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盛如初哼了哼,含糊道:“那你快些。”
  “好。”确定他不会摔下来后,顾向阑这才放心地离开,然而,等他把木桶里盛满水,盛如初已经倚着墙睡了。
  顾向阑定定望着他的睡容,须臾,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摸一下他的脸,又轻轻掐了掐。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怕水冷了,又试探着叫他:“永山,你醒醒,水已经烧好了。”
  盛如初迷迷蒙蒙睁开眼,先是愣愣盯着他看,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应好,随即就旁若无人地脱衣裳。
  顾向阑移开目光,等把他弄起桶里,就自觉出了屋。
  不出片刻,里头就传来盛如初的嚎叫,像一只雏鸟,期期艾艾,抓心挠肺。
  “顾景明!你进来,顾景明,你人呢?顾向阑!”
  顾向阑赶紧跑进屋,只见他光溜溜地站在水桶里,非常慷慨地对着自己。
  见他进来,盛如初毫不客气道:“我使不上力,你帮我洗。”
  顾向阑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可当触碰到熟悉的躯体后,过往的记忆一下子蜂拥而来。
  对着眼前这张醉醺醺的脸,他突然释然地笑了。
  还能再见到他,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盛如初还在嚷嚷:“前面也要洗。”
  “好。”
  “这边,还有这边……”
  “嗯,这就来。”
  “你力气不要那么大,都擦红了。”
  “…我轻点。”
  “顾景明……”
  “我在。”
  ……
  顾向阑怕他冻着,赶紧给他洗好,擦擦干净就塞进床里去了。
  等他收拾完毕,盛如初已经在榻上等候多时。他一把搂住散发着丝丝热气的躯体,像妖精洞里的蛇妖一般,用腿从后圈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进自己的洞穴里。
  顾向阑则顺势翻了个身,回抱住他。烈酒的醇香混着澡豆的清香一并钻进鼻腔里,他忍不住贴着青年的脖颈深嗅了好几下,压在心口的沉闷终于痛痛快快地散去。
  盛如初也不甘示弱,抬腿跨到他腰上,脸压着他的颈窝,手也不安分地在四处摸索着。
  嗯,结实了不少。
  下一刻,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确实如此,从前顾向阑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白脸,但如今腰至少粗了得有小半圈,皮肉也紧实得不行。
  怎么回事,老东西越活越年轻了?
  他立即起身托起顾向阑的脸端详起来,红烛摇曳,视线里朦朦胧胧映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光阴似乎格外青睐男人,它知道他的爱人是个看重皮囊的俗人,因此并未在他脸上留有丝毫痕迹。
  当然,事实是,失去盛如初的一年里,顾向阑从对着他留下的旧物睹物思人,到重拾君子六艺,尤其格外注重骑射。
  盛如初在时,他几乎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等人不在了,他才幡然悔悟,日日锤心炼体,既是挤占时间,以解相思之苦,又是念着如若将来再见,他至少能更符合对方所期望的模样。
  如今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盛如初又侧躺回去,双目迷离,醉态毕现,嘴里不忘嘟囔着冷,以此来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毫无缘故地和他“冰释前嫌”。
  西北的夜的确是冷的,屋外呼啸的风声止都止不住,二人蜷在重重被褥下,炽热的身体交叠着。
  后背隐隐有汗渗出,呼出的气也热乎乎的,但盛如初十分受用这过犹不及的取暖。于是,他手脚并用,缠顾向阑缠得更紧,横竖他已经醉了。
  顾向阑同样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享受着此刻的拥抱。
  独在异乡如此之久,他才发现顾向阑的怀抱竟如此温暖,早知昨夜里就不忍了。
  又是好一阵子过去,盛如初突然挣了下,嘟囔道:“你…你硌着我了。”
  话虽如此,他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似乎还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跃跃欲试。
  顾向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只是“嗯”了声,没有接他的话。
  对他而言,拥抱就已经足够,或是说,比起继续不清不楚地发生什么,拥抱更好。
  他想得很清楚。
  他再也不要看见盛如初不肯正视他们过去的情谊,他要他承认,盛如初是爱顾向阑的,不比顾向阑喜爱盛如初少一分半毫。
  他一定要让他承认,他们是两情相悦。
  吃不到肉的盛如初恨得牙痒痒,又不好破罐子破摔,以免被他捏住把柄。
  于是,他便经常冷脸待他,到了夜里,又总是情不自禁与他同衾而眠。
  对此,打定主意的顾向阑由始至终从容以待,任他折腾得起劲,一心等他俯首就范的那一日。
  两人这么相处着,倒也不失为一种默契。
  只可惜,光阴稍纵即逝,不容他二人继续磨合下去,拿回兵权的赵璟就已经到了西北。
  彼时,盛如初正兴冲冲地揉着面团,嘴里念着一定要让顾向阑吃上一顿地道的臊子面,顾向阑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神态柔和。
  不多时,宣常就带着赵璟的消息到了。
  “永山,永山,靖王回来了!”
  宣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重复道:“靖王回来了。”
  闻言,盛如初浑身一震,脑袋嗡嗡的:“你说什么?”
  宣常长出了一口气,道:“靖王回来了,就在大营里。”
  手里的面团抖落,盛如初甚至来不及擦洗,便快步越过他,直往山下冲去。
  宣常欸了声:“你急什么呀!人又不会跑了。”
  顾向阑弯腰捡起面团,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宣常招呼他:“景明,你也下去看看?”
  “嗯。”顾向阑低头收拾碗筷,不露声色道:“我收拾好了就去,你先去吧。”
  宣常点点头,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好。”
  等他们都走了,顾向阑才停下动作,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盛如初亲历了天门山之变,以他的秉性,早该大闹一场,搅得所有人都不安生才对。可这些时日里,他丝毫没有流露出见证挚友身死的痛楚。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但顾向阑心里很清楚,那只是风雨来前的片刻安宁。因而他时时刻刻提着一口气,既害怕他发作,又希望他早些发作。
  战战兢兢到今日,那颗悬着的心终究还是重重落了下来。
  他张开手,感受着闯进屋里的风,喉咙里滚出一丝细不可闻的轻叹。
  这顿臊子面恐怕是吃不成了。
  

第243章  潮来天地青(6)
  盛如初奔跑在山径上,凛冽朔风刮在耳畔,刀割似的,又痛又痒。
  可他浑不在意,胸口翻涌的怒意推着他一路闯进大营,甚至连宣常的呼唤也抛之脑后。
  他只想尽快见到赵璟。
  不多时,一个模糊但熟稔至极的背影出现在人群中,并在他的注目下,被簇拥着进了中军帐。
  众人的欢呼声似要冲破云霄,连一向最威严的宣章台,都发出了罕见的笑声。
  闻声,盛如初渐渐放慢步子,没有再追过去。
  此时赵璟正被众将包围着,在大家炽热的目光中,他一一看过去:
  “宣老将军,许久不见,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精神矍铄。”
  “秦双,这么些年下来,你小子大变样啊,我都快认不出了。”
  “允时,我听说你刀法又精进了,改日你我比试比试。”
  ……
  一通寒暄下来,几个年纪较轻的小子都红了眼:“将军,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稍年长的徐允时一掌拍过去,笑骂道:“浑小子,又在说什么混账话。”
  秦双捂住脑袋,哀嚎道:“师父你怎么只打我,我要回去告诉师娘!”
  徐允时“欸”了声:“我怎么就是打你了?你小子别讹人啊!”
  见状,众人又笑作一团。
  七嘴八舌的谈笑声回荡在耳畔,盛如初却丝毫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不仅如此,他甚至退到一边,远远观望着。
  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众人散去,他才迈开僵直的腿,气势汹汹冲进帐中。
  两人刚一照面,赵璟立即上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叙旧的话尚未出口,盛如初就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并不清楚赵璟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也用不着去费那个心思理清楚,他只知道,赵璟是此刻最大的受益者。
  那么,云念归和沈望的死,他就一定脱不了干系。
  可饶是他如此笃定,心底也依然存着一丝侥幸,他希望赵璟否认,哪怕只是一句狡辩。
  可惜,赵璟给出的回应是沉默。
  盛如初动了动眼珠,见他仍默不作声,顿时怒上心头,扬起拳头,就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你说啊!”
  赵璟被他一拳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却依旧一言不发。
  盛如初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我始终以为,纵然你与木深、宴眠不甚亲厚,但多少会顾及如故的情面,就算你的手段再狠,也还是个有情人。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你了。赵璟啊赵璟,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赵璟舔了舔开裂的嘴角,一丝腥气萦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须臾,抬眼:“过几日,我会送你回京。”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盛如初后退一步,自嘲道:“你放心,我惜命得很,碍不了你的路。”
  赵璟眸子一暗,沉声解释:“你明知我并无此意。”
  “你今日没有这个意思,保不准将来也不会有。”盛如初嘴角微扬,怒极反笑,“想来宋羲和此时也很不好过吧,恩爱厮磨的枕边人,怎么转眼就换了一副面孔?”
  赵璟抿紧唇角,还是没有辩白。
  见状,盛如初情不自禁再次攥紧拳头,心里却满是疲惫与无力。他再无话可说,扭头就走,谁知刚一掀开帘子,就与守在帐外的顾向阑四目相对。
  他恨恨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顾向阑没有追上去,而是进了大帐,在瞧见赵璟脸上的淤青和面粉后,不禁心头一跳。
  这一刻,他对赵盛二人的情谊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仅一瞬的怔愣,他便恢复如常:“下官见过靖王。”
  “顾景明,你为何会在此处?”赵璟面色不变,似乎毫不在意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回王爷的话,这是康定侯的授意。”顾向阑如实答道:“下官心里,也始终念着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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