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京师北面,无数人慌乱逃出,行人如织,然而严瑭依旧能辨认出,周家的马车正停在几丈之外。
  他为了等宁臻玉,遣人告知让周家先行一步,没料到周家居然还在北门这边等着他。
  严瑭骤然间不知所措,在宁臻玉嘲讽的目光里,下意识拉开距离。
  然而已经迟了,拉扯多时苦苦挽留,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什么情况。
  严瑭望见曾和他谈婚论嫁的周娘子,已捂着脸转过头去,而他讨好多时的未来岳父周祭酒,正气急败坏摔下帘子,催促车夫掉头赶路。
  严瑭滞在当地,竟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了。
  父亲为他奔波筹谋的婚事,他忍受周祭酒的刻薄,苦苦挣来的光明前程,全都成了泡影。
  想到这里,严瑭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整个人委顿下去。
  碎裂的夜明珠落在他脚边,被行人马蹄所踏,无人问津。
  宁臻玉冷冷看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肩上的斗篷已然无用,他自顾自解了下来丢在一边,走出去一段,听见了城门方向隐约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但他神色不变,只掂了掂钱袋子,这袋子装过夜明珠,他拿着也嫌晦气,丢了又觉得一时意气浪费钱财。
  于是他招手拦住一个行人,拿这袋子钱并几块碎银,换了一匹马。
  做完这些,宁臻玉更轻松了些。
  当初在谢府,他没有将这对夜明珠砸了,不是不恨。
  这样的礼物,他怎能独自消受?
  比起自己砸了泄愤,他更想将这对夜明珠送回到严塘面前,完整地还回去,然后松手丢在地上。
  他理当还给严塘,理当用这对夜明珠,毁去严塘心心念念的好前程,好姻缘。


第106章 舍不下
  一长队的骁卫追了过来,拦在严瑭身前喝问, 宁臻玉离得远听不清, 却知道骁卫定然在盘问严瑭,是否与谢鹤岭沆瀣一气, 劫囚大理寺带走谢鹤岭。
  原因无他,只因着那身属于谢鹤岭的斗篷。
  他在京中招摇过市, 一路到光化门, 多少官兵瞧见他身上的斗篷,哪怕一时认不出来, 见过谢鹤岭的却迟早会想起这身衣服属于谁。
  于是严家私带谢鹤岭离京的消息,便会传遍京中,多少追捕谢鹤岭的官兵,尽都往北边而去,如此一来,谢鹤岭便能有喘息之机。
  至于严家——严瑭一时解释不清, 少不得要随骁卫走一趟。
  活该,宁臻玉冷笑一声。
  他调转方向, 往一条小路奔出去一段,又抬起头看向城外的天空,阳光斜照, 他却并无想象中的畅快开心。
  四下无人,他又想起了谢鹤岭。
  临走前, 谢鹤岭问他还会不会回来,他胡乱搪塞过去,然而这是撒谎, 他不会回去了。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多年前,祠堂里躲着的谢九,因他忘记回去而被宁家仆人发现,挨了顿打。
  谢鹤岭现在也会被人发现么?
  宁臻玉想到自己悄悄留给谢鹤岭的那枚铁片坠子。
  这混账一向手段多,只望他能争气些,借着此物瞒过监门府,尽快脱身。
  宁臻玉思绪漫无边际,忽然摸了摸衣领,从里面翻出一物来,攥在手心摩挲。
  是一颗用红绳穿了的珍珠,从母亲那支珠钗上拆下来的,如今缀在他脖子上,藏在衣领里。
  谢鹤岭虽将珠钗交给了他,他却是要走的,他跑到了天涯海角,这珠钗也随他到天涯海角,谢鹤岭若有一日想念母亲,定然会伤心。
  他也无立场带走这支珠钗。
  因此他只是小心翼翼拆下一颗珍珠,又将珠钗修补好,塞回了那一车的行囊里。
  谢鹤岭这小心眼的若是发现了,勃然大怒要发火,也找不着他了。
  宁臻玉摩挲片刻,因这珠钗,他又想起了谢鹤岭。
  他在那破屋里,问谢鹤岭为何要将珠钗交给自己,那时谢鹤岭自一片昏暗里望向他,目光居然是明亮的,轻声说道:“你应该明白。”
  自己应该明白什么?宁臻玉想。
  当时他已无暇去细思,此刻谢鹤岭已不在面前,这个问题重又涌上心头。
  他心里明知道答案,竟做不到完全的坦然。
  因为他的心在跳动,他知道自己被打动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居然被谢鹤岭打动了。
  宁臻玉一停,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乌泱泱的一片,这条小道人不算多,许多官兵竟也追上来,却不认得他,匆匆与他擦肩而过,呼喝着拦住前方那些马车华贵的。
  宁臻玉蹙起眉,身边与他同样离京又被拦下的人一个个窃窃私语。
  “又在捉那谢鹤岭?好大的阵仗!”
  “那谢鹤岭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仅谋害先太子,还弄死了江阳王,埋尸荒野,啧啧……当真心狠手辣!”
  “何止!我看大行皇帝殡天,也有些猫腻……”
  宁臻玉在旁,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心里愈发往下沉。
  他隐隐明白之前谢鹤岭为何会选择留在大理寺牢狱中了——谢鹤岭不仅要争权夺势,还想要洗清嫌疑,顶一个蒙冤忠臣的名头。
  因璟王之故,谢鹤岭身上真真假假的罪名太多,罪恶昭彰,若是再公然逃狱谋反,想再洗清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宁臻玉心情复杂。
  真是个装模作样,要脸要名还要滔天权势的混账。
  却不知京城这潭浑水,如今的谢鹤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安地攥紧,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前面嚷嚷起来。
  宁臻玉混在逃难的车马里,抬头扫视一番,只见这小道上竟也大费周章地设置了马障,一个个排查。而追过来的竟不止骁卫,还有京兆府的官兵。
  宁臻玉一眼瞧见几张熟悉脸孔,连忙低下头去。
  去年遭璟王整治,他被捉入京兆府,好些领头的官兵他还认得。
  宁臻玉悄悄下了马,牵着马往后退去,他刚退几步,忽而有人自身后小声道:“宁公子。”
  宁臻玉整个人一僵,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却见旁边冒出一个脑袋,头发蓬乱神情严肃。
  宁臻玉认出是谢鹤岭的下属,今日被派出去找右武卫将军的那个,名叫张拾。
  他心头一松,这人便就带着他,悄声转头往后跑。
  路上遇见一个京兆府的官兵,然而不知怎的,这官兵看了张拾一眼,竟移开视线放行。
  宁臻玉心道这京兆府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跟着张拾走出一段,暂且到了无人处,他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张拾听出他的警惕,尴尬起来,低声道:“大人命我送您平安离开。”
  宁臻玉听到这个答案,竟觉心头百般滋味。
  这关头了,谢鹤岭自己身边恐怕都没几个人,居然还派人来送他。
  张拾想了想,忍不住劝道:“宁公子,不止京师西面兵变攻城,京畿近日匪患,这状况您一个人实在危险,不如找个地方藏身。”
  宁臻玉移开目光看向四周,哪里都有官兵的影子,哪条路都不通,他又看向远远的天幕下,京师横卧着的城墙黑影。
  他低声道:“谢鹤岭怎样了?”
  张拾老老实实道:“不瞒宁公子,京中打得厉害,翊卫府和右武卫府是咱们这边的,但是……大人的胜算不大。”
  宁臻玉沉默一瞬,忽而问道:“你身手如何?”
  张拾一怔:“还、还行。”
  宁臻玉伸手,将马匹的缰绳递过去,想了想又把匕首递给他。
  “那你便想法子去救谢鹤岭,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因京畿动荡,宁臻玉没有离开,而是在偏僻处寻了家农户暂住一晚。
  起初还能听到官道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搜捕与逆贼谢鹤岭有关之人,但也许是京中兵力不济,这些搜查的官兵很快便又退了回去。
  宁臻玉想好了,若是京中分了胜负,京畿迟早平定,那时他就顺利离开,无论何事都与他无关。
  若是谢鹤岭输了……他暂时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他睁眼到了天明,一直开着窗,看向京城的方向。第二日他便起身打探消息,然而此处偏僻,京中打得血流成河,到这里也不过些许风声,谁胜谁败都分不清。
  几个农户俱都闭门不出,说什么昨晚京中死了不少大人物,一整日的杀声震天。
  宁臻玉一直等到将近申时,也未得到明确消息,脑中乱成一片。
  昨天张拾并未收下他的马和匕首,一溜烟就跑走了,竟是高兴的模样,然而至今也没有回音。
  他再也等不下去,即便自己只是个毫无武力的文人,去了也无用处,他仍改换了行装,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远远的官道上仿佛换了一批官兵巡逻,宁臻玉避着人,骑马抄小路往光化门而去,越近,越能望见到道旁散落的断戟残刀,火星子燎焦了一片。
  城门大开,守城门的士兵也换过了,不是监门府的人,竟是京兆府的官兵在此打理残局,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宁臻玉一路走过去无人阻拦,他愈发心惊,哪还管得了别的,策马奔入城内。一路上无论商铺还是人家俱都大门紧闭,人影不见一个。
  宁臻玉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种可能,许是璟王卷土重来,又或是镇国公一派渔翁得利,谢鹤岭……
  他瞧着空荡荡的街心怔愣良久,咬牙往谢府的方向奔去。
  途中遇见零星几个城内百姓,一听到马蹄声便惶惶然关了门。他只寻到一位老丈,一问三不知,只说皇宫那边乱得很。
  宁臻玉越发心思沉重,纵马至中途,他忽然一停,看向一条昏暗小巷。
  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就在这巷子深处。
  宁臻玉停顿片刻,又拍马往巷子里行去,到了这院子跟前,一眼望去仿佛与昨日也没什么不同。
  宁臻玉下了马,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忽往屋内走去。
  推开门,只见屋内昏昏暗暗,斜光自窗格穿过,角落里灰白墙边的地面上,放着两个蒲团。
  这里当然空无一人。
  宁臻玉望着这个角落停顿许久,竟也不知自己在期盼什么。
  谢鹤岭又不是谢九,难道看不出他说的“回来”只是一句搪塞?
  昨日京中那么大的阵仗,无论是输是赢,谢鹤岭当然不会留在这里。
  哪怕昨日是在此处分别。他也真是昏了头,竟会有所错觉。
  他吐出一口气,正打算出去,再去寻谢鹤岭的下落,转过身却见门外屋檐下立着个人影。
  此时太阳西斜,暮色将至,金光洒进破败的院子。
  谢鹤岭居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双目瞧着他,也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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