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赵相看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话说?”
  谢鹤岭从始至终面上都无表情,闻言也只冷冷道:“谢某当日行踪,娘娘与相爷早已查明。”
  宁彦君神色一变。
  随即有人愤愤道:“正是!那江阳王逃得无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嫌疑最大,却怎么反而疑心起谢统领!”
  又有人冷不丁道:“江阳王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撞破太子遇害的现场,因而被灭口……到底难说啊。”
  此话一出,像是往涌动的暗流中泼了滚热的铁浆,殿内停滞一瞬,立时像捉到什么漏洞一般,沸腾起来。
  谢鹤岭在朝中人缘一向不错,然而到底年纪轻轻位列重臣,难免招人嫉恨,又曾得罪不少党派,这时便又纷纷落井下石。
  “我看是冤枉了江阳王替人顶罪!”
  贵妃一直在屏风后掩面流泪,听到此处再难掩饰痛恨,嘶声道:“谢鹤岭,往日你不敬天家,怠慢太子,本宫念在你当年救驾有功的份上,从不苛责于你……万没料到你包藏祸心,竟能做出这等谋逆之举!”
  “还不将此獠拿下!”
  贵妃一开口,政事堂外的羽林军当即手握刀柄,隐隐有刀兵之声传来。
  然而殿内武官之中,十二卫四府的上将军均也在座,一听殿外的动静,竟有半数之多起了身,面色肃然看向殿外。
  他们入宫虽卸了兵器,到底是武官,站起身便有些杀伐气,一时间逼得好些争执的文官倒退几步。
  赵相原是闭口不语,尚在衡量,眼见这场面,脸色极为难看。
  一个掌握了京中大半兵力的武夫,身陷天家的争斗漩涡之中,嫌隙已生,真的能安分守己辅佐年幼的皇帝?
  莫说太子如今已殁,便是安然登位了,自己已然年迈,如何能压得住这样的对手,更遑论眼下储君未定!
  想到这里,赵相再难放过这个时机,怒喝道:“诸位这是要如何?身在宫中也要动武不成!”
  他年事已高,太子之死给他的打击极大,此时怒急攻心,话一出口便引发咳疾,咳嗽不停。
  左骁卫将军停顿片刻,瞟了右首方向一眼,拱手道:“相爷见谅,卑职等见殿外羽林军的动静,以为发生何事。”
  赵相心里愈发不快,胸口起伏着,咳嗽几声。
  “此事疑点重重,疏忽不得,交由大理寺调查,方能服众。”
  他不顾现场纷纷变色的武官,沉声道:“谢统领确有嫌疑,将此案相关人等尽数押往大理寺,再行审理发落!”
  赵相浑浊的双目转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异议?”
  谢鹤岭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攥紧,目光冷冷扫向始终低着头的宁彦君,殿内几张隐隐幸灾乐祸的脸,又看向殿外逐渐聚集起来的羽林军,人多势众。
  他终又慢慢松开了手。
  顶着众多目光,谢鹤岭站起身,也不见怒色,连拱手的礼节也省了:“既然诸位心有怀疑,谢某只能配合。”
  他说话慢悠悠的,不像即将成为阶下囚,仍是平静,这反倒显得旁人居心叵测。
  赵相的面色更是难看,只一抬手,殿外的羽林军便进了殿内。
  谢鹤岭淡淡道:“不过么……昨晚莫名有人喧哗宫闱,以太子之事惊扰陛下,甚为可疑。”
  一提起此事,殿内众臣便又面色古怪,不敢言语。
  若非那莫名窜出来的太监,只怕许多人还蒙在鼓里,硬要牵扯下去,宫内为何要隐瞒太子薨逝,到底不好深究,只能搁在一旁。
  谢鹤岭自然也知道这点,只笑道:“从昨晚到今日这出戏,想必是早有准备,冲谢某来的。”
  “谢某若是不从,岂非坐实了谋逆之行?”


第100章 退路
  赵相说的虽是查明真相, 然而有些门路的,心里都清楚谢鹤岭这一进去, 八成是出不来了。
  太子未死时,赵相还能依仗贵妃的关系, 压过谢鹤岭一头, 如今眼看要另立储君,谢鹤岭手握兵权, 他如何能忍受谢鹤岭占据上风?
  何况还有杀害太子的嫌疑。
  宁臻玉听说外头这些消息后,整个人怔住。
  小竹急得在屋里转圈:“公子,现在这情形要避避风头么……昨晚大人也没说过这情况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看向昨晚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只抱拳道:“公子且先在此处等候,属下会保证公子安全。”
  宁臻玉却无心思听这番安慰话了, 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就这样……倒台了?
  他从去年进谢府开始,就暗暗期望的脱离谢鹤岭的机会,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宁臻玉怔怔的,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隐约察觉,璟王这手针对谢鹤岭的局, 还未到彻底收网之时,恐怕之后还有更多罪名和“证据”在等着。
  但他到底不死心, 想着等等谢鹤岭的消息,又遣了个跑腿的,拿着信物去求见乔装宿在云麾将军。
  他稍微能搭得上的关系, 也只有此人了。
  然而跑腿的伙计隔了许久回来,苦着脸告诉他,这位贵人称病不见。
  这也算意料之中,宁臻玉不算多失望,给了赏钱。
  伙计想了想,又小声道:“公子,小人方才怕不好交差,在那歌楼外偷摸着蹲了好久,瞧见有人也去求见这位贵人,居然就进了……可见这位贵人是搪塞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咱们这茶楼招待过不少达官贵人,我认得许多大人的车驾马夫……那马车小人看得清楚,是严家的马车……就是那位严中丞。”
  宁臻玉闻言一怔,再追问却也没有更多信息,他便又拿了个钱袋,将人打发走了。
  严家和南边的镇国公一派有来往,他心里转了几回,做好了打算。
  *
  朝中局势的变化,远比宁臻玉预想的要快:没两日,便有朝臣各个上奏,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推举宗室各个年纪小的再任储君。
  同时御史台开始弹劾赵相和贵妃隐瞒太子薨逝之事。赵相原就年迈体衰,一面被攻讦隐瞒太子薨逝之事,一面被强行要求另立储君,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督促,催命一般,逐渐难以支撑。
  于是又有璟王一派支持璟王再次主持朝政。
  原本尚能维持表面平衡的朝堂党派,就此纷争不断。
  谢鹤岭人缘不错,朝中原先为他争辩清白的还能占朝中半数,没多久那京郊的驿馆驿丞改口,称夜间不知谢统领去向,这又难免动摇人心。
  不仅如此,针对谢鹤岭的调查也飞快推进,谢府贴了封条查抄,府内仆役均被扣押,甚至牵扯到十二卫四府其他将军。谢鹤岭与多位朝臣的往来又成了结党营私包藏祸心的证据,与宁尚书的血缘关系自然也旧事重提。
  原先众人都知道谢鹤岭与宁尚书关系不佳,多年来远在西北,并无联系。然而御史台非要牵扯,便又指责谢鹤岭定也参与过宁修礼科举舞弊,知情不报。
  宁臻玉听了这些半真半假浑水摸鱼的指控,总觉熟悉,知道是去年年初发生在宁尚书身上的事,如今又在谢鹤岭身上重演一遍。
  璟王是真的想要谢鹤岭死。
  宁臻玉倒还能维持平静,反而是杨颂愈发惊疑不定,疑心起了谢鹤岭是否真正谋逆。
  宁臻玉看他实在不安,诚恳道:“杨兄,我虽是被谢鹤岭送到你府上暂住,但若局势有何变化,我绝不牵连于你,自会离开。”
  杨颂连声道:“哪里的话!”
  看着宁臻玉平静的脸,他又忍不住心里叹气,想着这反应也太冷淡了些,谢大人送宁臻玉到这里避祸,他竟全无动容。
  然而转念一想,恩爱夫妻尚且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宁臻玉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哪里能苛求他对谢大人死心塌地?
  若是真能因此脱逃,兴许还是好事一桩。
  杨颂想到这里,只得长叹一声,低声劝说道:“谢大人眼看是没法子了,你若是有心要走,只管走罢,我绝不阻拦。”
  宁臻玉知道他是好心,然而自己眼下这状况,哪怕谢鹤岭那边真正自顾不暇,璟王这边也难说是什么态度,兴许刚过城门,璟王的人就会以各种罪名,杀了自己了事。
  毕竟胆敢对璟王毁约的,活在世上的恐怕已没几个。
  不过几日,局势逐渐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拥立各个宗室为储君的朝臣争执不下,赵相不能决定,他们便想着要面见皇帝,由皇帝定夺。皇帝虽是卧病在床意识模糊,胡乱点个头的事却不难做到,用点手段罢了。
  这关头,太医院院判忽然上吊自戕,留下遗书,称皇帝已驾崩,他被迫隐瞒不报,心内惶恐,只能已死谢罪。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之前太子之死,便有朝臣弹劾赵相为一己之私,拖延隐瞒,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赵相和贵妃百口莫辩,只能交出职权,放了璟王府那位暂理朝政——眼下局势,自然只有璟王有这个资格代立储君,甚至他若是要自己登上帝位,都不是不可行。
  璟王重掌朝纲后,当日便罢免赵相之位。大行皇帝的近臣,或因受贿贪污被罢免,或因国丧期间子女行乐遭到降职,比起去年更是大权独揽。
  不仅如此,朝中众臣拥立的宗室,哪个被呈上来,就要被璟王挑出毛病,罗织罪名惩治发落。
  宗室之中,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屁股足够干净,不曾得罪过谁,不曾留下把柄。
  逐渐地,无人敢应一声,私下都怀疑璟王是否有称帝之心。若是真有意帝位,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说便是!
  第二日,璟王千挑万选总算择定人选,乃是大行皇帝的叔父卫王的幼子。卫王软弱,储君年幼,将来璟王权倾朝野之势,一望可知。
  宁臻玉听闻这消息,终于坐不住了。
  璟王再次掌权,莫说谢鹤岭,他也必死无疑。
  他总觉得谢鹤岭不是毫无办法,却不知道为何能忍到现在,难道真的是无计可施,就此认命了?
  他试图派小竹联系谢鹤岭的旧部,然而谢府被封,翊卫府又转交职权,真正是半点消息也无。
  宁臻玉又悄悄托人去求见云麾将军。
  之前几次求见,云麾将军俱都拒而不见,这回居然答应了,约见在东南方向人来人往的一座歌楼中。
  江奕还是那副生意人打扮,手边的桌案上搁着那枚铁片坠子,眼看宁臻玉进来,便笑道:“宁公子请坐。”
  宁臻玉也不和他寒暄,直接问道:“敢问将军,之前答应宁某之事可还作数?”
  江奕道:“如今大局已定,我自然说到做到,改日送你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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