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逼自己再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要不要搬过去?
  之前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是“应该的”。自己正好在,那就照顾着,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可现在他出院了还过去,算什么?
  夏息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床空的那一半,实在太大了。
  大到能把所有理直气壮都吞进去,把所有“应该不应该”都稀释成一片空白,躺在这边,伸手往那边摸,摸到的只有凉飕飕的床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上午,省厅临时办公楼。
  江晓笙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淡,照得屋里有点发闷,像所有官方场合那样,干净,但也冷。
  桌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陌生面孔,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江晓笙同志,请坐。”中间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目光很犀利,像刀一样刮过来。
  江晓笙在椅子上坐下,右腿伸直了些,让血液流得顺畅。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个人。
  审核开始。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发的子弹。
  “卧底行动的启动,是你主动提出,还是徐海道安排的?”
  “主动提出。”
  “进入财神团伙的过程,详细描述。”
  “阿杰引荐,物流园验货,开枪打中假警察,取得信任。”
  “开枪的时候,你知道那是假警察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队形散乱,装备粗糙,喷涂字体歪斜。不是警方行动。”
  记录员的手指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后来接触财神,提供的情报——那些关于海关查验漏洞、边境禁毒走廊的信息,是你掌握的,还是临时编造的?”
  “掌握的。”江晓笙说,目光没有躲闪,“我参与过相关案件的侦办,那些信息是真的。”
  对面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左边那个女人开口,语气很平静:“你知道这些信息如果被用于实际犯罪,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知道。”江晓笙说,“但当时必须给,否则进不了核心层。”
  “你不担心财神会用这些信息去打通关系?”
  “担心。”江晓笙看着她,“但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不给,那个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中间那个男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然后抬起眼,问:“物流园交易时,你开枪了。那一枪,打中假警察的肩膀。如果那是真警察,你怎么办?”
  江晓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男人,那双眼睛里藏着试探。
  “那不是真警察。”他说。
  “假设。”
  “没有假设。”江晓笙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我做了该做的判断。判断错了,我担责。判断对了,案子破了。没有假设。”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什么。
  问题还在继续。关于枪的来源,关于和徐海道的联络方式,关于牧羊人那条线——他只说“有一个内线,身份不明,单线联系”,没有多说。关于最后跳楼的瞬间,关于那四分二十秒的通话记录,关于潘鸿案的真相。
  问得很细,他答得也很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中间那个男人合上文件夹,抬起眼:“江晓笙同志,卧底期间的行为,我们基本了解清楚了。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的,会再联系你。”
  江晓笙点了点头,撑着椅子站起来。右腿有点麻,他顿了一下,稳住重心。
  “辛苦了。”那个男人说。
  他没回答,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脑子运转了两个小时,现在什么都懒得想。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
  走廊尽头,那个人站在那儿。
  夏息宁穿着浅杏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印有熟悉logo的纸杯,看见江晓笙出来,只是扬了扬下巴。
  没说话,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重。
  江晓笙走过去。
  “等了多久?”他问。
  “没多久。”夏息宁把纸杯递给他,“还热着。”
  江晓笙接过纸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他喝了一口,椰奶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很纯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层?”电梯里,江晓笙问。
  夏息宁看了他一眼,弯弯嘴角:“问了柳承。”
  “他这人……”
  “他说你在这儿,让我来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你可能需要有人接。”
  他需要有人接吗?江晓笙歪着头思考片刻。
  好像,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毫无营养的一章,恋爱脑占据大脑了,破罐子破摔吧小江同志!

第123章 给付对价
  /最难的那道题,你看他,他看你。然后你们同时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来,但你们在算。一起算。/
  车驶出市局大院,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江晓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刚才那两个多小时的问答,好像被这阳光晒化了,从肩膀上滑落,从指缝间流走。
  “哎。”他忽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拿书?”
  夏息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直到车停在江晓笙家楼下。夏息宁熄火,解开安全带,江晓笙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晓笙也下了车,只见夏息宁绕到后备箱那边,准备拿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后备箱里放着一个行李箱。灰色的,不大,看起来很普通,就放在那儿。
  “……这是什么?”江晓笙问。
  “行李箱。”夏息宁说。
  “我知道是行李箱。”江晓笙抬头看他,不太敢确定,“你带行李箱干嘛?”
  夏息宁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试试?”他说。
  那两个字太轻,像抓不住的羽毛。但意思太重,重到江晓笙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夏息宁,看着那张脸上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表情。三个月前,这个人坐在副驾驶,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晦暗,握着他的手说“我试试”;现在他站在阳光下,拿着行李箱,说的还是这两个字。
  试试。
  这个词好像从一开始就在他们之间。试试活着,试试靠近,试试在一起,每一次都是赌。
  江晓笙笑了:“你总在‘试试’。”
  夏息宁弯弯眼睛:“试成功了就行。”
  ……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
  夏息宁把行李箱拖进来,靠在玄关边上,换了鞋。江晓笙帮他拎起箱子,说:“我先帮你把东西放卧室——”
  他推开门……然后僵住了。
  那只棕色的、等人高的玩偶熊,正端端正正地靠在他的床头。豆豆眼呆愣地望着门口,红白条纹背心穿得整整齐齐,蓬松的绒毛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圈柔光。
  它占据半边床,枕头被挤得有点歪,被子也皱了一块——昨晚他抱着它睡过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收拾。
  夏息宁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那只熊就那么坐着,表情呆滞,和门口两个人对视。
  江晓笙的脸开始发烫。
  “……”夏息宁看着那只熊,又看看江晓笙,再看看那只熊。
  那目光太复杂,巧妙地处于“这是怎么回事”和“你居然干这种事”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个,”江晓笙清了清嗓子,有点干,“就是……去年那个。”
  “嗯。”夏息宁应了一声,打算听他继续编。
  “就……一直放在衣帽间里,”江晓笙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昨天不知道怎么的就……就拖出来了。”
  夏息宁没说话。他走进卧室,在玩偶熊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着它的脸。熊呆呆地回望着他,两只耳朵一高一低,鼻子歪成三十度角。
  他伸手,捏了捏那个歪鼻子。
  “所以它一直在这?”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江晓笙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从烫变成烧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昨天想你想得睡不着,就把这只熊拖出来抱着,假装是你”?说“我翻你照片翻到半夜,最后抱着它才睡着”?说“身边太空了,必须有个东西在才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江晓笙,”夏息宁慢慢站起来,回头,走到他面前。他眼底的笑意已经消散了,转而沉淀成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你是抱着它,想着我睡的吗?”
  江晓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夏息宁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晃动的光,忽地觉得自己那点别扭、那点不好意思,在这人面前,好像都没什么好藏的。
  “……嗯。”他承认了。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夏息宁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心里那份四处乱撞的感情,像吸水的海绵般慢慢膨胀开来,牵动着他的嘴角。
  “其实,”江晓笙被他看得受不了,率先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耳朵红得能滴血,“之前想送你来着。”
  “什么时候?”
  “去年。在江边,打完气球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时候还没……没那个,怕你觉得奇怪,就没送成。”
  夏息宁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晓笙更近了些。近到呼吸拂过对方侧脸,近到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你应该送的。”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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