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肖凛叼着包子,目瞪口呆,须臾才认出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人:“秋......大夫?”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直接熏倒了肖凛的胃口。他立刻退避三尺,如临大敌:“你掉臭水沟里了?”
  满身狼狈的秋白露狠狠剜了他一眼,从大药箱子里抽出个包裹甩在他面前:“熬汤也行,做药膳也行,一天一包,给我吃干净!”
  闻着那死老鼠一般的味道,说不清是秋白露身上的,还是包裹里冒出来的,肖凛皱眉道:“我不吃垃圾。”
  “屁的垃圾!”秋白露当场炸毛,“我千里迢迢从烈罗弄回来的药,你敢不吃试试?!”
  “烈罗?”肖凛诧异,伸筷子把布包挑开,露出了一堆青黄的干巴草药,“治什么的?”
  “治你的腿!”秋白露没好气儿道,“贺渡那小子跟我说,你是靠吃药才能站起来。我就知道,你老实说,那药是不是从烈罗来的?”
  “......”
  肖凛没有否认。
  小时候他腿坏了之后,宇文策一直心怀愧疚,遍寻中原名医都治不得。后来他去岭南守疆,又派人去烈罗继续打听。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谁知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个擅治筋骨的医者。只不过,那人并非寻常大夫,而是烈罗的巫医。宇文策就从他那里得到了一种丹药方子,能让经络麻痹的人短暂恢复知觉。
  当然了,世上没有白拣的便宜。巫医极擅长用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来炼丹炼药,疗效往往立竿见影,但副作用也极其歹毒。当地人只有在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才会请巫医出手,赌一条命。
  那丹药对经络的刺激是不可逆的,就像一根皮筋被反复拉伸,迟早有一天会失去弹性,而且其中的毒素还会持续压迫五脏六腑,引发反复的内出血。
  宇文策当然不会轻易把这种东西给肖凛吃。但肖凛接到出兵旨意后,他没有办法了。战场不是小打小闹,肖凛的天工造物虽能让他在马背上作战,却不足以支撑他下马之后行动自如。于是,那丹药便成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被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肖凛手中。
  也正因如此,肖凛对宇文策的情感,从来不只是父子之情,更掺杂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与无法释怀的愧疚。
  肖凛闻了闻那草药,没什么特殊气味,道:“这药能让我站起来?”
  “你在想屁吃,这是排毒的。”秋白露道,“贺渡拜托我去找解副作用的法子,大哥知道了,告诉我他曾在宇文策那里听说过,烈罗可能有治你这病的能人异士,让我去烈罗找找。他一句话倒是轻松,我跑断了腿!我从六月份开始,从长安跑到岭南,还冒着战火去了趟烈罗,才堪堪找到这么点药。万物相生相克,虽然解不了根子,但至少能减轻些对五脏的压力,你也能少吐点血,多活两年。”
  肖凛震惊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什么看!”秋白露吹胡子瞪眼,“我辛苦跑了这么远的路,还差点被烈罗的榴炮给炸飞!说句谢谢能难死你了!”
  肖凛道:“鹤长生让你去的?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贺渡那臭小子!”秋白露道,“他毕竟是大哥和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他跟大哥简直一样一样的,你要是有个好歹,我看他也得变疯子。”
  肖凛把草药放在了桌上。
  “你是刚从烈罗回来?”他问。
  秋白露道:“那不然呢!我一路奔回来生怕你出点问题,都记不清多久没洗澡了!”
  肖凛呼出一口郁结的气,扶着把手转了个方向,双手抱拳,对着秋白露深深躬下了腰。
  “肖靖昀,谢二位前辈的救命之恩,改日我会去府上亲自拜谢。”
  秋白露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喂,也不用你行这么大的礼,我个贱民哪儿受得起。你……你赶紧起来吧。”
  “我去给你烧水。”肖凛道,“你去洗个澡,我帮你搓背,洗完了在这里好好歇歇吧。”
  在秋白露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世子殿下撸起袖子,开天辟地第一回,认认真真地做起了伺候人的事。
  ***
  神武门外,元昭帝一大早亲自送了两位朝廷重臣——明武侯杨进元和封疆大吏张宗玄远赴岭南。随后,他在贺渡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回走。
  元昭帝兴致盎然,转道去了上林苑赏花。入秋的那阵子,他命人重整花园,不知怎的突然看秋海棠不顺眼,全砍了,改种上许多喜气的桂花和团团簇簇的金丝**。
  这阵子花开正艳,元昭帝心情大悦,边散步边看,道:“司礼监落水的那个太监,查出怎么回事了吗?”
  贺渡扶着他进了凉亭小憩,挥手示意随行的小卒奉上几卷文册,道:“臣去了云梦湖查问,问过几位村民,说是沈公公乘船到湖心,失足从船上滑下去,溺水而亡。尸体由同船的热心人请捞尸人打捞上来后,摸出了司礼监的令牌,当天就报了官。”
  元昭帝道:“可知道他去那里干什么了?”
  贺渡道:“据说是进村寻人,找一户姓贾的人家。”
  “贾?”元昭帝脸色一变,“找到没有?”
  “臣已查过,村里只有过一户贾姓人家,那家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染疫去世,墓还在村中坟地里。”贺渡把文册一一展开,摊给元昭帝看,“这是所有案情记录,以及京兆府的转呈文书,请陛下过目。”
  元昭帝夺过来细看,念道:“八月十三,京兆府一早来报,然后转给了你。也就是说,人是十二日死的,十二日……八月十二……”
  贺渡垂眸不语。
  事实上,他在此处做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手脚。
  沈谦真正落水的日子,其实是八月初十,这点在京兆府的案情记录上写得很清楚。但贺渡给元昭帝看的,是京兆府的转呈文书,和重明司重新整理过的案情调查。
  转呈文书明明白白记的是八月十三,内监落水案由京兆府移交重明司。一般来说,身份明了的内廷命案都是案发当日或次日转呈,不会有人想到京兆府居然私藏了沈谦尸体两日后才慢吞吞地转出去。所以元昭帝会顺理成章地以为,沈谦是八月十二落水的。
  贺渡之所以刻意搞出个时间差,是因为张宗玄是在八月十一的早朝上,被元昭帝推去岭南的。
  贺渡观察着元昭帝陷入疑惑的脸色,适时点拨道:“陛下,一个月内,这已是第二起有关司礼监宦官的命案,虽然看上去是意外,但臣却觉得太巧了点,而且司礼监有人走失,蔡公公到现在也没个动静。陛下,要不要再深查一查?”
  “第二起?”元昭帝皱眉,“第一起是谁,朕怎么没印象?”
  贺渡道:“就是何承恩,被京军暗杀的采办太监。”
  “慢着。”元昭帝把文册往案上一丢,“何承恩不是尚衣局的吗,怎么跟司礼监有关系?”
  贺渡道:“臣也是在查沈公公的当差记录时发现,他和何承恩原是同一批进的司礼监,后来何承恩被内务府调去了尚衣局当差。因为是去年年底的事,不算久,臣才有此一问。”
  元昭帝沉思良久,脸色越来越差。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拍案而起,文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陛下?!”贺渡一惊,忙上前搀扶,“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龙体不适?”
  “司礼监……原来如此……”元昭帝喃喃道,“都想害朕,一个两个的都要谋反,都要害朕!!”
  贺渡立刻跪地叩首,惊惶但恳切地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元昭帝一把扣住他手腕,大力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陛下?”贺渡脸色发白,显出几分受惊之态。
  “杀了,都杀了!”元昭帝按住他的肩,双目通红,状如癫狂,“你去,你去把那些乱臣贼子,全部给朕杀了!!”
  【作者有话说】
  贺渡:“演技的神。”
  

第116章 血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中秋夜,华灯伴月,桂子飘香。
  欢庆坊一座五进五出的深宅大院前,“嘎吱嘎吱”地晃过来一辆华盖轿辇。
  “公公,”随行的小卒道,“到现在也没找到沈公公的下落,他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蔡无忧刚吃了过节的席,打了个酒嗝,撑着太阳穴道:“估摸着凶多吉少了,咱家看着他有点本事,谁知道这么不顶用。”
  小卒迟疑道:“那......咱要不上报一声,让人去找找他?”
  蔡无忧道:“他八成是被那姓贺的发现,灭口了。就算报上去,也没什么用,到头来还落到重明司那里去查,脱裤子放屁。”
  轿子停在大宅前,小卒搀他下了轿,醉醺醺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可那样,咱不又白搭个人进去了么。”
  “这长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蔡无忧道,“回头再提拔两个上来,盯死重明司打什么算盘。咱家还就不信那姓贺的真有通天本事,能拔了我司礼监。”
  院中高大的梧桐遮住了月光,黑沉沉一片。花木在暗处摇曳,像一只只探出来张牙舞爪的鬼手。
  “怪了……”蔡无忧停下脚步,眯起眼,“人都跑哪儿去了,怎的连盏灯也不点?”
  小卒皱了皱鼻子,道:“公公,您闻见什么味儿没有?”
  蔡无忧闻言,也使劲儿嗅了嗅。一阵风穿院而过,裹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恰巧被他抽进了鼻孔里。
  “呕!”
  蔡无忧被呛得差点要呕吐,但长年累月耍弄的心眼子先一步在他心上敲响了警钟,似乎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他拔腿欲逃,却见原本漆黑的院子里,一寸寸地亮起了幽幽橙红色的灯幕。
  一盏盏提灯在廊下、树下、水池边、假山上、花丛中次第亮起,照亮了满地未干的猩红血泊和四仰八叉的奴仆尸体——有的扑在水池里,有的倒挂假山上,有的歪在牡丹花下,还有的就倒在蔡无忧脚边三寸处,瞪着老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蔡府在夜色的遮蔽下,已然变成了尸山血海!
  不等他尖叫出声,提灯开始摇曳,逐渐照亮了执灯人的身影,染血的朱砂红衣上,重明鸟像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审视着院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是重明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