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收我命的吧!(近代现代)——刘豌豆

分类:2026

作者:刘豌豆
更新:2026-03-10 20:40:15

  纪天阔觉得脸上一片湿润。
  他刚要抬手摸,“啪嗒”一声,一滴泪就砸到了信纸上。他慌忙用手去擦,可越擦那片墨迹晕得越大。
  他停下手,低头看着那个模糊的字,认出那是“爱”。
  白雀落笔在纸上的爱意,被晕得更加宏大,像朵盛开的花。
  他就那么站着,一手拿着信,一手悬在半空,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他想起白雀信中提到的那年离别。在去机场的路上,白雀扒着车窗往外看,问他:“纪天阔,这些树好漂亮,是什么树?”
  他说:“银杏。”
  “是银杏啊……”白雀转过头,扑进他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好可惜,风都把它们吹掉啦。”
  纪天阔搂着他哄:“吹掉了还会长出来。随着春风长出来,就是绿色的。被秋风吹吹,就黄了。爱哭鬼,在银杏叶长出绿叶的时候,我会回来。”
  “是吗……”白雀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喜欢黄色的银杏叶,我喜欢绿色的银杏叶,我希望它们能永远都是绿色的。”
  原来那时候,白雀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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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这章不虐,下章我也觉得不虐,放心食用[奶茶]


第66章 
  伦敦的天气和蓉城有些相似, 阴沉、湿润。见到太阳的机会比蓉城多,但也总是灰色。
  二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冬令时还没结束, 下午四点天就已经暗下来。
  西区泰晤士河边的画廊里挤满了人。
  在最里面的展位,两面白墙围成一个钝角空间, 顶灯调得很暗。
  地上散着一百多只纸鹤,大小不一,有的落在地上, 有的叠在另几只身上,挤挤挨挨地朝着一个方向。
  边上立着根两米高的亚克力管, 管子里塞满了纸鹤,一直堵到顶端。最上面那几只翅膀压在管口, 像是想钻出来,可又钻不出来。
  有人站在展位前看了很久,小声跟同伴说:“有点压抑。”
  同伴点头:“像被关住了。”
  糊满水汽的落地窗前站着个高挑的年轻人,他面朝着窗外的泰晤士河,却没有抬眼看。
  他穿着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袖口卷起一道边,露出一寸腕骨。
  皮肤白得泛青, 像从来没晒过太阳。银白色长发从鬓角往后拢, 低低地扎成一束,搭在左肩前。
  他的睫毛也是白的, 垂着眼睛看手机屏幕的时候,像两片落上去的雪。
  有人经过他身边,总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Ciel.”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异常干净漂亮的脸。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盖着一层薄霜。
  导师巴特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Hockey看了你的作品,他想找你聊聊。快,别让他跑了。”
  Hockey五十来岁,头发梳成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是切尔西一家老牌画廊的合伙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能被Hockey看上,基本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主流艺术圈。
  此时他正看着地上的纸鹤,听见动静,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人,打量了两秒,又低头去看地上的纸鹤,看着纸鹤上的五线谱和音符,问:“用乐谱叠的?”
  “嗯,李斯特的乐谱。”
  “什么曲子?”
  “《爱之梦》的第三首。”
  Hockey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绕着装置走了一圈,鞋尖差点踢到一只纸鹤,又及时收住。退回原位,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大三?”
  “嗯。”
  “快毕业了。学什么的?”
  “纯艺。”
  巴特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他天赋很好,就是话少。上学期那件折纸装置,学院评优——”
  Hockey抬手打断他,没接话,只是看着白雀:“你为什么折这些?”
  白雀垂着眼睛。
  Hockey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递过去。“下个月有个群展,主题是‘材料中的记忆’。如果你有兴趣,联系我。”
  白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好。”
  巴特在旁边拼命使眼色——赶紧多说两句啊!
  白雀假装没看见。
  Hockey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装满纸鹤的亚克力管,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它们想出来。”
  然后他走了。
  巴特等Hockey走远,才压低声音说他:“你就不能说声谢谢?那是平时排着队都约不上的那个Hockey!”
  “说了。”
  “你说什么了?”
  “‘好’啊。”
  巴特气得翻白眼,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摆摆手说“我不管你了”,然后去跟熟人攀谈。
  白雀还站在原处。
  他看着那根管子里的纸鹤。最上面那几只翅膀压在管口,像是拼命想钻出去。
  他知道它们想去哪里。
  他也知道它们出不去。
  下午五点不到,天就已经黑透。白雀拿着外套走出展厅,接送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见他出来,正要拉开车门,一个人影就窜了过来。
  来贺抱着一束牛皮纸包着的红玫瑰,递到白雀面前,笑着说:“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路上遇到罢工游行,堵车,堵了快一个小时。”
  “没事。”白雀接过花,又说,“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我的荣幸。”来贺说着,一把搂住他,凑近了些。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白雀在他生日时送的那瓶,“男朋友马上就要回国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白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递给他。
  来贺接过去,没急着看,侧头要吻他。
  白雀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看了一眼司机,轻声说:“有人看着。”
  “还不好意思了。”来贺笑起来,又搂了他一下,这才松开手,“那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飞机上,来贺拿出那张信纸,展开看了两遍,笑了笑,又随手塞了回去。
  除夕前的豪门酒会,觥筹交错间尽是名流权贵。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五成群地举杯站着。
  寒暄声、笑声和碰杯声,在乐队的曲子中混成一片。
  来贺端着香槟走进大厅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纪天阔。
  他站在那儿,周围围着四五个人,有纪耀的合作伙伴,也有几个眼熟的金融圈人物。
  纪天阔微微低着头,听旁边一个六十来岁的白发男人说话,不时点一下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
  他一身西装笔挺,站在那儿就是鹤立鸡群。可这么个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的人物,居然会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来贺光是想想,心里就泛起冷笑,面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缓步走了过去。
  “纪总,好久不见。”
  纪天阔转过头来。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纪天阔僵了一瞬,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但最后统统归于克制的礼貌。
  “小来总。”他微微颔首,“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刚到。”来贺在他面前站定,晃了晃手中的香槟,“纪总倒是越发风光了。听说纪耀今年的几个大项目都是纪总操盘的。新能源、人工智能和大健康,短短三年,纪总开拓出了纪耀集团的新天地,真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客气。”纪天阔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小来总在国外过得如何?”
  “还不错。”来贺笑了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白雀也挺好的。”
  纪天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来贺看在眼里,心里那点隐秘的快意又膨胀了几分。
  他老爹以前总说起“别人家的孩子”,说纪家那个长子,年纪轻轻就如何沉稳,如何能干,如何让人放心。
  来贺不爱听,每次听到就烦。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恋童癖的事件闹得满城风雨,他老爹才终于不说了。
  来贺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老天有眼。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纪天阔这张居高临下的脸,来贺忽然又想起那些年被他压在头顶的日子。
  来贺觉得来气。
  这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克制情绪。可只要提到白雀,他的克制就会碎得稀里哗啦。
  就像现在,他喉结滚动,恨不得掐死自己,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于是又幸灾乐祸地补刀:“我和他,也很好。”
  “是吗,那就好。”纪天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一瞬,才继续问下去,“他……他最近怎么样?”
  来贺晃着杯子,慢悠悠地说:“他的作品反响都不错,已经计划明年在伦敦办小型个展。都说他是近几年最有灵气的年轻艺术家,未来不可限量。”
  纪天阔听着,没说话。
  以前,白雀的事他比谁都要清楚。连吃了什么,白雀都要桩桩件件地告诉他。可如今却只能通过别人的嘴,才能了解到白雀的一点信息。
  纪天阔的心像失去了支撑,无止境地往下坠。
  来贺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去年你托我带的那片银杏叶,我带到了。他有话要带给你。”
  纪天阔的手指动了一下。香槟杯里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什么话?”
  “他说,他不打算回国了,想和我留在英国。”来贺笑着说,“况且他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未来可期。我觉得,他留在英国,确实也是最好的选择。”
  纪天阔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酒液。
  来贺笑了笑,眼里满是嘲讽,“他还让我告诉你,叫你忘了他,他早就已经不再等你了。”
  说着,他又凑近纪天阔,“他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难免犯错。你们的事,他跟我都说了,可我爱他,我不在乎。纪总,你保护不了的人,我能。”
  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高声寒暄。
  那些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膜,纪天阔什么也听不清。
  半晌,纪天阔才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来贺,面无表情,但眼底迅速浮起红血丝,眼尾泛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胸腔下更是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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