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那份对自身安危近乎漠视的决绝,夏息宁早已领教过,也正是那份决绝,催生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没那么容易听劝。”夏息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尤其是关于潘队的事。”
  “所以我才找你。”江千识接过话,语气笃定,“他听不进我的话,也未必完全听得进柳承他们的。但有些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透露更多:“刚才在现场,初步的晶体结构分析结果出来了。新缴获的那批‘宝石’,纯度和结晶形态完美得不正常,痕检还检出了微量一种极其昂贵的惰性催化剂残留——这种催化剂,一般只用在某些高精尖的实验室级合成里。”
  “陆岩清所在的瀚洛生物,及其关联的几家研发机构,已经在内部的调查名单上了。这不是街头混混搞点化学品瞎兑兑的级别,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有雄厚资金和技术支持的利益网络,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夏息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陆岩清和你的关系,我知道一些。”江千识说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但我找你不是为这个。我个人不在乎你们师兄弟之间有什么过往或瓜葛。”
  她转过头,直视着夏息宁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进他背后那个人的心里去。
  “我在乎的是,晓笙追查这件事的‘执念’,已经超出普通警察查案的范畴,”她选用着谨慎的词汇,但意思已然明确,“为了这个,他可以不管不顾。”
  江千识向后靠了靠,车内昏暗的光线让她脸上的疲惫更明显了些:“我说这些,不是指望谁能拦得住他。他要是听劝,早就不是江晓笙了。我只是希望……在他一头扎进去的时候,身边能有个清醒一点的人,至少能看着他一点,别让他真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她的话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担忧和一种托付般的沉重。
  夏息宁静静听着。
  车窗外的警灯依旧闪烁,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
  江千识的描述,与他所认识的那个江晓笙——工作时锐利如刀,偶尔流露出的笨拙温柔,以及在某些时刻近乎自毁般的决绝——严丝合缝。
  他也听懂了江千识的未尽之言:她不仅是江晓笙的同事,更是他的姐姐,是那个比他先哭出声、从而“认定”了要担起这份责任的人。她的担忧,因此加倍;她的托付,也因此显得格外沉重。
  “我明白。”夏息宁缓缓开口,“他的确……不是个会轻易被说服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
  “或许我无法改变他追查的决心,”他抬起眼,迎上江千识的目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澄澈的理解与慎重:“但至少,我会确保他身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极端的方式……我会尽力避免。”
  他没有说更多空泛的保证,但这个回答本身,已经是一种分量十足的承诺。
  江千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谢谢。”
  “今晚的话,”她推开车门,潮湿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只是我多余担心。别让他知道。”
  车门关上,她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警灯光晕中,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专业的江法医。
  夏息宁独自坐在车内,发动机低鸣,车载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望着江千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机上安静的联系人列表。
  晶体完美的“宝石”,昂贵的催化剂,水下更深、更危险的网络……还有那个执着得让人心疼又头疼的江晓笙。
  他缓缓发动了车子,驶离这片被警灯照亮的区域,重新投入沉沉的夜色。

第69章 认领
  /所有沉重都被他接在怀里,像接住一只穿越风雨终于找到屋檐的倦鸟。/
  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审讯,江晓笙带着一身疲惫,从椅子上捞起外套。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下班了吗?】
  他快速键入回复:
  【刚下,刚才在审讯室】
  消息刚发出,屏幕立刻又亮了,回复快得出乎意料:
  【那出来吧,我在停车场。】
  市局的内部停车场并不对外开放,但夏息宁早先在专案组协助时登记过信息,权限一直保留着,仿佛专案组依然等着他这位“顾问”。
  江晓笙眉头微挑,收起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夜已深,停车场里光线稀疏。江晓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银白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淡淡的烟草味。
  “我也没让你来接啊。”他侧头看向驾驶座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等了多久?”
  夏息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乐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晓笙略显疲惫的眉眼,轻声提醒,“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绿灯亮起,夏息宁的车却稳稳停在了直行车道上。
  江晓笙目光从窗外闪烁的霓虹移到夏息宁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又看了看前方的指示灯。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
  “我家得右转,”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往驾驶座方向微倾,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夏医生,你该不会是……路痴吧?”
  夏息宁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灯光流过他沉静的侧脸,见江晓笙脸上只有调侃并无责怪,那点细微的紧绷便松开了。
  “不是要还我衣服吗?”他语气平稳,理由听上去无可挑剔。
  “好吝啬啊,”江晓笙立刻接上,故意叹了口气,向后靠进座椅,摆出副受害者的姿态,“才穿了一天不到就急着讨回去?还一声不吭就把人劫持走,真是世风日下,都敢光明正大地绑架警察……”
  “……江队,”夏息宁终于忍不住转过脸看他一眼,无奈又好笑,“…是不是今天装正经人装太久,给您憋坏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只恨自己正在开车,没法伸手去堵他那张跑火车的嘴。
  闻言,江晓笙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别提了。郑宇那孙子,嘴比焊死了还硬,明天还得继续磨。”
  车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车载电台里流淌出的、若有若无的轻柔女声,吟唱着慵懒的爵士调子。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上。
  几秒后,夏息宁伸手,将电台的音量又调低了些。直至那歌声变成了背景里几乎听不清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呢喃。
  “嗯,”他目视前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歇会儿吧。到了叫你。”
  ……
  车子最终停在了夏息宁公寓的楼下。
  电梯上升的数字匀速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声响。夏息宁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侧头看着身旁微微阖眼、难掩倦色的江晓笙。
  灯光自上而下,将他眉眼照的愈发浓,也柔和了白日里那份过于锋利的轮廓。
  “到了。”夏息宁轻声提醒,率先走出电梯。
  门锁打开,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清寒。夏息宁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到江晓笙脚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居家意味十足,让江晓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双明显是备用的男士拖鞋,又抬眼看了看夏息宁。
  夏息宁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好,栗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他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转身走向厨房:“喝点什么?水?还是……”
  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
  江晓笙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渴。”江晓笙的声音很低,带着审讯后未褪尽的沙哑,和罕见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他顿了顿,将下巴虚虚搁在夏息宁的肩头,目光落在对方侧颈,“……就想这么待会儿。”
  这个过于亲昵的姿态让夏息宁身体微微一僵,复杂的心绪悄然翻涌——江千识那句“看着他一点”的沉重嘱托,陆岩清名字在调查名单上那冰冷的现实,还有此刻肩头这份真实的、毫无防备的重量。
  它们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
  他最终没有动,任由江晓笙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微微向后,将更多重量交付给对方支撑。
  寂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蔓延,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郑宇那边……”夏息宁忽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如果实在撬不开,也许……可以试着从外围关联的人入手。比如,可能给他提供‘技术支持’或特殊原料的来源。”
  江晓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从他肩头抬起脸,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你想说陆岩清?”
  夏息宁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依然很近,他能清晰看到江晓笙眼中的探究。
  “我不知道。”夏息宁最终这样说,语气里带着自我剖析般的坦诚,“理智上,你之前的怀疑很可能是对的。瀚洛有顶尖的合成实验室,他也有能力。但情感上,我大概……还存着点可笑的侥幸。”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毕竟曾经……也做过几年真正的师兄弟。乔老师希望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读书、行医,远离那些烧杯和方程。陆师兄那时候……是少数会认真听我那些幼稚学术想法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触碰某些遥远而易碎的旧影,“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乔老师还在,如果……没有‘宝石’,没有后来那些事,他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
  江晓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
  “我明白。”江晓笙伸手,用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夏息宁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平时迥异,“调查归调查,证据说话。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望进夏息宁眼底:“你自己怎么想,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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