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贺渡:“............”
  【作者有话说】
  贺渡:“我真生不了。”
  

第117章 惊变
  ◎封王礼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司礼监提督被杀一事传进宫,元昭帝震怒,命大理寺钦察此案。然而一连过了十几日,也没能找到那伙“江洋大盗”的下落。他们仿佛凭空出现,洗劫了蔡府后又原地蒸发,长安城的四角城门和坊市街巷,全部没有留下丝毫行踪。许尧查案查得差点厥过去,走投无路之下跑了趟重明司后,又奇迹般活了过来,自此对此案的走向胸有成竹。
  元昭帝对此案颇为上心,一面督促大理寺尽快调查,一面与朝臣商议司礼监后续事宜。司礼监两大门脸——提督与秉笔双双虚悬,事务暂全交由内务府代理,再逐渐将司礼监原有任职的宦官全调了出去,彻底掏空了司礼监的根基。
  数项调整铺陈下来,至九月初,元昭帝在早朝之上正式宣布裁撤司礼监,自此,这三个字彻底退出了大楚的历史。
  旨意宣布当日,元昭帝单独召见贺渡,问了一句话:“贺卿,蔡无忧死之前,可跟你说过什么话?”
  贺渡坦然回道:“陛下知道臣的行事风格,一刀下去就了差事,从不与必死之人多言。”
  元昭帝看他的眼神更加赞赏,拉着他的手不放,道:“怪不得从前太后喜欢你,你这般聪慧听话,办差又干净利落,让朕也没办法不喜欢你。”
  自此,皇帝身边的亲信只剩了重明司一处。贺渡几乎日日在御前行走,与元昭帝商议朝政,受宠程度扶摇直上,甚至和原司礼监一样开始插手中枢事务,比太后在时更加招人恨。
  自张宗玄外放后,朝中有资历的老臣所剩无几。贺渡进言不必急于再提相职,先把三省的空缺从九监里提上来是正经事,于是顾缘生等一批九监主事都或多或少得了擢升。而三省日常庶务,实际尽数落在了中书侍郎柳寒青身上。
  柳寒青肩负重任没几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说:“我终于站在了老师曾经站到的位置上,看到的不再是长安城这小小一隅。天下之大,多得是挣扎疾苦,民不聊生。”
  重阳节前,内务府亲自把肖凛封王的吉服,并一块昆仑白玉雕的西洲王令送到了温泉庄子,还很殷勤地送了十几盆金菊装点宅院,说是添添喜气,大吉大利。
  “真是棺材上裱花,祝我死得漂亮。”肖凛只看了一眼,哂了一句,就继续埋头拨算盘预估粮草花销了。
  一双修长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紧接着耳朵根就被吹了一口又烫又湿的气:“殿下,穿上我看看好不好?”
  肖凛手一抖,拨歪了两个算盘珠子,他一推算盘,道:“你是不是没事儿干了,天天往我这里跑什么?”
  “你不去找我,还不让我来找你,你就这么舍得看我独守空房?”贺渡抖开那身白色的吉服,塞到他怀里,“穿给我看看吧。”
  肖凛无可奈何地道:“一件衣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贺渡从背后拢着他,道:“我就是想知道,殿下真正成为西洲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肖凛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道:“你明儿就见到了!”
  “不行。”贺渡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先给我看,只我一个人看。”
  “……”肖凛被他搅和得根本没法算账,要是不满足他这一整天就别想清静,于是转身把他往外推,一叠声道,“行行行,想看就出去,外边儿等着!”
  贺渡心满意足地被推了出去。
  他在外面吊床上坐下,一下一下晃着。过了一会儿,察觉头上有道阴影,抬头一看,宇文珺正在吊床前站着看他。
  “宇文姑娘?”贺渡坐正,“有事?”
  “……”宇文珺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把他看得一头雾水。看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行吧,我哥眼光不算差。”
  贺渡:“?”
  宇文珺在他旁边坐下,道:“贺大人,你和我哥以后打算怎么办?”
  贺渡不假思索道:“我会跟着他。”
  “如果,王妃娘娘逼他娶妻生子,”宇文珺道,“你怎么办?”
  贺渡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没关系。”
  “啊?”宇文珺眉梢跳了跳,“什么叫没关系?”
  贺渡道:“如果他要为了西洲王室必须这么做,我不会让他为了我而做出任何牺牲。”
  宇文珺转头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一定很喜欢我哥,才会说这样的话。”
  “是。”贺渡坦然承认,“我的确很喜欢他。”
  宇文珺长叹了口气,道:“放心吧,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我哥不会做那种事情,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既然选了你,他肯定把以后的路都想好了,而且做那样的事,对人家姑娘也很不公平。”
  贺渡摸了摸衣领上别的合欢,笑道:“我知道。”
  宇文珺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道:“这个,是我哥送你的吗?”
  “嗯。”贺渡道,“他说送礼是你提起来的,多谢你,宇文姑娘。”
  “谢我做什么,有时候他太迟钝,我看不下去。”宇文珺站起来,“好了,话不多说,我祝你俩,年年顺意,岁岁合欢。”
  宇文珺走后,紧闭了快小半个时辰的卧房门终于打开,肖凛坐在门内,静静地望向贺渡。
  贺渡缓缓站了起来,跨过院中日影秋风,回望着他。
  肖凛端坐轮椅之中,风扬起他的长发。华服加身,通体以极淡的银线暗暗压出山川纹路,光影交错下时明时灭,宛如西洲静伏于白雪之下的千里疆土。
  贺渡看着他,这才深刻理解了“尊贵”一词的含义。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尊而不贵,无论再华丽的修饰,也无法拯救骨子里透出来的猥琐气质。肖凛也不适用“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说法,但他恰恰相反,这身并不出格的亲王规格吉服并没有为他锦上添花,而是凭借着他的气度显出了不同寻常的清贵之气。
  这世上没有人再比肖凛更合适这身衣裳,他就算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他也是毋庸置疑的西洲王。
  愣神的功夫,肖凛已经转着轮椅到了他面前,舒展开双臂,道:“看到了吧,满意了吧,怎么样,还可以吧?”
  贺渡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看。”
  肖凛本来对这衣裳没兴趣,但真穿上之后,心里却生出了点异样的感觉。他突然想起来,肖昕也曾穿着这样的吉服站在他面前。
  那是十五岁刚刚回到西洲的时候,肖昕领着西洲军在鸣沙迎接他,穿的就是这身一辈子不见得有机会穿几次的吉服。
  时光像是一个轮回,他最终也会穿上肖昕穿过的衣裳,沿着肖昕走过的粮马道,堂堂正正地踏进长安城。
  肖凛正胡思乱想,突然身子一轻,被贺渡抱起来,回房扔到了床上。他先是一愣,随即不怀好意地勾住了贺渡脖子,抵着他的额头嘲讽道:“这就受不了了,你属种马的吗?”
  贺渡不搭他的茬,找到那两片薄唇就亲了下去,舌尖在唇齿间来回挑逗,没过多久两人就都浑身发烫,气喘吁吁。
  “行了行了,”肖凛在被他亲窒息前,强行掰开了他的下巴,“嘴要被你嘬肿了,夫人。”
  贺渡贴着他的腮,道:“我今晚不走了。”
  “你别闹,”肖凛坐起来,整了整被揉皱了的吉服,“我明天有很长的路要赶,别折腾我。”
  “我知道,”贺渡从身后揽过他的肩,吻着他的头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仅此而已。”
  肖凛叹了口气,松了力气歪在他身上,默许了他黏黏糊糊的举动。
  九月初九,重阳节。寒菊凌风,茱萸满城。
  卯时三刻,长安城楼上古钟敲响四声,温泉山庄前已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礼部尚书彭槿带了一众礼部官员,亲自前来迎肖凛进城受册。
  肖凛穿着吉服,盘了冠,被姜敏推出了门。今天天气晴好,秋高气爽,礼部官员脸上一派喜气洋洋。彭槿见他出来,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恭喜世子殿下。”
  “同喜,彭大人。”肖凛道,“走吧。”
  庄子前停着一道百人仪仗,礼乐开道,中段仪卫军簇拥着一架八抬銮轿,而血骑营的亲信等人则跟在仪仗最后。
  彭槿道:“殿下,请上轿吧。”
  按例,封王礼都是要骑马的,礼部考虑到肖凛的身体状况,换成了抬轿。肖凛向彭槿道了声谢,扶着姜敏的肩膀挪进了銮轿里,垂纱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礼炮齐鸣,仪仗缓缓启行,向西城门而去。
  刚进了城,随行轿旁的姜敏突然眼睛一亮,敲了敲銮轿,小声道:“殿下,你快看。”
  肖凛掀起了垂纱一角,突然目光一滞。
  ——城门上,大街旁,小巷里全是人。
  西洲王世子在京快一年,终于要袭爵册封的消息早不胫而走。和他刚进京那阵不同,这次城内没有戒严。长安城的百姓,只要是闲着的,全都自发地跑到了仪仗旁来观礼,一时间万人空巷。
  肖凛的銮轿一过,街侧就人头起伏,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鲜花福袋不要钱似的往仪仗里抛洒,千朵万朵,纷纷扬扬,落到了车轮下、銮轿顶,还有肖凛的膝头上。
  “恭贺世子殿下封王之喜!”
  “祝愿世子殿下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祝世子殿下早得良缘,家国皆安!”
  “祝西洲风调雨顺,血骑营屡战屡胜!
  “早日把狼旗打趴下!”
  “......”
  肖凛愕然地听着那些嘈杂却真切的祝福声,捡起了膝上的花,是一小串金黄澄亮的桂花。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观礼。
  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明亮而灿烂,祝福声里没有敷衍做作,好像并不讨厌或是忌惮他。
  这与他想象中的长安,怎么不太一样?
  不是说长安人最会装聋作哑,自私自利,看不见西洲的伤痕累累,也记不得血骑营用命换来的不世功勋吗?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了肖凛心头。
  在长安的这十个月——不,真要算起,应是近十六年的光阴里,他自以为看透了世道的不公,看透了人心的贪婪不足,甚至已经接受了“做什么都是错”的命运。他已经不再稀罕什么拥戴与感激,只要对得起肖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旁人怎么看待他并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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