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学校那边的事忙完了?”
  “宝石”的分子特征入库后,几家顶尖院校和研究所获批成立专项课题组,试图破解其成瘾机制。平川大学医学部承继了乔远山大部分学术遗产,在滨海设立了联合实验室。
  江晓笙曾提议夏息宁干脆回高校全职做科研,被一口回绝。直到一周前,一位与乔远山同辈的老教授亲自联系,力邀他加入核心团队。
  夏息宁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放得很轻:“算是吧。我说我帮不上什么忙。”
  江晓笙差点气笑:“到底在犟什么?”
  “他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马上进入动物实验阶段。团队里都是顶尖背景,比我合适的人很多。”夏息宁抬起眼,眸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透,“我能给的资料都已经给了。除了‘乔院士的学生’这个虚名,我做不了更多。”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他浅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张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江晓笙移开视线,靠在椅背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急诊太累了。”
  “半斤八两吧?”夏息宁唇角微微扬起,“等你复职,怕是又得常驻办公室了。”
  江晓笙没反驳,只是松开他的手,舒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锈住的筋骨都抻开。
  引擎轻轻启动。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流动的暮色。
  “躺了这么久,人是快长霉了。但说实话……”江晓笙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孩子气,“不上班的感觉,挺爽的。”
  夏息宁打转方向盘驶入主路,闻言侧首瞥了他一眼,佯装叹气:“看来我得下班后去便利店兼职了,否则可能养不起江队。”
  “那不能。”江晓笙笑出声,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夏息宁的袖口,“好歹我也算因公负伤,津贴总还是有的。”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窗外的城市正缓缓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像无数颗被点燃的星。
  夏息宁沉默地开了一会儿,开口:“刚才在墓园门口,看到徐总了。”
  “嗯,聊了两句。”江晓笙的目光还落在远处,“他过来协查个案子。”
  “还会在滨海待多久?”
  “没说。大概办完就走。”江晓笙顿了顿,“他那人……一向这样。”
  来去如风,事事妥帖,却从不让别人有机会好好道声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细微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夏息宁忽然说:“明天我去趟实验室。”
  江晓笙挑眉,转过头看他。
  “只是答应每周去两个半天,做临床数据顾问。”夏息宁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研究终归要有人做。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至少我可以帮忙看着方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晓笙听出了那份藏在平淡底下的重量。
  “宝石”的路走了太多分岔口,每一步,可能都会坠落深渊。而夏息宁能做的,就是代替乔远山,做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以现在的燃眉之急是,”江晓笙靠回椅背上,“晚饭吃什么?”

第126章 另一封信
  /墨水已经褪色,边角已经卷起,留下的温度却迟迟不散。不敢扔,更不敢看。/
  张维年和陆岩清宣判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冬日。
  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厚重得像要坠下来,风从法院门口的长廊穿过,灌进人的衣领里,冷得人一激灵。
  江晓笙站在法院侧门的台阶上,冷风把他刚理过的短发吹得有点乱。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吐出一口白雾,那雾气很快被风撕散。
  押送车缓缓驶离,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张维年就在那里面。
  五年了。那些画面:潘鸿最后一次站在窗前的背影,那天夜里从指挥车传来的杂音,海水,血,执法记录仪沉下去时泛起的最后一点光——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柳承在旁边点烟,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他深吸一口,把烟盒递过来,江晓笙摆了摆手。
  “真戒了?”柳承挑眉。
  “废话。”
  柳承收回烟盒,靠着栏杆:“你什么感觉?”
  江晓笙想了想:“空。”
  “空?”柳承挑眉,“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个‘爽’。”
  “有点爽。”江晓笙承认,“但主要还是空。追了五年的事,一下子就没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柳承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你这种人,闲不住的。过两天就该觉得无聊了。”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沉默了片刻,柳承冷不丁地问:“你家夏医生呢?怎么没来接你?”
  江晓笙愣了一下。那个“你家”两个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化成一点压不住的弧度。
  “有手术。”他说,语气尽量维持平常,“再说他也不想来看这种场面。”
  “不想来?”柳承又挑眉,“那他想看什么?”
  江晓笙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柳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行行,不问。不过你嘴角别翘那么高,看着怪恶心的。”
  江晓笙正要怼回去,余光里瞥见一辆熟悉的银白色轿车,正缓缓拐进法院门口的辅路。
  那车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驾驶座的门打开,夏息宁走了下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罩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整个人显得很沉稳,围巾随意搭在颈间,末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朝这边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特有的、不急不躁的节奏。
  柳承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们聊,我先撤了。”他朝两人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改天喝酒啊。”
  江晓笙点点头,意思是“快滚”。
  夏息宁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轻,但江晓笙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他的状态,看他有没有被那些事拖住。
  “结束了?”夏息宁问。
  “嗯。”
  “回去?”
  江晓笙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夏息宁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抬手将他围巾的边角理平,忽然说:“我想去看看陈老师。”
  夏息宁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
  “嗯。”江晓笙说,“有些事,想当面跟她说。”
  ……
  车子开进那条熟悉的街,停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楼道还是那个楼道,墙皮还是那些剥落的斑痕,感应灯还是迟钝得让人想骂人。
  但这一次走进去,江晓笙发现自己没有那种“查案”的紧绷感了。
  夏息宁拎着东西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一点。江晓笙跟在后面,能看见他微微绷紧的肩膀。
  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夏息宁抬手,扣了扣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响。门开了,陈老师站在门后,穿着熟悉的深色开衫,头发依旧挽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先在夏息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落在江晓笙身上。
  那一瞬间,江晓笙看见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意外?恍然?他说不清。
  “小江也来啦?”陈老师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江晓笙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是欢迎,也是某种如释重负。
  “陈老师好。”江晓笙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一点心意。”
  “哎呦,来就来,带什么东西。”陈老师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陈设简单,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橙花香。
  客厅墙上的照片换了位置,那些军装照被挪到了侧面,正中间多了一张——是乔远山,黑白的,笑容温和,眼角皱纹很深。
  夏息宁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在沙发上坐下。江晓笙坐在他旁边。
  陈老师给他们倒了茶,又张罗着要把带来的东西收起来。夏息宁拦着她:“师母,别忙,坐一会儿。”
  陈老师拗不过他,在对面坐下。她看看夏息宁,又看看江晓笙,忽地笑了。
  “小江警官,这次不紧张了?”她问。
  江晓笙微微一怔,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自己那份窘迫。他扯了扯嘴角:“上次没带东西,紧张。”
  陈老师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她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
  话没说完,眼眶却有点红。她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又抬起头,笑着说:“老乔要是知道,会很高兴。”
  沉默蔓延了几秒。夏息宁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但很清晰。
  “师母,我想听听老师的事。”他说,“他……最后的那些日子。”
  陈老师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心疼,有释然。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开始说那些琐碎的、日常的、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小事:乔远山最后一次去实验室之前,还在念叨“小夏的药快到了”;他走的那天上午,还在修改一篇论文,稿纸摊了一桌,让她等会儿帮他整理;他说等忙完这阵,要带她去看玉兰花开,前年没看成,今年不能再错过。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整理一段已经很旧、但依然清晰的记忆。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话。”陈老师笑了笑,“心里有事就闷着,从来不跟我说。可我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夏。”
  夏息宁的睫毛颤了颤。
  “那些年,他夜里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那些旧资料。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有些路走错了,得想办法补回来’。”陈老师看着夏息宁,眼角的皱纹很深,“他没说补什么,我也没问。但我猜,跟你有关。”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那些书挤得满满当当,有些书脊已经发黄,有些被翻得卷了边。她踮起脚,从最顶层取下一本,走回来,递到夏息宁面前。
  “这个,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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