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分类:2026

作者:阮铜灯
更新:2026-03-09 19:44:55

  不多时那闲汉来报,辰时确有一人自西面过来,一身干练长袍,走路时昂首阔步,目带精光,不是好惹的模样,这人进了门去之后,不久又有一辆马车过来,有人下了车入内。
  宁臻玉听他描述,心猛然跳动起来,知道这便是昨日那人和谢鹤岭了。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故技重施,以裱画为由支开小竹后,便悄悄转去了这人来时路上的一道小巷,终于等到此人经过。
  “阁下且慢!”他低呼道,追了出去。
  这人停顿一瞬,周身气势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按在腰侧,宁臻玉一见,便知定然是习武的——老段也有这样的习惯。
  外袍遮掩下,只怕还带了刀剑。
  宁臻玉立时停住,拱手表示礼节,“在下并无恶意……”
  说着,他拿出袖中一直藏着的铁坠子,“你可认得此物?”
  这人一顿,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一番,视线从铁坠子到宁臻玉白皙的脸。
  他目光忽而怪异起来,道:“宁臻玉?”
  这人缓缓放下按在腰侧的左手,端详着他,说道:“姐姐和我提过你。”
  宁臻玉一怔,意识到自己果真没有猜错人——镇国公之子,江夫人的胞弟,云麾将军江奕。
  昨日猜测此人身份时,他甚至猜到了为何他们会出现在京师:京中局势混乱了半年,怕是镇国公有意派人来京中打探消息。
  镇国公早年位高权重,京中旧部众多,他隐约记得十二卫四府之中,就有镇国公的旧部,多半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谢鹤岭才会和镇国公一派有了联系。
  “我从水路北上时,路上正巧遇见姐姐,她便将你的事和我说了。”
  江奕说着,语气微妙:“她还当你往南边去了,直到我前两日入京,才听说你早已回京。”
  宁臻玉闻言,抿紧了嘴角,能听出一丝怪异的意味,京中关于他的流言太多,并且绝大部分都很不好听,约摸这人觉得他贪生怕死,又或是贪慕荣华。
  贪生怕死倒确实有点,他不能否认。
  宁臻玉面上尚算平静,长话短说:“将军既然认得我,那江夫人所说……”
  “自然算数,”江奕说道,看着宁臻玉明显有些喜色的脸,又道,“你若在南边,江家的地盘,我自然有法子帮你。”
  他话锋一转:“但这里是京师。”
  宁臻玉听得明白,为了他明晃晃得罪谢鹤岭,这事云麾将军不会干。
  且他亲自赴京,更与谢鹤岭结交,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横生枝节才是下策。
  宁臻玉心里有几分失望,知道自己想轻易脱逃实属异想天开,面上却仍是恭敬。
  “宁某明白,只是眼下有一不情之请——我一位朋友,住在京畿南边的德水村中,名叫青雀。他将来怕是会有性命之忧,还请将军想想法子,送他离京。”
  江奕瞧了他片刻,大约没见过他这样的请求:“这倒不难,改日我便让人去办。”
  宁臻玉面上神色一松:“多谢将军!宁某只望将军能在关键之时,救我一救便是了。”
  江奕目光奇异地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我尽量。”
  顿了顿,他又道:“谢统领待你难道很差?”
  宁臻玉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鹤岭是个喜欢戏弄他的混账,但平心而论,也曾帮过他。
  只是谢鹤岭本无真心,居高临下的恩宠又能得几时长久?
  他不甘心这般留在谢鹤岭身边伏低做小,他不愿意,有时也怕他和谢鹤岭之间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像皇帝和璟王那样。
  他停顿半晌,终于涩声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谢鹤岭从翊卫府回来时,宁臻玉正在下棋。
  微澜院这副棋盘,是谢鹤岭惯用,宁臻玉嫌它是严瓒送来的,总不乐意碰。这会儿却捏着棋子,仿佛对着棋盘正出神,只见眼睫低垂,侧脸被烛火映得粲然生辉。
  察觉到谢鹤岭进来,他方才落子,自顾自对弈。
  谢鹤岭负手立在他身侧,观察了棋局,叹道:“宁公子上回还说不会棋艺?看来是哄我的。”
  宁臻玉道:“我何时说的?”
  他全然不记得了,谢鹤岭只是笑,用狭长的笑眼望他。
  他停顿片刻,忽而想起许久之前,他和严瑭私奔的前夕,谢鹤岭问他可会下棋,他那时满心都是与严瑭远走高飞,哪里愿意和谢鹤岭周旋,便推脱说是不会。
  谢鹤岭怎么总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宁臻玉移开视线,“大人若是要算旧账,那便不下了。”
  他说着就要将棋子丢回棋盅,谢鹤岭一把攥住他的手,笑道:“好好,我不提。”
  “分明是宁公子蒙我,倒又成我的不是了。”
  谢鹤岭说着,忽而抱起宁臻玉坐了下来,两人坐在一处。
  宁臻玉蹙眉道:“干什么?大人应该去对面。”
  谢鹤岭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分别,你下便是了。”
  宁臻玉起不来身,只能作罢,两人这便手谈一局,谢鹤岭居然棋艺颇佳,棋风同他的人一般,格外凌厉。宁臻玉又是心不在焉,不多时便被围追堵截,棋盘上的黑子如同一条大蟒,将白子围困吞噬。
  每吃掉一个白子,谢鹤岭揽着他腰身的手便要紧一分,有意无意拨着他的衣带。
  一局棋下来,宁臻玉已能感受到谢鹤岭冰冷的手掌。
  不知是棋局胜负的缘故,还是因为困在谢鹤岭怀里,宁臻玉只觉喘不上气,停顿许久,随意将棋子点在棋盘上。
  他忽然道:“过阵子我打算出外踏青,画几幅画。”
  这两日天气转暖,京郊一带湖水盈盈,有了些绿意,过不了几天,便该柳枝抽芽,桃花绽蕊。
  谢鹤岭笑道:“你身子好了,自然可以,哪日我陪你去。”
  见他肯应,宁臻玉的声音愈发轻了,“……我想去西池苑后边,往年他们都说那片山上的桃花开得好。”
  谢鹤岭捏棋的手一顿,垂下眼睛看向怀里的宁臻玉,语气似笑非笑的,“西池苑有什么人在,你可知道?”
  宁臻玉面上平静,“无非是江阳王。我又不是去看他的。”
  “他的腿可是至今未愈,你还敢过去?”
  宁臻玉冷冷道:“便是他未愈,才更叫人笑话,我去看了又如何?”
  他丢下棋子,“大人说要陪我去,难道我还能有何不测?”
  他言语带刺,似是还记恨江阳王,谢鹤岭瞧他半晌,忽而笑道:“真是个记仇的……我自然是站在宁公子这边。”
  说着,他忽而捏着宁臻玉的下巴,将脸轻轻侧过来。
  只见神情冷淡,垂着眼睫不看他。
  谢鹤岭却觉得他此刻冷淡记仇的模样,竟也十分动人,凑近亲了亲他,意有所指一般:“你这性子,怕是心里还记恨我,哪天就要发作了。”
  宁臻玉沉默不语。


第91章 刀
  真正做完这些, 宁臻玉心里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心里清楚,谢鹤岭未必没有疑心,但他并不在意。
  最差也不过是被谢鹤岭强留在身边折辱, 他已尝过了, 谢鹤岭就算是怀疑他,还能如何?
  至于谢鹤岭会如何……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以谢鹤岭之能, 那江阳王多半奈何不得他,能因此拖得他一段时日无暇他顾, 自己便有可乘之机。
  从前他游移不定, 多次放弃璟王递来的橄榄枝,这一次他若再错过, 不知道要被谢鹤岭拘在身边到何时。
  宁臻玉这样想着,竟觉松快许多。
  然而心头一直紧吊着的这件事落了地,却另有一种莫名情绪压着,他半点高兴不起来,第二日在榻上懒洋洋躺着,午间用饭时没滋没味的, 芙湘瞧见了,提议给他弹个小曲儿。
  宁臻玉自无不可, 午睡时便听芙湘和乔郎拨起了琵琶。
  芙湘瞧着他的神色,打趣儿道:“公子为何如此钟情这首浔阳夜月?每回都听,奴梦里都会唱了。”
  “睢阳书院那会儿常听, 习惯了。”宁臻玉道。
  芙湘隐约听说宁臻玉在睢阳书院求过学,只当是少年心事, 便不问了。
  悠扬乐声中,宁臻玉想着当年快活的自己,尚且不知世事险恶, 那时宁家还未剧变,他也还未得知自己的身世,只觉世上最烦恼之事,也不过是先生敲下来的戒尺。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谢鹤岭。
  如今他最烦恼的,却是谢鹤岭这个人。
  他心里莫名不愿意再想到此人,便起了身,去往书案前提笔作画。
  他原就最擅画人像,一抬笔,下意识仍要描摹人面,落了几笔方才停住,静止片刻,忽而心烦意乱地涂黑抹去了,权当作废。
  这段时日苦练山水花鸟,倒是另有一番心得,他绘了一株不合时宜的枯梅,搁下笔,正打算让仆从送去画坊装裱,又觉得意兴阑珊。
  眼看小竹在旁等着吩咐,宁臻玉想了想,随口道:“送去我那小院。”
  小竹虽然不解,还是照他吩咐去了,路上正遇见回府的谢鹤岭。
  谢鹤岭瞧了一眼,只见满纸萧索之气,他问道:“送哪里去?”
  “宁公子说送回小院里放着。”
  谢鹤岭一顿,没说什么。
  回到微澜院时,乐声袅袅,宁臻玉正倚在斜榻上看书,头发未束。
  宁臻玉知道他进来,原是毫无反应,直到林管事匆匆进门,指挥仆役将几幅画挂回了墙上,他方才抬起头。
  下人们都退了下去,谢鹤岭坐到他身旁,笑道:“昨日我便觉得屋里空得很,原是少了你的画,便叫他们拿了几幅回来。”
  “想不到你是个小气的,连几幅画也不愿意挂在这里?”
  宁臻玉沉默片刻,移开视线:“原就是大人的卧房,大人说了算。”
  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谢鹤岭忽而想起前晚自己在床帏内一时的玩笑话,便知宁臻玉是心里起了疙瘩。
  宁臻玉又是背着身的模样,不看他,是很微妙的疏远。
  从前若是惹了宁臻玉不快,少不得要置气,跑回那小院子里不见他,如今竟还平心静气留在微澜院,看起来应是乖顺,却仿佛比从前更冷了些。
  谢鹤岭盯他片刻,伸手去拂宁臻玉的鬓角碎发,“你不也在这微澜院里住着,同床共枕,怎么如此生分。”
  宁臻玉忍了忍,不肯理他,他也不恼,只笑道:“平日在床帏内骂我时,没见你这般有分寸。”
  宁臻玉终于忍不住骂道:“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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