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肖凛震惊了好大一会儿,手里的树枝也掉在了地上。
  贺渡没再说什么,甩掉手上的水珠,端起了坨掉的面条。
  吃完面,贺渡回了城。码头的火烧得太旺,天都是灰蒙蒙的。城西虽然没太受影响,但空气中似也弥漫着硝烟的呛人味道。
  他没走得太快,在马背上打量着街上的人。昔日繁华的街巷变得空荡,百姓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偶尔有几队禁军出现,又好像带着任务急匆匆地消失。
  皇宫的城门被火燎了一块儿,朱红的门多了道醒目的黑迹。贺渡回到重明司,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坐回了他常坐的椅上。
  郑临江跨进来,见他撑着头,闭着眼睛,轻声唤道:“头儿,睡着了?”
  贺渡眼睛睁开一条线,没动,道:“怎么?”
  郑临江道:“尚衣局的采办太监何承恩被杀害在宫外宅子里,仵作已经验过尸,你要不要去看看。”
  贺渡按了下眼角,起身道:“走。”
  何承恩的尸体放在重明司地库,躺在石板台上,胸口有个黑乎乎的洞。贺渡看了一眼,隔着手绢捏了下尸体的手掌,硬得如同石块,掰不动。
  他道:“死了不到一天。”
  郑临江道:“就是走私船捅出来没多久,就被人灭了口,我动作已经很快,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贺渡道:“怎么死的?”
  仵作立在一旁,指着尸体胸膛上的洞道:“贺大人,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腹中也未检到有毒之物,是一刀穿心而死。”
  贺渡看着那血洞,不是一个完整的伤口,而是两道刺伤,中间夹杂一道完好的皮肉。他道:“这不像寻常刀伤。”
  仵作道:“这是双刃刀砍出来的,才会有这般奇特的伤口。”
  贺渡道:“是京军用的刀。”
  郑临江道:“头儿认得?”
  贺渡道:“这种刀,是两片刀刃合在一起,分量重,杀伤力也强,捅人一刀相当于捅两刀,捅中了就活不了。京军中的步兵,都是用这种刀。”
  “这不相当于陈家把‘就是我灭口的,快来抓我’写脸上了么。”郑临江一下下跺着脚,“这嫁祸也太明显了。”
  贺渡道:“陛下要按死太后一党,蔡无忧要撇清干系,巴不得多几个明显的黑锅往他们头上扣。”
  郑临江道:“蔡狗还压着人家的家人不放,就让他如此轻而易举把自己摘干净了?
  贺渡淡漠地看着台上尸体,道:“蔡无忧这么做,是在向陛下投诚,我看陛下......不会轻易动司礼监。”
  郑临江一愣:“陛下?”
  贺渡道:“陛下新掌权,根基未稳,他需要有人替他办事。咱们一直都忘了,当初提拔司礼监,过的是门下省的议,蔡无忧可能早就巴上了张宗玄。表面依附太后,实则和张家蝇营狗苟。这条路走不通了就回过头来靠陛下,左右逢源这套给他玩明白了。”
  郑临江脑子转得快,一点即透,道:“也就是说,谁杀了何承恩不重要,蔡升和景哲家里人的下落也查不了,现在只能顺着陛下,所有的罪责都是陈涉和太后的,是吗?”
  “是。”贺渡眸色深沉,“重明司和司礼监,对于陛下而言,没有全留着的必要。”
  当下,谁给元昭帝找不痛快,谁就是上赶着找死。贺渡自己也没有把握,元昭帝会更偏向谁一些。
  郑临江道:“如果没有我们,陛下不可能翻身,他不至于......”
  这话他自己都没底气说完。贺渡看着他,道:“陛下重掌大权,离不开的不止有重明司,还有新党支持,还有......世子殿下。”
  如果安国公没有离开长安,肖凛就一定会动用血骑营。而今他虽然没真的进京勤王,却做到了一人挡千军万马。
  肖凛自己都说过,藩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做什么都是错,对也是错。
  元昭帝会怎么看待这个把他扶正的人?
  再蠢的人也该知道,能一块干这种惊天动地之举的两个人,肖凛与贺渡,不可能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势同水火相看两厌的关系,肯定是早勾搭上了,商量好了一块演戏给人看。
  那么元昭帝对待肖凛的态度,就会影响重明司的立足。
  【作者有话说】
  主角恶人组,请勿模仿。
  珺儿没有感情线,接受牺牲是成为一个将军的必经之路。
  

第95章 错轨
  ◎世间阴差阳错从未停歇。◎
  鹰扬卫收拾完京郊残局后,与杨晖韩瑛等人汇合。清点过后才知,这一场反叛死伤惨重,在京的羽林、金吾卫折了一半,豹韬卫几乎全灭。在京郊找到乔连舟的时候,他已经被马蹄踩踏得面目全非,凭着身上禁军上将军的腰牌才辨出的身份。
  宇文珺身中四刀,留在温泉庄子养伤,没有性命之忧,但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肖凛陪了她两日才回城,先去了水码头看了一眼。码头外围了一大圈警戒绳索,严禁进出。从远处看,满地焦黑,散落着船只断木和货箱碎片。河道被炸豁了口,水冲出来泡了几条巷子,已有河工在挑沙堵缺口,沾得满身泥浆。
  港内各类行船设施皆被炸碎,短时间内没法再使用。几条大船烧得只剩骨架,横七竖八卡在河道里,禁军正在指挥打捞。但船只拥挤纠缠,断桅多插在一起,进度甚是缓慢。
  河坊街就更不用说,被殃及的池鱼早翻了肚死透了,别说是尸体,不少人连骨头都被烧成了灰,根本认不出身份。禁军直接一堆辨不出身份的焦尸列在街口,让百姓自行认尸。
  据元昭帝的授意,对外的说辞是景和布庄货船的船员抽烟袋,火星飘进船舱引起了爆炸。经过一些刻意宣传,太后为了压死岭南王而给异邦送军火的消息不胫而走,惹得民怨沸腾。
  不过这次百姓学乖了,没再成群结队去叩宫门闹事,而是举着木板无声无息地在大街小巷游行,或是坐在玄武大街官衙门前,什么也不说,就堵着路搞得人寸步难行。他们也不管找没找对地方,反正是个官衙门前就坐着一堆人,连风马牛不相及的国子监、翰林院、弘文馆等衙门也没放过。
  肖凛特地去玄武大街看了看。
  风带着灰烬的味道从街口吹过。一大群人沉默坐在官衙前,垂着头,掉眼泪。他在阴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入夜,贺府锦鲤池旁,肖凛靠着纳凉小筑的抱柱看夜色。
  快立秋,白天虽是一样的燥热暴晒,但到太阳落了山,便知七月流火,微风已带凉意。
  竹影间,渐走出个人来,没有如常悄无声息,而故意踩出了些动静。肖凛偏头看过来,眼神凉淡如水。
  贺渡站在不远处看他。
  他道:“怎么回来了,城里这么乱,不该是你重明司大展拳脚的时候么。”
  贺渡的神色隐在夜里,道:“剩下的事,有三法司和禁军,用不到我。”
  “从前的谋反大案,你不主审也是陪审,”肖凛道,“这次没你的事了?”
  贺渡慢慢走近,容色也渐清楚起来,有些藏不住的倦意。他道:“陛下的意思,陈涉谋反案全权交由三法司会审。”
  肖凛不意外,道:“册封典礼那天,秦王跟我说了些话,我一直很是在意。现在看来,他挺有先见之明。”
  贺渡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陛下扮猪吃老虎。”肖凛嘴角动了动,“秦王殿下坏就坏在长了张收不住话的嘴,但真看起事情来,眼光还是相当毒。”
  “他骨头硬,宁折不弯,但不傻。”贺渡道,“明天下朝,陛下召你去乾元殿觐见。”
  “好啊,我也正好有话跟陛下说。”肖凛看着星空,“他也大概想问问咱俩什么关系了。”
  贺渡揽过他的腰,贴着他的脸颊,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肖凛歪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却在看锦鲤池中破碎的月光,良久不语。
  半晌,他轻声道:“以后别这样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贺渡却听懂了,他说的“这样”是哪样。
  贺渡不答,道:“殿下可知,我的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言么,”肖凛道,“不知道,听起来不是个好字,也不贴你。”
  贺渡道:“我师父起的。旁人都是及冠赋字,我从跟着师父起,他便这么叫我了。”
  肖凛问:“有什么讲头?”
  贺渡道:“说来话长。师父说我被长宁侯救走后,人好像傻了,不论旁人问什么,我都不说话,哑巴了一样。大概……持续了好几年。”
  肖凛想起秋白露说,他当年小小一个,愣是在地窖里藏了十几天才被长宁侯发现。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吃什么喝什么,秋白露没说。他道:“因为你不说话,秋枫眠才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贺渡点头:“说是以毒攻毒。”
  肖凛道:“你当时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受伤了,还是……?”
  贺渡垂下眼帘,道:“刚去岭南那段时间,我差不多……什么都不记得,按说七八岁的年纪,也该记些事了,但我好像被挖了记忆似的,偶尔梦里会梦到些片段,就会被吓醒,然后就是头疼,恶心。”
  “什么都不记得了?”肖凛诧异。
  贺渡道:“我不记得经历,但记得情绪,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想要太后,陈家所有人,从这个世界上死绝,一个都不剩。”
  “……”肖凛抬手,拢住了他的背,“你马上就做到了。”
  贺渡也拥着他,却没用一点力气,若即若离,声音也飘渺得不清不楚:“我从尘埃里一步步爬上来,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我伏在太后身边,卑躬屈膝,笑脸相对,只等着哪一天能把他们挫骨扬灰。”
  “多少人骂我奸佞,走狗,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恶人,我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要天下人负我。”贺渡的眼里跳跃着幽光,“我的人生早就烂透了,殿下。烂透了,你知道吗。”
  他渐渐低下头,伏在了肖凛的脖颈里。
  逍遥王刘曦,是先帝爷一母所生、唯一活到成年的兄弟,两人自小情谊甚笃。刘曦及冠封王,自愿不入朝,请封“逍遥”二字为号,意为“心在尘外,不在庙堂”。
  刘曦天性放浪形骸,爱四处行走江湖,更爱路见不平拔刀助人。某年三月他下扬州,为替百姓出头,痛打了一帮欺男霸女的地头蛇,招了记恨,被那群人买通水匪设伏,险些命丧河底。幸得一名侠女出手相救,两人联手得以脱身。那侠女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笑颜。那一刻他捡回了一条命,却丢了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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