男人!”盛如初毫不避讳,“你说得对,再不搞,兴许就没机会了。”
  嚷嚷完,人就风风火火上山去了。
  ……
  顾向阑收拾好不多久,正坐在榻上出神,便见一人风尘仆仆闯进来。
  盛如初前脚迈进内室,眼睛往床上一瞥,便瞧见一个单薄的包袱。
  他也不说话,径直过去坐下。
  顾向阑见他气喘吁吁,后背出了一身透汗,赶忙替他顺了顺气:“怎么跑得这么急?”
  盛如初一把捉住放在胸口的手,十指交错,紧紧按在胸膛。
  他呼吸的动作很大,大到顾向阑的手也随着掌下的起伏一上一下,一下一上。
  等到他的动作彻底慢下来,顾向阑才再度开口:“出何事了?”
  盛如初扭过头,慢声道:“为了我,留下来。”
  顾向阑双唇微抿,与他四目相对。
  虽然早已料到他的回答,但在亲临后,盛如初还是忍不住失望地闭了闭眼。
  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顾向阑本能地蹙起眉,不容他有所动作,盛如初的另一只手已按住他的后颈,接着狠狠一压,两人顷刻近在咫尺。
  顾向阑有一瞬的怔忡,恍然忆起当年他剑指自己的那一幕:“永……”
  话音未落,呼吸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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