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昨天下午在河边,我看见你发了一会儿呆。”江晓笙继续说,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晚上你靠过来的时候,抖了一下。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夏息宁没有说话。
  “还有前天晚上。”江晓笙看着他的眼睛,“你半夜醒了一次,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我以为你在想事,就没问。但后来你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些凉,呼吸也比平时浅。”
  他顿了顿:“夏息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夏息宁愣了片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应该解释的,把那套“身体尚可”“耐受性提高”的理论搬出来,用专业术语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次理性的、可控的尝试。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遍。
  但现在,江晓笙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固执的担忧。
  在这样的目光下,那些准备好的“专业说辞”,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
  “我减了一点药量。”他说。
  江晓笙的手指收紧了,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很多。”夏息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从三天拉长到四五天。身体反应还好,可控的。”
  江晓笙沉默片刻。那几秒很长,长得夏息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为什么?”江晓笙终于问。他的声音放得轻,但夏息宁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
  夏息宁想了想,垂下眼,说:“因为真实。”
  江晓笙的手指僵住了。
  “吃药的时候,一切都很平稳。”夏息宁说,“不痛,不冷,情绪也像被修剪过的草坪,整整齐齐,没有杂草。但有时候……太整齐了,就像隔着一层很干净、很坚固的玻璃看世界。”
  他抬起眼,看着江晓笙:“看你也一样。什么都看得见,却摸不到温度。”
  江晓笙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吃药的时候,”夏息宁继续说,“虽然会难受,会冷,会控制不住发抖。但你的手是烫的,抱我的力气是真的,我靠在你身上,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心跳……”
  他指了指江晓笙的胸口:“你的。”又指回自己,“和我的。那种感觉……很真实。我只是想抓住一点真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和冰箱低沉的嗡鸣。
  江晓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心疼,后怕,还有一种夏息宁读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随即他伸出手,把夏息宁拉进怀里,那力道有些重。
  夏息宁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很急,不像平时那么稳。
  “你……”江晓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厉害,只说了一半就哽住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夏息宁发顶上,一动不动。
  夏息宁也没说话。他就那么靠在江晓笙怀里,听着那颗心慢慢平复下来,一下一下,又变回熟悉的节奏。
  过了许久,江晓笙才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已经稳住了。
  “没有下次。”他说,“周期不准提前,也不准推后。乔教授定好的方案,我来盯着。”
  夏息宁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江晓笙打断。
  “别跟我扯什么‘可控’。”江晓笙说,“你那些理论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昨晚你靠过来的时候,身上很凉,手在抖。我以为你冷,多盖了床被子。原来不是冷。
  “原来是你一个人在那边,自己折腾自己。”
  夏息宁抿起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那些‘真实感’,”江晓笙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昨夜没睡好的痕迹,“我不懂。但你要是觉得隔着玻璃,那就走近一点,不用靠不吃药来证明什么。”
  像是被他眼里的认真锁住了,夏息宁一动不动。
  “我就在这儿,”江晓笙说,“跑不了。你想摸随时摸。想靠随时靠。不用等到难受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几分孩子气。夏息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释怀。
  “好。”他说。
  ……
  那天下午,江晓笙出门了一趟。他说是去买菜,却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夏息宁接过来看,全是医学文献:MK系列改良剂型的进展、平川实验室的项目报告、伦理审批流程……还有几个国外类似药物的临床试验数据。
  “你从哪儿弄的?”他问。
  “徐总给的。”江晓笙说,“他认识的人多。”
  夏息宁翻着那些文献,没有说话。
  “我联系了几个地方,”江晓笙在旁边坐下,语气很稳,像是在汇报案情,“平川那边说,新药研发周期长,审批流程慢。但如果有特殊需要,可以申请绿色通道,需要你本人打报告。”
  他顿了顿:“我问过柳承,他说队里有人认识药监局的人,也许能帮忙问问进度。”
  夏息宁抬起眼,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夏息宁的话头停住,想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到处求人,为他奔走,把他当成什么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江晓笙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那动作和揉潘冉的时候如出一辙。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说,“玻璃、温度、真实感——我听不太懂。但我听懂了一件事。”
  夏息宁等着他说下去。
  “你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靠过来。”江晓笙放轻了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那就够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也不再把他推开,而是索取一些微弱的、无伤大雅的触碰。
  这个认知仿佛化开了心底的什么东西,温温的,从胸口漫到四肢,让江晓笙心口微热。他手心缓缓下移,贴着夏息宁的脸颊。
  “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第129章 缓释剂
  /不必一口饮尽苦涩,我们可以把明天分成一小片、一小片地服下/
  复职第二周,江晓笙已经重新适应了刑侦支队的节奏。
  清晨七点半,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
  老程的工位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卷宗,保温杯还冒着袅袅热气。叶青正在整理昨晚的走访记录,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柳承端着那只印着“缉毒支队”字样的搪瓷杯靠在窗边,见他进来,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一切如常。但一切又不太一样。
  “新局长昨天又找我谈了。”江晓笙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想让我去经侦。”
  柳承挑眉:“经侦?”
  “嗯。说我经验丰富,适合那边。”江晓笙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那点疲惫照得有些分明,“我说不去。”
  “就这?”
  “就这。”江晓笙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柳承笑了:“行,还是那个江晓笙。”
  老程从卷宗里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那新局长什么反应?”
  “没说啥。”江晓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待审的报告,“就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老程嗤了一声,又把头埋回卷宗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经侦那摊子,能有刑侦有意思?”
  叶青在旁边插嘴,眼角弯着:“程叔,你这话让经侦的听见不得跟你急。”
  “让他们急。”老程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得像在念结案陈词,“我说的是实话。”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混着打印机吞吐纸张的窸窣声响。
  江晓笙没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东西: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滨海刑侦”四个字,边缘有道浅浅的磕碰痕迹,是柳承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递过来时说“你那个破杯子该换了”。一盆绿萝,叶片油亮,是赵省上周带来的,说是净化空气,实则被老程浇得差点烂根。
  还有一沓手写的便签,花花绿绿的,贴在他的文件夹上,是叶青的字迹——案卷编号、需要核对的细节、还有一句“别自己扛”,笔画潦草,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他盯着那些便签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你怎么在这,”江晓笙把文件堆推到手边,头也不抬地问,“很闲?”
  “忙里偷闲呗,”柳承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他桌面上的白瓷杯掂了掂,“‘宝石’检测推广以后,那些犄角旮旯里的案子全翻出来了,差点没把人淹死——诶,你这杯子用多久了?底下都开裂了。手头紧就直说,哥们赞助……”
  江晓笙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夺回杯子,语气硬邦邦的:“你懂个屁。”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赵省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跑动后的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看见江晓笙,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过来,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师父,这些是上周的走访记录,叶姐说让您过目。”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学生交作业似的忐忑。
  江晓笙翻开最上面那份,目光扫过几行,眉头微微拧起。他指着其中一处,指尖点在纸上:“这里,时间线不对。再核实一遍。”
  赵省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微怔:“这……我当时问的,当事人说的就是这个时间。”
  “他说的不一定对。”江晓笙把文件推回去,语气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问一遍,问细一点。几点几分,前后做了什么,有谁可以作证。”
  赵省接过文件,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像是等着什么,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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