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1 19:47:00

  “对,我是吃你的喝你的了,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还,还没还够吗?要不你说一个数吧,说个我能给的,你当没我这个儿子行不行!我他妈真是受够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许爸又重新回到了家里透明人的位置——这么多年他一向如此,斜着眼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最后觉得这应该不关他的事,干脆自己回卧室了。
  金彩凤没话说,但是许从唯的委屈她也听不进去。
  “你为什么总跟好的人比?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活得舒心?我给你们老许家当保姆了这么多年,大儿子白养了,小儿子又不争气,我、我真是没法活咯!”
  她也哭起来,嗷嗷叫的,甩胳膊蹬腿。
  许从唯冷眼看着,又觉得特别无力。
  他听过这样的话,小时候不知道被强行灌输了多少次。
  “别和有钱人家比”“给你好东西你都用不明白”“人生下来就是吃苦的”“你命不好,得认”。
  许从唯以前的确认命,金彩凤说什么他听什么。
  可以前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这些都不对。
  “我为什么不能跟好的人比?我就是好的人。我要活得舒心,我要比谁都活得舒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在金彩凤身上,人却慢慢地后退着往门边走。
  “像你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跟人道歉,就像你说的,‘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跟小孩道歉’。是啊,如果道歉,就是否定了自己,否定了你们过去的一生。你们不是不知道错了,是你们根本不敢承认错误的发生。”
  许从唯退到了门边。
  他在缓慢地远离,远离那个箍住他的童年。
  用了二十年,走了几步远。
  他的羽翼早就丰满了,翅膀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
  “时代局限了你们,这不是你们的错,但我不会跟你们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错,我不怕否定自己,也不会不敢承认,因为我的人生是宽阔的,我接受它的任何走向,我会活得很好。”
  许从唯笃定道:“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说:
  我写文真的太吃情绪了,前几天不是断更了嘛,没手感,就抽空把前面的章节大概又看了一遍,啊……那种感觉,真的,小许真的很棒。


第90章 
  许从唯没给李骁要到那一份道歉, 他知道要不到了,李骁也不在乎。
  有些人就跟犟驴一样,定了性, 一辈子都那样,或许金彩凤宁愿一头撞死都不愿意低这个头, 两拨人互相不理解。
  许从唯在楼道里擦干净眼泪, 深深吸了口气。
  下了楼, 一出单元门就看见岔路边的石凳上倏地站起来个人。
  旱地拔葱似的,速度快得有点好笑。
  像条没人要的小狗,就差脑门上贴个“失物招领”的字条。
  许从唯垂眸轻轻叹出一声笑。
  时间过去了很久,吊水都能挂完两瓶了。
  李骁能在这儿等着, 估计也清楚他干什么去了。
  许从唯清了清嗓子:“等了多久?”
  天已经暗了,他微微偏过些脸,李骁看不清他的眼睛。
  “没多久。”
  许从唯侧身:“走吧。”
  当晚, 他们在淮城住下了。
  主要是怕李骁的脑袋经不住颠簸, 虽然李骁本人觉得他一点事没有。
  酒店定了双人间,许从唯本意是定两间房的, 但李骁说这样比较省钱。
  “不用避嫌吗?”许从唯问。
  李骁笑了笑:“舅舅觉得需要吗?”
  两个成年人,话都说开了,的确没什么必要。
  “我怕你对象介意。”许从唯说。
  提到这茬, 他突然意识到,出这么大事, 李骁对象怎么连个声都没吭?
  在医院打吊针的时候孤零零的,楼下等他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 好歹是个大了不少几岁的哥哥,就这么照顾人的?
  “我没告诉他。”李骁说。
  怕对方担心,许从唯了然。
  但顺着这话往下想, 这算不算李骁的家事?
  他对象要是知道李骁有这么个亲戚,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许从唯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要是有,也是李骁和他对象之间的事,轮不着他插嘴。
  嗯,他管不着。
  许从唯一想到这些心下未免有些凄凉,但这一切是他以前规划出的正确路线,按理来说应该高兴才是。
  或许是没习惯,留守老人都是这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这也不是个事儿。
  洗完澡出了洗浴间,许从唯见李骁正站在洗漱台前往镜子上抻着脑袋,他一手拿着碘伏,另一只手捏着棉签,正在给自己上药。
  许从唯皱着眉凑过去,才发现李骁不仅仅是脑袋出了血,他的锁骨也跟着有轻微的擦伤。
  李骁笨手笨脚的,力道受不住,没点几下就在那“嘶”的一声,愁眉苦脸的,看着有点疼。
  许从唯摘了肩上的毛巾,顺手就把碘伏接了过来:“慢慢涂的,别戳。”
  李骁的手上一空,立刻侧身乖乖靠在洗漱台边上。
  他扯着衣领,微微仰着下巴,把那片锁骨连带着整个颈脖都暴露在许从唯的视野之中。
  许从唯垂眸刚用棉签蘸了碘伏,再抬眸时被大片的皮肤晃了眼。
  他顿了顿。
  李骁已经洗过澡了,他的衣服刚速洗出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不是他们常用的那一个牌子,味道很陌生。
  许从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顿,也不知道那停顿的几秒内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
  他就是愣了一下,或许因为陌生的味道,或许因为陌生的身体。
  许从唯发现李骁比自己高了不少,他涂药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地低头,就只要把视线垂下,用棉签在那片小麦色的皮肤上划下一抹淡淡的棕褐色。
  轻微的擦伤,伤口并不狰狞。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微凉的碘伏抹在皮肤上的感触。
  没那么尖锐,钝得像被带着雨珠的风吹过脸颊。
  许从唯视线落在伤口那一处,不敢乱瞄乱看,只是余光不受控制,李骁的咽喉近在咫尺,即便再想忽视,依旧能察觉到缓慢滑动的喉结——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排风扇一直在工作,噪音很小,淡化成此刻的背景白噪音。
  没散掉的水雾从洗浴间蔓延过来,像一团温暖的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把他们拢在一起。
  李骁仰着的下巴逐渐回落,他的鼻尖快要碰到许从唯额前半湿着的碎发。
  沐浴露的香气都染上了许从唯的体温,热的、暖的,呼吸都像是贴着对方的皮肤。
  李骁按在水池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蜷起,短短的指甲陷进他的掌心。
  他们隔着半米,却在镜子里叠在一起。
  李骁追着那一丝碎发,缓缓把头低下。
  心脏砰砰直跳,震得他心口发麻,在某个瞬间真想不管不顾把面前的人拥进怀里,没有许从唯他就快死了。
  许从唯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抬眸时猛地对上李骁的视线。
  太近了,他们几乎是抵着鼻尖,从彼此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
  两人皆是一怔。
  许从唯率先反应过来,侧身后退半步,同时丢掉了手里的棉签。
  李骁同样侧过脸,那只蜷起来的手指重新舒展,按在了水池边缘。
  “最近少吃酱油,”许从唯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话说得平缓清晰,“你打算直接去学校,还是跟我一起回一趟家?”
  “家”这个字眼实在是太美好了,李骁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来。
  他将衣领拉回去,抿了下唇:“跟舅舅回家。”
  许从唯“嗯”一声,看起来十分镇定。
  他拿起吹风机“嗡嗡”吹了会儿头发,李骁也不走,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洗手。
  “那你不见了两天怎么跟你对象交代?”许从唯问。
  “不知道,”李骁说,“他又没问。”
  许从唯搁下吹风机,偏头瞥了李骁一眼。
  有点无语。
  说实话,李骁这个对象他是怎么看怎么看不上。
  这叫什么谈恋爱啊?不管不问的,普通朋友不见了两天也发个信息吧?这吴哥跟李骁谈恋爱到底图什么?图有个顺手的小牛马?
  职场的老油条玩李骁跟玩狗似的。
  许从唯越想越烦躁。
  但谈都谈上了,他也不能棒打鸳鸯。
  可能李骁就喜欢这种自由式的?他那性子也不拘着管。
  许从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憋得那是相当难受。
  甚至李骁都看出来了,笑着说:“舅舅想说什么就说吧。”
  许从唯斟字酌句了半天,直到坐在床上,才开口:“你找对象,也找个对你好的。”
  李骁“嗤”一声笑出来。
  “我认真跟你说话呢,”许从唯掀了被子躺下,“你都听着。”
  灯关上了,看不见脸,有些话就容易说出口。
  “你们都在江城,双休日不一起出去玩玩吗?难不成只有上班才能见着?平时不吭不响的,像今天这样……你对象万一介意呢?”
  “你是我舅舅,”李骁的语气轻松,“他都是我对象了,还介意什么?”
  “也、也是,”许从唯磕巴道,“你别跟他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
  李骁:“嗯,不说。”
  简单的两个字,像句号一般终结了他们的对话。
  许从唯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他也曾预测到这个结果。
  那些闹红了眼、闹翻了天的过去,终究成为了他们闲聊时的一句玩笑。
  许从唯知道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偏过脸,在一片黑暗中模糊看见隔壁床的影子。
  睡不着,想想还是开了口。
  “你们……怎么谈上的?”
  “经常在一起加班吧,”李骁笑了笑,“莫名其妙的,就谈谈呗。”
  这太随便了,许从唯想问李骁喜不喜欢他。
  可这话又太直白了,他试着开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
  最后,也就只是叹了口气。
  “舅舅别担心,不合适就分开,再找合适的。谈恋爱不就这样么,你说过的,哪有那么容易就遇见对的人?”
  许从唯没话说。
  李骁侧了身,床铺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而且吴哥真的挺好的。”
  吴哥又好上了。
  许从唯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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