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晚上有空吗?不行,案子还没结,他今晚还要盯刘志强的审讯。
  昨晚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更不行。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光标还在闪,像无声的催促。最后他打了一行字:【陆岩清交代了李灵哲的事。案子有进展。】
  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又觉得不对——这算什么?工作汇报?也太生分了。
  删掉。又打了一行:【还在值班?】
  又删掉。
  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射灯还在闪,固执且杂乱。他盯了良久,才转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手机震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看。
  是柳承:【刘志强那边有点情况,你方便接电话吗?】
  江晓笙立刻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柳承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我们提审刘志强,还是老样子,装疯卖傻。但我发现个事——他一听到‘陆岩清’这个名字,反应不对劲。不是害怕,是……怎么说呢,像是等到了什么。”
  “等他开口?”江晓笙问。
  “对。像是在等我们提到这个人,然后才好继续往下演。”柳承说,“我觉得他这‘精神病’,可能是个套。他知道我们会查李灵哲案,知道陆岩清落网后必然会牵扯到他,所以早就准备好怎么应对了。但我们提审他,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他还在我们手里,‘那边’暂时动不了他。”
  江晓笙握着手机,脑中飞快转动。
  “他怕的不是我们,是‘铜钉’。”他说,“他在我们手里反而是安全的。所以他的‘精神病’不是为了逃避审讯,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那边’找到机会。”
  “那怎么办?”柳承问。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说:“加人,二十四小时盯死他。所有接触他的人,包括管教、医护,都要过筛。另外,查他进来之前的所有活动轨迹,尤其是和陆岩清有交集的时间点。他能被选成‘棋子’,肯定有原因。”
  “明白。”
  挂断电话,江晓笙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浓的夜色。
  陆岩清落网了,李灵哲案的真相浮出水面,刘志强这条线也被重新激活。案子在推进,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依然没有任何痕迹。
  他想起陆岩清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铜钉’对‘完美样本’的执念远超你的想象。如果他发现……”
  发现什么?发现夏息宁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江晓笙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把什么东西也驱赶走了一样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技术科的小王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个东西。二十年前,滨海所有涉及神经修复或药物研究的项目,参与人员名单。能查多少查多少,越全越好。】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保密。】
  两秒后,小王回:【收到。】
  江晓笙大步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又看了眼那个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不知道能不能抢在前面,但他必须试试。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把他带回地面,也带回那个案子尚未结束的现实。

第85章 锋前增温
  /来自西伯利亚最后的礼貌:切勿减衣,避免着凉。/
  接下来三天,江晓笙没给夏息宁发过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是编辑好的字句总在发送前被删掉。手机贴着大腿,每震一下,他指尖就跳一下。掏出来看——推送、工作群、赵省发来的表情包。
  都不是那个人。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晚孤零零的两行字:【到家了】【好】。
  江晓笙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摁了摁发胀的眉心。办公室外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要紧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吵架。那晚在停车场,他们谁都没吵,只是有些他一直不愿去想的东西顿时被剖开、狰狞地摆在面前。
  他闭上眼,那些话又像无头苍蝇般在脑子里打转。
  试什么?怎么试?试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层玻璃就在那儿——只不过从磨砂变成了透明,看得见对方,却依旧听不见声音,触不到温度。
  手机再次震动,他拿起来看,是江千识:
  【下午到滨海。晚上有空?】
  江晓笙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回:
  【有。】
  ……
  傍晚,姐弟俩约在离市局不远的一家小馆子。
  店面不大,胜在清净。江晓笙到的时候,江千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她换了便装,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眼下两抹青灰,肯定又熬了好几夜。行李箱竖在脚边,轮子上还沾着雨后地面的泥。
  江晓笙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点菜了?”他问。
  “嗯。”江千识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那一眼扫过来,像CT机,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江晓笙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小怕这个眼神,不凶,但什么都看得穿。他别开视线,招手叫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都是江千识自己爱吃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没说话。
  江晓笙并没什么胃口,筷子尖戳着米粒,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案子怎么样了?”江千识终于开口。
  “陆岩清撂了。”江晓笙说,“李灵哲那事,是他干的。刘志强是‘铜钉’的人,还在审。”
  江千识点点头,没追问细节,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批新原料的成分分析,省厅那边出结果了。”她说,热气氤氲在鼻尖,“和你猜的一样,结构太复杂,不像国内能搞出来的东西。背后应该有境外实验室的支持。”
  江晓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沉默。
  江千识忽地说:“你不对劲。”
  江晓笙的筷子微顿,米饭被他戳出一个洞。
  “不是案子的事。”江千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油亮的糖醋里脊,语气不咸不淡,“案子有进展,你反而更闷了。出什么事了?”
  江晓笙没说话。他盯着碗里的菜,筷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你说,”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一个人要是跟你说,他不一定想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江千识的眉梢轻轻一挑,很快又落回去:“谁说的?”
  见他半晌没回答,江千识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了然:“夏息宁。”
  江晓笙戳着米饭,没否认。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上齐,隔开了江千识的视线,但她完全能想象到对面那小子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起,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她把目光挪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那种人,能说出来,就是真的。”
  江晓笙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没办法同情他,他也不需要。”江千识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他只是藏不住了,只能告诉你。说出来之后,要么你拉他一把,要么推他一把。没有第三种。”
  江晓笙的喉结滚了滚。
  “那你觉得,”他声音有些哑,“我该选哪个?”
  江千识终于转过脸,看着他。那双和他颇为相似的眼睛里,盈着她三十年来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江晓笙总是这样,大事从不商量,认准一个方向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小事心里一般也都有数,纠结到最后还是遵从本心。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向江千识袒露,像那年老城区里,尾巴似的跟着她的男孩。
  “你自己知道。”她只是这样说。
  窗外的天彻底转黑,路灯亮起来,把街对面的店铺照得一片暖黄。
  江千识先结了账,站起身。
  “我回去了。”她说,“明天还得上班。”
  江晓笙点点头,帮她把行李箱从角落拖出来,也跟着站起。
  走到门口,江千识猝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江晓笙。”
  “嗯?”
  “他那句话,”她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轻描淡写地说,“不只是说给你听的。”
  江晓笙微微一怔。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江千识说完,转身走了。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晓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他吹得清醒了些。
  他在心里反复嚼着她离开前的这句话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思绪。
  他以为是江千识落下了什么,掏出来一看。
  是夏息宁。只有两个字:
  【在哪】
  江晓笙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地快了一拍。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定位,像把一颗碎石扔进深井里,期待着对方的回响。
  发完才觉得傻。人家问在哪,他直接甩个定位,连句话都没有。
  可已经发了,他也懒得再撤回。
  夜风吹散了雨后的闷热,他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明明滴酒未沾,脑袋却很空,没想好夏息宁会不会来,更没想好要是见面得说些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小馆子门口,像在等下一场雨。
  大概十分钟左右,一辆银白色的车在街对面缓缓靠边停下。
  夏息宁下了车。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短风衣,站在路灯下。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看不清表情,只有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江晓笙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马路,在他面前站定。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夏息宁额前的碎发吹得半遮住眼睛,发丝后的眼神却依旧沉静而温和,像要将面前人尽数收进眼里。
  “怎么过来了?”江晓笙先开口。
  “……你在等,”夏息宁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下班了吗?”
  其实并没有——江队字典里的“下班”时有时无,办公室里还有点无关紧要的流程等着他批。
  但他现在决定先“有”。点了点头:“嗯。”
  “上车吧。”夏息宁说,“外面冷。”
  ……
  文苑小区的电梯依然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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