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分类:2026

作者:柚菘
更新:2026-03-09 19:21:27

  从男孩起身那一刻起,广垣心头猛地一震,这男孩的面容神态竟与记忆中的…人颇为相似,他目光深沉,试图从男孩脸上探寻答案。
  “同学,怎么称呼?”
  “我叫安宇。”
  男孩与广垣对视,眼神先是充满疑惑,而后变得坚定。
  姓氏不同。广垣定了定神,说道:“安同学,关键在于明晰自身的目标。当内心笃定自己所求为何,挫折便仅是前行途中的短暂阻碍。”
  安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怎样才能不被外界的质疑所影响?比如他人的不理解。”
  广垣微笑着回答:“坚定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外界的声音可当作参考,从中筛选出有益的成分来完善自我。”
  交流的时间很快结束,活动结束后,广垣的内心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感。离开前,他让秘书联系校方在招聘时留意安宇。
  不久,广垣返回公司处理事务,秘书汇报:“老板,人事联系到安宇了,但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他刚刚康复复学,之前……患过白血病,可能无法胜任繁重的工作,但他非常渴望能抓住实习的机会。”
  广垣听着,轻叹一声道:“让他来吧。”
  秘书面露为难之色,提醒道:“老板,他的身体状况作为实习生招进来,可能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广垣摆摆手说道:“给他一个机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安排。”
  在决定让安宇来实习那一刻,广垣自己也在思考,究竟是欣赏他的勇敢无畏,还是因为他像某个人从而想要关照,自己也难以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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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宇没想到自己能被选中的实习生,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被命运选中。
  一周后,办理完相关手续后上班的第一天,安宇早早来到公司。他被分配到市场部,开始了忙碌而充实的实习生活。尽管工作辛苦,但他充满干劲。
  对于广垣来说,虽然给了安宇进入公司实习的机会,但他看完对方简历之后,不论是家长还是学校,完全和维执轨迹没有交集,内心也清楚安宇不是丁维执,只是……很相似。
  所以在安宇入职之初,他过问了一下情况,得知安宇选择来公司,便跟秘书说告诉部门关照一下。可后来由于工作繁忙,每天要处理诸多事务,广垣渐渐将此事遗忘。毕竟,这个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维执。
  直到几周后的某一天,安宇为了一份重要的报告,加班到很晚。当他完成报告,准备离开公司时,在电梯口偶遇正要离开的广垣。
  广垣看到安宇,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说道:“这么晚才下班?”
  安宇有些紧张,连忙回答:“广总好,报告明天要用,我想做得更完善一些。”
  广垣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不要太辛苦,记得提报加班。”
  广垣看着安宇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关心:“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安宇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的。”
  广垣却说道:“很晚了,别推辞,走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安宇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丝静谧。安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广垣身上,心中暗自揣度。电梯平稳下降,很快便到达了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宽敞而明亮,广垣径直走向他的专属车位,那是一个显眼且位置极佳的地方。
  在这一路的同行中,安宇近距离观察着广垣。尽管此时已经很晚才下班,但在广垣的脸上丝毫看不到疲倦的痕迹。他的身形高大而挺直,步伐沉稳有力,透出一种自信和坚毅。五官极其完美,侧面看去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让他的脸庞显得更加立体。头发被打理得整齐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无比有魅力。
  上了车,广垣率先打破沉默:“安宇,家里几个孩子?”
  安宇没多想,回答道:“广总,我还有个妹妹。”
  广垣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工作还适应吗?”安宇轻呼一口气,说道:“适应了,部门同事和领导都很好,我能学到很多东西,能在这么好的公司实习,我很满足。”
  广垣听着,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好。”
  沉默片刻,广垣又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之前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安宇沉默了一下,说道:“谢谢广总关心,虽然我患的是…白血病,不过幸运的是属于容易治愈的类型。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了。多注意一些事项就是,广总放心,我会尽量不影响工作。”
  广垣没再问,说道:“身体是本钱。”
  很快,车子停在了安宇租住的小区门口——因为担心住宿舍容易被交叉传染病毒或细菌,安宇病愈后也还是从宿舍出来住。
  “谢谢广总。”安宇感谢又有点激动地说道。
  “好好休息,身体更重要。”广垣说道,目光中带着关心。
  安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小区。
  望着他的背影,广垣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安宇与维执……如此近距离看去竟有六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静水微澜(5)
  广垣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拿过台历,照常要把今天的格子划掉,但是钢笔尖悬在那儿没动。
  墨洇开了,在纸格里晕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落地窗户外头飘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两年,只要下雪他就没法专心,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把笔收进笔盒,叹了口气,起身拿了几份看完要作废的文件,走到角落的碎纸机旁,他一张一张往里塞,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碎纸机低沉的咀嚼声,纸屑在透明的收集箱里卷成漩涡。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年春天,维执第一次提分手那天。他就站在维执家楼下,风把桃花吹得打转,也是这么个漩涡。
  满地的桃花瓣,粉白色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几年过去了,那些碎屑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浮上来。比如现在。
  敲门声来得突然。
  “广总。”
  门口的年轻人嗓音发紧,带着刚进职场的那种小心翼翼。
  广垣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碎纸机的收集箱,不知道盯了多久。他把目光收回来:“请进。”
  门推开一道缝,安宇抱着两个黑色文件夹,侧身站在阴影里。驼色毛衣领子堆在下巴那儿,中央空调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广垣抬眼,恍惚了一下——那个站在门边微微侧身的姿势,很像。但细看又不是。维执从来不会穿驼色的衣服。
  “项目组准备好了。”安宇低着头,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你先回吧,不用加班。”
  “没事的,刘姐要接孩子,秘书部今天空着。我留下多学点。”
  广垣没再坚持。
  新项目厂址在西南,政策给得大方,对方派了人过来对接,接下来两边要来回跑。
  安宇所在的部门和他交集变多,加上他是广垣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领导办事也不怎么避着他。
  会议室里,安宇调完投影仪,坐回后排的椅子。他翻开本子,看广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PPT翻过去一页。讨论声嗡嗡的,他只顾低头记。项目组的其他人陆续进来,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有人小声讨论着刚接到的电话。广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安宇听得有点走神。
  玻璃幕墙外头,雪下得密了。
  那些阴影随着雪片的密集程度时深时浅,像水波一样在屏幕上晃动。
  安宇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又偷偷把目光移回到广垣身上。
  或许...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么出色的人吗?
  但转念又觉得异想天开,安宇猛地低下头,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的纸页,戳出一个小黑点。他又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用笔尖把它涂得更黑。
  会议散场后,广垣没有马上走。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投影仪自动进入待机状态,蓝色的光在幕布上跳动。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没说再见。安宇收拾完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和广垣道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广垣又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起从前在原单位加班开会的时候,维执有时候会来等他。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有时候趴在办公桌上睡一会。会议结束以后,维执会等他回到办公室,起身笑起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走吧,回家。
  后来维执不见了。再后来就没有家了。
  广垣再抬头,指针已经重叠在十二上。雪更大了,下得没章法,横着飞,斜着落,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上飘。
  这天气开车回去太折腾,他决定回父母那儿凑合一宿。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早晚高峰能把人磨死。他自己那辆车今天限号,早上打车来的公司。反正这个点不堵,就让家里司机来接。以前他总笑话他爸摆谱,出门必带司机,现在轮到自己,不得不承认确实省时间,既不用找车位,也不用在堵车的时候烦躁,可以在后座闭一会儿眼睛。
  他抓了件深色风衣就下楼,没穿厚外套。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了一眼,觉得陌生,又看了一眼,发现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大堂里,安宇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黑色羽绒服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鼓起来,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广垣脚步顿住。几年前一个暴雨夜,他去接维执下班,那人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对着手机皱眉。那天雨很大,维执的裤脚全湿了,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在看什么。广垣把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两下喇叭他才抬头。上车以后维执说,在看天气预报,这雨还要下一夜。
  心口抽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像扔到他心上一根针。
  司机发来消息说三分钟后到。
  广垣朝着大门外走去,冷风一下子掀起他的衣角,灌进他的衬衫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还没叫到车?”
  安宇惊得抬头:“广总?您怎么从这儿走……”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外面太冷了,您穿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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