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无力的笑。
  “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未免太没意思了。”
  肖凛哂笑,道:“你在替我惋惜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
  屏风上的人影动了。水声轻响,贺渡起身从桶中走出,拽过干布,一点点擦着肩头与胸膛的水迹。
  “洗完了?”肖凛问。
  “头晕。”他答。
  刚披上里衣,就听轮椅声动,肖凛已经转过屏风来到了他面前。
  没有系好的长衫松松地罩在身上,显得他长手长腿,分外挺拔。胸前,隐约有一片墨笔勾勒的刺青,像是某种图腾。
  只是还没看清楚是什么,贺渡已侧身将衣裳系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肖凛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我的婚事能让贺兄如此在意。”
  贺渡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在意?”
  贺渡答不上来,只道:“你不困了是不是?”
  “困啊。”肖凛揉揉眼睛,“可是瞌睡都被你吓飞了。”
  贺渡披上毯,将半湿的发拨到胸前,接过轮椅扶手,道:“回去睡吧。”
  他把抵在门框上的伞拾起来,罩在两人头上,往卧房走去。
  屋门阖上,肖凛静静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贺渡把他捞起来抱上床,道:“今夜确实喝多了,下次不会了。”
  “嗯。”肖凛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你过来。”
  贺渡扯过矮凳坐在了床边:“怎么?”
  肖凛打开瓶,中指挑了一点里面的东西,覆上他太阳穴,轻轻打转。
  一股清凉的薄荷脑气味散开。
  贺渡眨了眨眼,凑近道:“殿下怎么能屈尊为我做这种事。”
  “老实待着。”肖凛不耐烦地道,强硬地把头推回去,在他眉心和太阳穴处各涂了一点。
  他按摩的手法真不怎么样,手劲儿异常得大,几乎要把人脑壳按出个坑来。
  但贺渡不敢动。
  头更疼了。
  “殿下不怪我胡言乱语?”他问。
  “我说过了,醉话我就当没听过。”肖凛顿了顿,“再者,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除了你,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说那样的话了。”
  贺渡轻轻笑起来。
  肖凛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道:“你别误会。这几个月来承蒙你照顾,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贺渡点头道:“知道。”
  几处穴位轮着摁了一圈,肖凛松开了他,把薄荷脑油扔进他怀里,擦了擦手,拉过被子躺下,道:“行了,出去吧。”
  贺渡无奈地笑了笑,照例将汤婆子灌满热水,小心放在他左臂弯下。
  “我走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我不会娶妻的,至少,不会娶陈家女。”
  贺渡脚步一顿,道:“又要抗旨?”
  “不能么?”肖凛的声音轻飘飘的,“其实你说得没错。被人掣肘的滋味,我确实吃够了。”
  贺渡突然又不想走了,在肖凛腿边儿坐下,隔着被子在他小腿上捏了起来。
  肖凛迷糊地道:“干嘛啊?”
  “给殿下讲个睡前故事,怎么样?”
  “神经病。”肖凛咕哝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谁说只有小孩可以听故事。”贺渡靠在床头,自顾自地道,“那就讲个小孩的故事吧。从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孩,父亲出去打猎,却被狼叼走。狼群嫌他肉不够吃,还袭击了他的家,母亲为了保护他,把他锁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狼群吃掉了母亲,自此小孩成了孤儿。”
  肖凛闭着眼道:“好无聊的故事。”
  贺渡轻声继续讲着:“大冬天的,小孩被一个人锁在家里,没有吃没有喝,饿极了,他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抓过来,去厨房拿了砍刀,把母鸡砍死。他不会煮饭,就生吃了它......”
  他停下来,向前探去,肖凛闭着眼,呼吸变得匀而浅。
  “真睡着了?”
  肖凛没有应声。
  他背对着贺渡,这个姿势,冷不丁给他一刀,他出不了一声就得没命。
  但他还是,在刚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的大吵大闹后,把最脆弱的脊背让给了贺渡。对于这个敏锐如隼的人来说,这种举动似乎太过大意。
  贺渡察觉到了这个细节。
  是小瞧他,还是信任他?又或者,是心防放松的一种表现?
  从什么时候起,肖凛已不再介意他在身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肖凛的心已经向他打开了一丝缝隙?
  不知道,但这让贺渡体会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愉悦感。
  他看着肖凛安静的睡颜,他睫毛很长,而且向上卷,睡着了会轻轻翕动。
  贺渡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腮上磨蹭了片刻。
  肌肤传递给指尖的温度,勾着他,缠着他。肖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睡着,就足以让他流连忘返。
  他早就发现了这点不对劲,肖凛对他的吸引仿佛越来越强了。
  但自己居然一反常态,不想去探究原因。
  甘愿沉沦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
  肖凛已经睡熟了,贺渡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晚安。”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有了歇息的迹象,被洗练过的苍穹露出一丝难得的清澈。在贺府西南角的花圃里,几簇淡黄的迎春探头而出。
  贺渡不知在忙什么,一连几日早出晚归,几乎与肖凛碰不上面。要不是每日清晨醒来,手边总能摸到一个尚余温热的汤婆子,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一早姜敏进来,递上一封拜帖,道:“殿下,有人求见。”
  肖凛正坐在地上修东西,轮椅的扶手被撬开,露出精巧咬合的机关齿轮。他往里涂着一层黄澄澄的油,问道:“谁?”
  “秦王殿下。”
  肖凛抬起头:“他回京了?”
  “是,开春了,赈灾告一段落,昨儿个刚到京。”
  朔北辽西郡的重建还算顺利,城楼的修补工程已起头,流民安置进了避难所。因肖凛慷慨解囊,甚至还能腾出一些银两发放房屋损毁的补助。至于长寿坊再建,则要待今年岁贡入库后,方能慢慢筹措。
  不过那是林凤年该头疼的事,与秦王无关,他二月十五便与世子刘瑾一同回京了。
  肖凛擦了手,抽过拜帖看了一眼,道:“他要请我吃饭。”
  姜敏席地而坐,拿起散落的小零件,道:“您帮了他那么大的忙,设个宴感谢是应该的。”
  肖凛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取出一排精致的骨钉,一颗一颗塞进扶手暗格里,道:“昨天才回京,今天就登贺渡的门来请我,他是真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姜敏道:“听说他脾气一贯如此,要不然,重明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待见他。”
  肖凛道:“重明未必真想对他怎样。否则他也活不到如今,还安安稳稳地坐在亲王的位子上。”
  姜敏撇嘴道:“光脚不怕穿鞋的,没实权,他是亲王还是庶人,其实就吃穿上有点差距。”
  肖凛赞许道:“变聪明了。”
  姜敏嘿嘿一笑,把扶手扣上了。
  京中巡防军力,多数掌握在安国公手中。两万京师禁军归总督杨晖统辖,此人是白崇礼的女婿,与他老丈人一般是个刻板正经的人。至于京卫营、巡防营等零碎兵力,多分散在其他世家子弟手中。
  而元昭帝的数位兄弟,早在太后垂帘掌权的二十余年里,便被一点点地架空削权,虽仍挂着亲王名号,实则全是空架子。
  【作者有话说】
  一到码字的时候,手机就好玩起来了,无聊的游戏也有吸引力了,就连零食配料表也好看起来了。
  坐在电脑前一个小时了,文档都还没打开
  明明脑子里已经设计好的情节,怎么下笔就这么费劲呢……
  

第36章 秦王
  ◎秦王殿下回京了。◎
  朱雀大街,花萼楼。
  因轮椅不便登楼,筵席特地设在一楼雅间。韩瑛早已在门前等候,见肖凛到来笑着迎上前。
  “靖昀,你是我的大福星。”韩瑛差点就要亲他一口,“没有你,我姐夫真回不来了。”
  “小事,小事而已。”肖凛摆摆手。
  不跟司礼监同流合污,还能把随手拿出三万两当小事的人,全天下只有他了。韩瑛决意抱紧他这个大腿,提醒道:“今儿除了我姐夫,还有两位作陪。”
  肖凛抬头:“谁?”
  “都水使顾缘生,和国子监祭酒柳寒青。”
  肖凛很想来一句,这都谁跟谁。
  他离京数年,除三省六部官员固化,因为科举的缘故,中下衙署人员更迭极快,如今主事之人他一个不识。
  他道:“这不是九监的人么,你跟他们很熟?”
  韩瑛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跟他们熟,是我姐夫请来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
  九监明显跟重明是一路子的,秦王和他们居然也有关系。
  入得雅间,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秦王刘璩是旧识,昔年在长安时,他与宇文侯府有过往来。只是那时候肖凛还小,每次见客赴宴只顾着桌上饭菜。除了偶尔听旁人说他性情刚直、不服管教,实在谈不上了解。
  一晃七年过去,刘璩尚未至四旬,鬓边却已星星点白。这趟朔北赈灾把他摧残得不轻,回来后气色明显不济,眼袋都挂出了好几层。
  他见韩瑛推着人进来,微微一愣,站起来道:“是…靖昀来了。”
  肖凛颔首施礼:“参见王爷。”
  刘璩亲自抽出一把椅子,让出轮椅的位置,道:“快坐快坐。”
  肖凛一边寒暄,一边察觉那两位九监主事的目光不太收敛。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道:“在下脸上有钱么,二位看个不停了。”
  对面身穿靛青圆领袍、绣孔雀补子的青年停下打量,起身拱手:“失仪了。在下国子监祭酒柳寒青,见过世子殿下。”
  看着不过二十五六,气质端肃,竟已是国子监之首。
  肖凛冲他点头,道:“没想到祭酒这么年轻。”
  一旁穿紫衣、举止懒散的公子缓缓一笑,合上手中折扇,道:“他是白相的门生,说是才高八斗也不为过。”
  他也起身拱手,道:“都水使,顾缘生。”
  都水监管着漕运,贺渡查船八成就是通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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