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阴影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没人开口,江晓笙垂着眼,手上的资料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无声的对峙没持续多久。
  几秒钟后,夏息宁先松开了手。
  “……剩下的收尾和数据归档,随便哪个实习生都能做。”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最终报告,我会尽快提交给您。”
  他的称呼又变回“您”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江晓笙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夏息宁没再看他,也没等回应,转身离开了。脚步落在瓷砖地上,轻而稳,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江晓笙在原地坐了几秒,才缓缓把椅子转回面向桌子的角度。余光瞥见那杯被遗忘在桌沿的椰子水,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它往里推推,免得碰倒。
  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液体滑入口腔的瞬间,江晓笙的表情僵住了。
  跟之前夏息宁给他点过的、加了糖的温热椰奶,完全不是一回事。是一种更原始、也更寡淡的甜,混着一股说不清是天然还是人工的微妙“生”味,像在生嚼玉米。
  他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硬生生咽下去后,江晓笙盯着手里这杯“罪魁祸首”,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江晓笙盯着杯子看了两秒,把它推到桌角最边缘的位置。
  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拿起资料,试图把注意力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可那些字像是突然学会了漂浮术,一个一个从纸面上跳起来,怎么都落不回原位。
  “……江队。”
  他抬头。赵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捧着杯咖啡,眼神躲闪又藏不住好奇,像只憋了半天话的鹌鹑。
  “干嘛?”
  “那个……”赵省朝桌角那杯椰子水飞快地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夏医生给您点的,您不喝啊?”
  江晓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又皱起来。
  “喝完了。”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赵省“哦”了一声,没走。他原地踌躇了两秒,终于把憋了一早上的问题挤出来:“可是您刚才喝的时候,表情像……像那个……”
  他卡住了。
  “像什么?”江晓笙放下资料,抬眼看他。
  赵省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像喝了中药。”
  江晓笙:“……”
  他还没开口,旁边工位的叶青“噗”地笑出声。她托着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江队,夏医生又给您开小灶呀?椰奶?”
  “……椰子水。”江晓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叶青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椰子水和椰奶不是一个东西吧?”
  江晓笙没说话。
  叶青看他这副表情,恍然大悟:“您不会一直分不清吧?”
  江晓笙把资料翻了一页,纸张哗啦作响。
  “这能怪他吗,”叶青转向赵省,忍笑忍得很辛苦,“包装长得那么像,名字就差一个字,我也买错过。不过夏医生嘛……”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您最近得罪人家了?”
  江晓笙握笔的手僵了一瞬。
  有吗?
  不是这家伙自己闹脾气吗?
  明明是他自己锁的门,明明是他自己把距离拉得比谁都远,现在倒好,跑来质问他“为什么躲着”,还给他买这么难喝的东西。
  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江晓笙把笔往桌上一搁,力道没收住,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别瞎猜。”他说,语气比刚才更冷,“没得罪,就是有些人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叶青和赵省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办公室里恢复了键盘声和翻页声交织的背景音。江晓笙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资料上,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余光里,那杯椰子水还静静地待在桌角。
  江晓笙把杯子往桌角又推远了一点,力道大得杯身晃了两晃。
  他心想:行,你发你的脾气,我喝不喝是我的事。
  三秒后,他又把杯子捞回来,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还是难喝。
  作者有话要说:
  11的很安心

第43章 铅笔证言
  /它躺在数据的角落,等待迟来的读者,去读懂其间被辜负的专业,与未被言明的真心/
  夏息宁果然没再来市局。
  “宝石”的详尽报告周三准时出炉,流程转入缉毒支队。专案组的白板被线条反复覆盖,又一周在忙碌中流过。
  签到表上不再有那个名字,最后一份归档文件锁进柜子,标签写着“顾问完结”。
  一切如常。
  江晓笙依旧锋利如刃。带队、摸排、审讯,节奏分毫不乱。只是偶尔在翻动案卷的间隙,他会下意识往办公室门口瞥一眼——那扇门开着,来来往往的人影里,再也没有那个常穿大衣的身影。
  ……
  周四下午,江晓笙正对着勘验报告出神,手机响了。
  “老江,有情况。”顾教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沉了几分,“你上周让我盯着学生,我没盯出什么,倒盯出点别的。”
  江晓笙把笔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说。”
  “我们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最近老停一辆银色面包车。我本来没在意,可前天晚上加完班出来,正好撞见有人从那车上往下递东西——给的不是学生,是几个社会青年。那几个人拿了东西就走,鬼鬼祟祟的。”顾教练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拍了车牌,发你微信了。”
  江晓笙点开微信:照片里,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斜停在巷口老槐树下,车顶的行李架锈得翘起一角。
  他盯着那串模糊的车牌数字,眉心微微一跳。
  眼熟。
  “等我消息。”他挂断电话,调出内部系统,输入车牌。几秒后,结果跳出来:套牌。真车是一辆早就注销的报废车。
  但这辆车的外观特征,让他想起另一张照片。
  江晓笙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外间:“赵省,你上周拷的那几段监控,面包车那几段,再调出来。”
  赵省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抖,随即飞快操作电脑。画面跳出来,江晓笙俯身凑近屏幕,把顾教练拍的照片和监控截图并排放置。
  完全一致。
  他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这车又出现了。柳承,带人跟我走一趟。”
  ……
  傍晚六点,滨海一中后门。
  两辆民用牌照的车无声无息地滑进巷口,熄火,隐没在渐浓的暮色里。江晓笙坐在副驾驶,目光穿过挡风玻璃,锁定巷子深处那辆银色面包车。
  车停在老槐树下,驾驶座空着,车窗开着一道细缝,像是等人。
  “等。”他说。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几张绷紧的侧脸。天色一分一分沉下去,路灯还没亮,巷子里只剩灰蒙蒙的轮廓。
  二十分钟后,一个瘦高身影从巷子深处晃出来。黑色夹克,步子很快,左右张望了两下,然后径直走向面包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点火——
  两辆车同时启动,一前一后堵死了去路。
  “警察!下车!”
  那男人反应极快,一脚油门轰下去,车头狠狠撞上前车尾部。但前车纹丝不动,后车已经顶上来,把他死死卡在中间。车门被拽开的瞬间,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塑料袋,靛青色的晶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宝石。”柳承凑近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老江,你这运气可以啊。”
  “这叫实力。”
  江晓笙蹲下身,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瘦高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是长期熬夜加吸食留下的痕迹。那张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被抓住后的认命和疲惫。
  “叫什么?”
  “……田昆。”
  江晓笙的眉毛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记得——马闯供出来的那个上家。
  “带走。”
  审讯室里,田昆比马闯难缠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打太极:“警官,我就是个跑腿的,货是别人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说到“什么都不知道”时,尾音还往上挑了挑,带着点无赖的油滑。
  江晓笙把马闯的供词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那几行字:“马闯,认识吧?他说你找上家拿货。你上家是谁?”
  田昆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开始飘,像在找什么能落脚的缝隙。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就叫他孙哥。外地口音,四十多岁,出手大方。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只有个电话号码,现在打不通了。”
  “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
  “就……上周。他突然就消失了。我还以为他换号了,结果一直关机。”田昆说着,眉宇间竟浮起一丝困惑,像是想不通靠山怎么就不声不响地倒了。
  江晓笙盯着他,目光沉沉的,压得田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那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太锐利,像能剖开皮肉看见底下的东西。
  “他长什么样?”
  “就挺高,挺壮。”田昆比划了两下,又补了一句,“手上有道疤,看着像混道上的。”
  江晓笙记下这几个特征,又追问了几个细节。田昆知道的确实有限——单线联系,货放指定地点,钱走现金。孙哥突然消失后,他的货源就断了,今天去一中后门是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别的买家。
  “你运气不好。”江晓笙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昆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
  那包缴获的样品连夜送检。第二天下午,新出炉的成分报告被拍在案情分析会的桌上。
  投影幕布上,技术中队做的成分谱图密密麻麻,波峰起伏像心电图。柳承打着哈欠,用笔尖戳着报告上的一串英文缩写:“这玩意儿……跟之前几批的侧链结构不一样啊。合成路径改了?”
  “可能为了绕开检测,或者让效果更强。”技术中队的同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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