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宁臻玉心里大骂,听前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咬紧了牙。
  车夫眼看此路不通,马车这便悄悄掉头往旁边的巷子里钻去,然而到底引起了注意,前方的官兵立刻抬着马鞭喝道:“跑什么,站住!”
  眼看官兵围了过来,这下再难掩饰,车夫当即扬鞭,马车冲开层层包围狂奔出去。
  车厢摇摇晃晃,宁臻玉晃得整个人坐不住,紧紧攥着谢鹤岭的胳膊,谢鹤岭反手抱紧了他。
  身后官兵紧追着,马车只得在狭窄巷子中狂奔。宁臻玉甚至听到了箭矢飞来的声音,钉在车棚边。
  许是知道这样下去不是法子,马车颠簸着奔入一处破败巷子后暂时停下,宁臻玉往外望去,是一处废弃的小院,杂草丛生。
  车夫四望一番,立时打开车门,扶了他俩下来:“大人且在此处藏身,这马车已被盯上了,属下引开他们。”
  说罢便一扬鞭,驾车匆匆离开。
  另一名下属留了下来,护着谢鹤岭和宁臻玉进了屋去。
  谢鹤岭奔波许久,此时面色灰白,他听了外面的动静片刻,忽而道:“眼下出不了城门,张拾,你先去一趟右武卫将军的府邸。”
  右武卫将军因谢鹤岭一事被牵连,暂且免职在家。
  名叫张拾的下属迟疑一瞬:“那大人您……”
  “我暂且无碍。”谢鹤岭冷冷道,“其余的不必说,只需告诉他速去西池苑,还来得及挣个前程。”
  张拾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抱拳道了声是,当即离开,临走前还拉上了木门遮掩。
  屋内这便又寂静下来,宁臻玉紧蹙眉头,隔着窗格观察此地,推算着是在京城的哪个方位。
  半晌他暗叹一声,坐在谢鹤岭身边。
  他问道:“老段呢?昨日他替我安排了人手,便又不见了。”
  谢鹤岭道:“他去了西池苑。”
  宁臻玉一顿,隐约察觉了其中含义。
  璟王暂且失势,小皇帝又是个不中用的,连继位的资格都存疑,京中宗室多的是比他更合适的,之前被璟王强压着,定然心有不甘,盯着皇位。
  如今京师这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难说有多少人想借机越过龙门。
  而西池苑那边,还幽禁着一位在血缘关系上,与大行皇帝最接近的梁王世子,只是毫无势力。
  想到这里,宁臻玉面色复杂:“……你真是胆大。”
  人都在牢里坐着了,还筹谋着未来要推谁上龙椅。
  两人说话间,窗外又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宁臻玉起身查看,远远瞧见了一长队的官兵,看那打扮多是京兆府的人,却有几个装扮不同,仿佛是监门府的打扮。
  宁臻玉心头一跳,紧盯着门外。
  谢鹤岭靠着墙面,见他神情紧绷,笑了笑:“拖累你了。”
  若是平日,宁臻玉定要讥讽一番,此刻张张口,转念一想这不是自己找上门的么,怨不得谁。
  他若是没这出劫囚,这会儿早已离京。
  宁臻玉冷冷道:“你也知道。”
  谢鹤岭想了想,低声道:“等会儿张拾回来了,我让他先送你离开。”
  宁臻玉一顿,转头望向谢鹤岭。
  屋内光线昏暗,谢鹤岭坐得离他很近,面容白得像是身后的墙面,神情却还是笑着的。
  他很少听到谢鹤岭这混账对他说“离开”这两个字,总觉得陌生。
  宁臻玉转过头,又望向窗外。
  他忽而道:“谢鹤岭。”
  谢鹤岭应了一声,抬眼看他,他却又不说了。
  好半晌,他终于问道:“你为何要将那珠钗交给我?”
  谢鹤岭知道他说的是母亲的遗物,笑道:“谢府都要查抄了,自然要送出去。难道让它随我在大理寺坐牢?”
  “为什么偏要给我?”
  宁臻玉不愿意和他玩笑,坚持问道:“你明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这支珠钗……你才会被赶出去。”
  这是两人之间的心结,他以为谢鹤岭至今都未解开。
  谢鹤岭罕见地沉默片刻,在宁臻玉以为他又被戳中痛处时,方才开口:“这是母亲的遗物,也是你最重视的东西,我不交给你,还能给谁。”
  他顿了顿,轻叹道:“你应该明白的。”
  宁臻玉一怔,心里滋味复杂难言。
  之前谢鹤岭对两人的身世的态度就已松动许多,然而他从未想过,在谢鹤岭心里,会将这珠钗也视作他宁臻玉“最重要的东西”。
  他垂眼盯着自己的手,安静许久,忽而坐了下来,坐在谢鹤岭身边。
  他低声道:“我要走了。”
  谢鹤岭一顿,视线看向他手边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显然装了许多东西。
  今日本就该送宁臻玉离京,宁臻玉愿意来找他,才是一个意外。
  谢鹤岭道:“你再等等,我的下属回来就护送你出京。”
  宁臻玉哼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是叫他跟着你罢。”
  “我早已定了马车在城外等我,时间快到了。我也不是什么通缉犯,他们不认得我,我只管出去就是了。”
  谢鹤岭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皱起眉:“你违了璟王的意,若是被璟王……”
  “他身在皇陵哪还管得了我,我只管走得远远的就是了。”
  宁臻玉说着,抬起手,露出掌心里的一枚铁片坠子:“我托了关系,监门府的人不会为难我。”
  谢鹤岭只觉此物有两分眼熟,刚要细看,宁臻玉又收了回去。
  宁臻玉瞧着谢鹤岭紧紧攥着他的手,哼声道:“方才你不是打算要送我走么,后悔了?”
  他知道谢鹤岭在想什么——他独自一人离开,这意味着他将会脱离谢鹤岭的掌控,也许再也找不到踪迹。
  在如此关头抛下谢鹤岭,是为不义。
  他心里很清楚,但不得不做,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知道谢鹤岭这样的混账,恐怕又要说什么混账话了。
  然而谢鹤岭紧紧盯着他,许是形势所迫,到底还是缓缓松开手,嘴角紧绷:“你去罢。”
  宁臻玉停顿一瞬,随即起了身。
  谢鹤岭分明已松了手,却又仿佛不甘心,再次攥住他的手,问道:“你会回来么?”
  宁臻玉闻言回过头,一片昏暗里和谢鹤岭对上视线。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来。
  当年还在宁家时,他和谢九一同藏在祠堂的供桌底下,黄昏日暮,他打算钻出去,说要帮谢九看看外边的状况,谢九那时抬头瞧着他,不发一言,眼神和现在居然有些相似。
  宁臻玉顿住,好半晌才转过脸去,随口道:“会的。”
  说罢,他暗暗吸了口气,挣开了手,不再看谢鹤岭,这便出了门去。
  等他一声不吭走出破败的院落,谢鹤岭的视线被院墙所隔,他肩头缓缓松下来,瞧见衣袖上沾了血迹,便打开随身带的包袱。
  里面有一件谢鹤岭平日惯穿的缎面斗篷,他拿了披在肩上。
  远远的巷子外,仍有官兵来往。
  宁臻玉戴上兜帽,这便低着头往外走去,因他衣着华贵,又行止可疑,立刻有官兵呼喝着拦下:“慢着!”
  掀了帽子一看他相貌,又非画像上的贼子模样,这便又松了手,盘问道:“可曾见到此处有行迹鬼祟之人?那可是逃犯!”
  宁臻玉只垂头露出畏惧神色,悄声道:“有是有,方才往……往那边去了。”
  官兵们不疑有他,立时唤了近处的队伍,打马往东面奔去。
  宁臻玉转头望了眼街道尽头隐约的人影,应是监门府的卫兵。他又望了望谢鹤岭的方向,心想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便又狠狠心,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几番被拦住盘问,都被他胡乱指个方向糊弄过去。
  他的方向很明确,直直往北边的一处宅邸走去。此处宅院众多,谢鹤岭或许认不得,他却知道,严家正在附近。
  与此同时,谢鹤岭独自坐在昏暗屋内,闭着眼睛养神,面无表情。
  派出去的下属悄声回到屋里,抱拳道:“大人。”
  “右武卫意下如何?”
  “将军已往西池苑去了。”
  张拾说着,悄悄环视了屋内,没见到宁公子,却也不敢问。
  “街上有人搜查过来了,阵仗颇大,还请大人移步。”
  谢鹤岭点点头,却忽然道:“他应该往北面走了,你去寻他,确认他安然离京,再回来复命。”
  他说着打算起身,撑着地面的手掌忽而碰到一物,硬得硌人。
  谢鹤岭皱起眉,从衣袖底下翻出此物。窗外投进一片天光,却见是一枚桃花形状的铁片坠子。
  光芒映上谢鹤岭的眼睛,他整个人一滞。


第105章 清旧账
  看到宁臻玉出现在转角,他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赶忙迎上前:“怎来得这样迟……都说了我去杨家接你。”
  话未说完, 他忽而瞧见宁臻玉身上的锦缎斗篷, 不是宁臻玉平日喜好,也显然不合身, 垂到了脚边,衣摆泥泞。
  宁臻玉并不理会他的神情变化, 只淡淡道:“误了严二公子离京的时辰?”
  严瑭连忙道:“无妨, 我让……我让父兄先离开了。”
  宁臻玉从他吞吞吐吐的语气中,察觉了其中的微妙意味, 提起嘴角笑道:“听闻周祭酒也要离京告老还乡了。”
  严瑭闻言尴尬一瞬,只得点点头,幸而这时车夫匆匆驾了马车过来,这才缓解了他的困窘。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调转方向,正要往东边的城门赶去, 宁臻玉忽然道:“不要往东,往北。”
  严瑭不解其意, 宁臻玉只轻描淡写地道:“我瞧见许多人从东边过来,说是官兵众多,定有些麻烦。”
  今日众多官兵在街道上飞驰而过, 车夫也心里难免发怵,闻言立刻附和:“正是, 这关头咱们还是少和官兵打交道!”
  严瑭犹豫着张张口,又心想宁臻玉处境特殊,定然不愿意和官兵碰上面, 便点点头。
  车马这便往北边疾驰而去。
  宁臻玉神色平静,严瑭细细望着他,见他仍然戴着兜帽,不由伸出手要替他拿下,宁臻玉却侧过脸避开。
  “只是不想让人看见。”宁臻玉道。
  严瑭讪讪收回手,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在宁臻玉肩上的斗篷,踌躇片刻,到底还是问出口:“你为何这身打扮?”
  宁臻玉敷衍道:“杨家有人看着我,我乔装了一番出来的。”
  严瑭心道臻玉处境艰难,冷淡些也是应该的,轻声道:“方才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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