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可能得多吃两片。

第47章 走音调子
  /不需要意义,只需要执行。每一次合唱都是对那个人的一次呼唤:你看,我们还在一起。/
  一周后,关棠酒店中包。
  “菜,就多练。”
  江千识把空酒瓶往桌上一墩,瓷底磕在木质转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面前早已摆开整片“战绩”,而她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她偏过头,对旁边那个几乎要趴下的男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是吧,小江?”
  江晓笙头也没抬。
  他整个人陷在椅背里,左手搭在桌沿,右手压在额角,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那声“小江”,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左手,精准地朝她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动作很标准,力度很敷衍。
  江千识轻轻嗤笑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没再理他。
  难得的庆功宴。报备过后,大伙儿便没了顾忌,周局批了今晚的酒,说“适量”,柳承当场就把那两个字划掉了。
  酒过三巡,常胜将军江法医大有卫冕之势。虽说放开了喝,但每个人心里都还有数,感觉差不多了便自觉停杯——除了某位一杯就上头的柳姓副队。
  “怎么了你!”他晕乎乎地凑过来,半边身子压上江晓笙的肩膀,对着他耳朵嚎,“心情不好?!诶!笙儿!你该不会又失恋了吧?”
  满桌哄堂大笑。
  “江队你今天不行啊!”技侦的小吴举着酒杯起哄,“之前不都能喝四五个的吗?”
  “就是就是,”叶青笑得发尾乱颤,“今天才两瓶就蔫了,是不是年纪到了?”
  “滚蛋。”江晓笙勉强撑起脑袋,嫌弃地把身上的人形挂件推开,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他把柳承往他自己座位的方向推了一把,推不动,又推了一把。
  柳承纹丝不动,执着地把脑袋架在他肩窝里。
  江晓笙放弃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皮沉沉往下坠。包厢里暖气开得足,混着酒气、饭菜油香、还有不知道谁点的那盘辣子鸡呛出的烟火味,熏得人昏昏欲睡。头顶的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在他眼帘上落下一小片模糊的温热。
  他听见赵省在旁边小声问柳承“柳队要不要喝点水”,听见柳承含含糊糊地答“不喝水要喝酒”,听见老程笑着骂“这犊子又多了”。
  他不想动,也不想睁眼,甚至不太想思考自己为什么今晚喝不动。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多没意思。
  赵省前两天刚出院,遵医嘱滴酒未沾,此刻成了少数清醒的人之一。
  他坐在江晓笙斜对面,看着自家师父被柳承压成一团还懒得反抗,心里有点急。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替师父解围,身后包厢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谁啊?”他坐得离门近,顺手拉开一条缝。
  门外走廊的光漏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身影,以及一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浅栗色。
  “……夏医生!”赵省眼睛一亮,声音顿时雀跃起来。
  桌上众人闻声纷纷转头。
  “诶,夏医生——”
  “怎么来这么晚?咱们都后半场了。”
  穿着深褐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细小雪粒,带来一身室外的清寒。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朝里点了点头,声音里含着几分歉意:“抱歉,临时安排了一场紧急手术,刚结束。”
  “辛苦辛苦!”有队员招呼,“快快,小赵,去叫服务员加几个菜。”
  “好嘞——”赵省刚要应声。
  “不用。”一个声音从桌边传来,不高,但足够打断他。
  赵省脚步一顿,回头。
  江晓笙还靠在椅背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没有睁眼,但他开口了。
  “赵省腿还伤着,”他说,声音带着没散净的沙哑,“别去了。”
  说完,他皱着眉,用胳膊肘把又歪过来的柳承抵开:“滚回你自己位置上去。”
  “啊?哦……”柳承迷迷糊糊地应着,慢吞吞挪了回去。
  一旁的江千识放下酒杯,眼神复杂地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从弟弟脸上移到门口夏息宁身上,又从夏息宁身上移回弟弟脸上。她站起身,拍了拍不知所措的赵省:“我去吧。”
  她转向门口的夏息宁,朝江晓笙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夏医生,坐那边吧。”
  夏息宁微微颔首:“好,谢谢。”
  位置上碗筷崭新,但夏息宁的目光并未停留。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桌面——横七竖八的空酒瓶,满溢的烟灰缸,还有江晓笙面前那两只见底的杯子。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那动作很轻,眉头只往下压了半寸,但立刻收住了。
  他侧过身,靠近椅背里那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喝了多少?”
  江晓笙动都懒得动。听见那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很近,近到能闻见那人身上带来的室外清寒——雪的气息,夜风的气息,还有一点很淡的、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沐浴露的冷香。
  他慢吞吞地从桌下伸出两根手指,在夏息宁面前晃了晃。
  夏息宁看着那两根手指,眉心蹙得更深了点。
  “……两打?”
  “……两瓶。”江晓笙终于微微抬起头。他的眼皮还沉,眼梢被酒气熏得泛红,瞳仁里倒映着吊灯暖黄的光。
  他看着夏息宁那张明显写着“你疯了”的脸,下巴朝江千识的空位扬了扬。
  “剩下那些,”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证清白的无奈,“全是她的。”
  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排整整齐齐的空酒瓶——六个,第七瓶喝到一半。
  他沉默了两秒。
  “……你姐平时也这样?”
  “平时收敛。”江晓笙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今天庆功。”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垂眼看着他。心里那点因迟到而起的歉意,莫名被一种更细微的情绪搅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知是谁起的头,老程那破锣嗓子第一个跟上来。然后技侦的小吴加入了,叶青也笑着跟唱,连迷迷糊糊的柳承都撑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跟着哼。
  “射出闪电般的机敏——”
  “耳朵竖得像天线——”
  “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夏息宁不解地抬起头。
  满桌人,刚才还东倒西歪,此刻却像被按了什么开关,齐刷刷地唱起同一首歌。调子跑上天,节奏稀里糊涂,但每个人都唱得很认真,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江千识端着菜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随轻轻笑了一下,走进来,把菜放下。
  赵省端着茶杯,一脸茫然地左看右看:“你们……你们怎么突然唱这个?”
  没人理他。
  “这是《黑猫警长》啊?”赵省更困惑了,“我知道师父手机铃声是这个,可为什么……”
  柳承醉意十足地拍桌子:“这是咱们刑侦支队队歌!潘队当年破了大案唱的!”
  老程笑着接:“从那以后,每次庆功宴最后都得来一遍。”
  赵省还没来得及追问“潘队是谁”,叶青就已经嚷嚷起来:“江队!该你起头了!潘队在的时候每次都唱,你得接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晓笙。
  江晓笙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嘴角却弯着。听见有人点名,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起什么头,”他说,声音沙沙的,“你们不是唱得挺好。”
  “那不行!你得唱!”叶青不依不饶,“潘队在的时候每次都唱,你得接班!”
  江晓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坐直了一点:“行。”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啊哈啊啊啊黑猫警长——”
  跑调了,跑得很厉害。
  但满桌人像得了信号,立刻跟上:“啊哈啊啊啊黑猫警长——”
  夏息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江晓笙靠在椅背里,眼睛半闭着,嘴角噙着点笑。他明明唱得乱七八糟,但每唱一句,周围的人就跟一句,唱得比他还乱。
  老程的破锣嗓子,叶青的跑调女高音,柳承含糊的嘟囔,赵省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瞎哼。
  一群人,五音不全、稀里糊涂,唱着一首几十年前的动画片主题曲。
  夏息宁莫名觉得心里那点细微的情绪更明显了。
  他想起那些无声的日日夜夜: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那里没有这样的时刻。
  没有人会五音不全地唱歌,醉醺醺地靠在一起,因为一首跑调的歌笑得东倒西歪。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江晓笙身上。
  那人正闭着眼睛唱最后一句,眉间那道刻痕比白天浅了很多,嘴角弯着,像一个终于可以放松的孩子。
  唱完最后一句,满桌人鼓掌起哄。叶青嚷嚷着“再来一遍”,柳承已经彻底睡着了,脑袋砸在桌上发出闷响。
  闻声,江晓笙往旁边看了一眼,余光瞥见夏息宁正端着茶杯,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江晓笙眨了眨眼:“笑什么?”
  “没什么。”夏息宁放下茶杯,对上他的目光,“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你们还挺可爱的。”
  江晓笙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随后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无奈且柔软的笑。
  眉心松懈、眼睛微眯,毫不设防——被包厢晃眼的顶灯一照,竟有种不同寻常的、澄澈的少年气。
  “可爱?”他说,语气里带着调侃,“一群人五音不全唱黑猫警长,叫可爱?”
  “嗯。”夏息宁知道自己有些出神,却没有移开目光,“可爱。”
  尤其是你。
  他没说出来,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
  酒宴散场时,已近晚上九点。
  有车的叫了代驾,没车的三三两两拼车离开。老程扶着喝成烂泥的柳承,在门口跟网约车司机反复确认了三遍地址;叶青和小吴踩着薄冰互相搀扶着往地铁站走,边走边争论刚才那盘干锅花菜是不是太咸;赵省站在门廊下,举着手机给自己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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