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心真意(近代现代)——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7 20:03:59

  发情期的最后一天,岑攸坐在陆凌身上,问了他一个问题,“黎姐说,你生日在下个月十号?”
  “嗯,你要送我生日礼物?”
  岑攸没有说话,趴在他肩头,两条胳膊轻轻圈住他。
  手臂上,注射针剂造成的针眼,早已消失。
  陆凌这一岁的生日,很值得大办。
  去岁生日时,他只是梅口圳一个堂主,今岁生日,梅口龙头,他坐得稳稳当当,手里还捏着靖水圳。
  一般社员,在山下酒店、对岸唐楼,为龙头庆生。有头有面的堂主、红棍,则上山来。
  两幢洋房前,森森黑栅内,轿车漫停。
  鱼木树下,香槟杯筑起高楼,塔尖正近二楼露台。
  宝瓶栏杆内,陆凌含笑站定,刀起泡涌,香槟自塔尖倾倒,溢彩流光。
  草坪上,alpha们齐声欢呼,嚣势震天。
  岑攸靠着露台落地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亦在香槟喷涌时轻轻惊呼。
  酒液倒完,陆凌转头朝他抿抿唇。
  “生日快乐。”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岑攸轻声祝他。
  下楼前,陆凌来到他身前,低头吻了吻他眉心,“楼下太多alpha,待会儿又饮又赌,你不想下楼就待在房间。我交代了黎姐照顾你。”
  “好。”仿佛喉头艰涩,极难开口,陆凌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岑攸应声,以及主动狂热的一个吻。
  岑攸几乎挂在陆凌身上,持续很久。
  吻完,陆凌有些意外的笑着,“不准备生日礼物,现在想蒙混过关?”
  岑攸没有理他,发小脾气似的,转身背对。
  陆凌哈哈大笑,从后拥了拥他,才下楼。
  属于alpha的沉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岑攸慢慢转过身来,香槟塔将楼下庭院的雪亮灯光折射上来,照亮他泛红眼眶。
  一大群alpha闹到午夜才散。
  陆凌喝得烂醉,一左一右,由阿B和个脸生手下架进房间,剩下的,交给黎姐珍姐和岑攸。
  岑攸帮陆凌洗过澡,黎姐和珍姐已去到楼下收拾。
  雪亮灯光下,实木大床上,身披浴袍的陆凌,醉得人事不知。
  房间里残存淡淡酒气。
  大抵是酒后身热,陆凌伸手将岑攸给他系好的睡袍腰带扯散,摊露大片胸膛。
  麦色胸肌下,隔着一层血肉,心脏蓬勃跳动。
  岑攸目光静静落在他左胸,许久许久,转身走进衣帽间。
  柔软的黑色羊绒大衣下,藏着一把薄刃,银光闪闪。他的手握上刀把,被把手的凉冰了一下,手腕轻颤。
  上了床,他坐在陆凌身上,一如从前无数次亲密无间时那样。
  那个人教过他,该怎么杀死S级的alpha。
  “心脏泵血,其他都能再生,这里能吗?一刀下去,搅一搅,稀巴烂。”
  “当然,用枪更快,但我不能给你。”
  “你见过缺水被晒死的植物吗?只用不到一分钟,一副身体就会干瘪下去,死状可怖。”
  那个人教他时的神态,仿佛过去曾参与一场刺激酣畅的猎杀,时隔多年,光是在脑子里回味,胃口被重新吊起。
  当时,岑攸猜他曾经杀死过,现在看,是事实。
  锋利刀尖,轻轻抵上陆凌胸膛。
  最外层的皮肤被刺破,瞬间愈合,挤出圆圆一滴血珠,缓缓洇开。
  岑攸被血的红颜色蛰了一下眼睛。
  他脑里闪过发情期最后一天,陆凌问他,会送自己什么礼物?
  他没有答话,最后,脸埋在陆凌颈窝里闷声地哭。
  他在床上总是被陆凌弄哭,所以陆凌不疑有它。
  当时他就打定了主意,怎么现在就不定了呢?是因为看见了血?这刀干脆利落下去,喷涌出来的血会更多。
  眼一眨一眨,泪一滴一滴,他几乎要握不住刀把了。
  滚落的泪让他的世界成了摇晃的世界。
  就在这摇晃里,他想起那个人给他发来的,那双肉涡涡的小手。
  只要手起刀落。
  做完,他趁着浓浓夜色下山,码头安排好接应的人在等他,船过对岸,接应的汽车也在等他。
  步入中皇圳,就是那个人的地盘,他将能握到那双肉涡涡的手。那个人答应过他。
  深深呼吸,岑攸抹去脸上眼泪,腕上重新凝聚起气力。
  只是,那才刚抹去的眼泪又来,在他看着陆凌的脸时。
  他想象不出这张脸这副轮廓了无生机的模样。
  “对不起……”他在下刀前抖声哽咽,缓缓闭上眼睛。
  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在他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后响起,“蒋昀怎么会派你这样犹豫胆小的人,来杀我?”
  岑攸全身一抖,睁眼,对上一双静眸,无波无澜,清明无比。


第13章 
  快到岑攸没有看清,陆凌劈手将他手上的刀夺了过去,刀尖掉了个向儿,抵住岑攸喉口。
  “背叛龙头,做二五仔,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下场吗?”刀尖轻轻刺破岑攸柔嫩的颈部皮肤,陆凌依旧平静。
  当然是死。刀尖的冰凉,颈部的刺痛,都让陆凌的平静变成笃定。
  岑攸骆驼似的眼睛里蓄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你不能杀我,我怀宝宝了。”
  “哦?是吗?”陆凌轻轻加重着手上力道,语气神态,一变不变。
  凌晨一点,一辆黑色汽车,山顶盘旋而下,去往仁爱医院。
  做完检查,岑攸被一左一右两个手下看管起来。
  凌晨的医院走廊,壁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在岑攸耳中都是慢放。
  检查结果被陆凌捏在手里,一张薄薄的纸。
  他低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经过岑攸身边。
  山顶洋房中,香槟塔安静伫立,几个小时前,又饮又赌的堂主与红棍,重新回到山上,个个眼清目明。
  岑攸被押进客厅,和他们十几道静静目光对上,刹那只疑此身是梦。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个个醉醺醺……
  他恍惚看向陆凌。早就知道,陆凌早就知道他要杀他。
  背对着他的陆凌正在给关公上香,虔诚三拜。
  枕边人要杀自己,大难不死,岂非关公保佑?
  持香插进炉灰,陆凌在木像下方坐下。
  岑攸怔怔望向他。关公怒目,他却淡着一双眼,将手上的检查报告单递给阿B。
  “天亮之前,将这个人的尸体和检查报告单,一并送给中皇龙头蒋昀。”
  “是。”阿B接过报告单
  第一次,岑攸发现阿B不笑肃起脸时,是那样冷酷,他瞥向岑攸,脚步走来。
  神案前,这么多人,一时,却只有他走向岑攸的脚步声。
  然后,岑攸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黑色布袋蒙上他的脑袋。
  在被阿B押着往外走时,他在黑暗中听到陆凌在身后发出的话,“谁有异心,下场如此。”
  他一下顿住脚。隔着布袋,顶灯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在袋中放大的窸窸呼吸声里,岑攸的脸扭向供奉关公的神案方向。
  陆凌一定就坐在关公下方。
  两团泪痕一点点洇湿黑色布料。
  阿B轻轻揉了他一把,“走吧。”冷冷的语气里,有未吐完的话:这会儿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岑攸被押进车里。车在下山,他听见窗外呼呼的山风,人躺着蜷缩在车后座。
  是了,有水的地方才好杀人,水多么包容,再多的血都能稀释。山下有码头。
  下山的车程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里岑攸想了许多许多,连阿B要怎么杀他,都想到了。
  可是,闯进他脑子里最多的还是那句话。
  “天亮之前,将这个人的尸体和检查报告单,一并送给中皇龙头蒋昀。”
  他要杀他,他也要杀他,公平极了。
  逐渐混沌的意识里,岑攸被这句被他想得长筋长骨的话,先杀死了。


第14章 
  他是睡了过去?还是阿B已经动手?岑攸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意识往回,回到初秋。
  岑林欠了赌厅多少债被人斩手斩脚,他根本不在乎,直到妹妹失踪,他见到蒋昀。
  蒋昀看清他的脸时,表情是那样的惊奇。
  蒋昀甚至问起在旁讪笑的岑林,除了这一双儿女,他不会还在哪里留种了吧?
  岑林摇着他那缺失尾指和无名指的左手,否认的笑里带着谄媚。
  蒋昀挥手让他出房间,自己要跟岑攸单独谈谈。
  雨夜被撞、住院仁爱、住进洋房、波浪奶油上码好的芒果青提……逐帧快闪,岑攸在一阵几乎要透不过气的窒闷中,猛地睁眼醒来。
  他湿凉的脸畔,贴着一双温软的手,掌心薄薄带茧,清凉油悠悠的气味。
  “做的什么噩梦?一脸的眼泪和冷汗。”黎姐轻笑响在他耳畔,恍若隔世。
  岂攸含泪双眼快速眨了又眨,下意识握紧黎姐的手,眼眶却涌起新的泪,呜咽着,“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阴曹地府,黎姐怎么能来?
  黎姐一怔,下秒反应过来,轻笑带上安抚意味,“你以为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不能来?”她揉着岑攸的脸,引他转头看。
  露台外,白灿灿的刺眼阳光,几乎要蛰伤岑攸瞳孔。
  搬上山前往的洋房,他在二楼主卧。
  他睁大眼睛,扭向黎姐,怔怔的。
  黎姐不再揉他的脸,改为揉他的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凌仔那套,都是做给那些堂主看的,他还能真杀了你?”
  “他要是真杀了你,那些堂主才要掂量掂量有没有跟错老大。一个亲生小孩都能杀的,心得有多硬,杀起他们来,不是更容易?”
  她言之凿凿,岑攸想的却是那句长筋长骨的话。他不信。黎姐安慰他。他听得出来。
  黎姐见自己越说,他越是鼻尖泛红,音调慢慢低下去。
  两人手握着手,最终沉默下来。
  岑攸低头看着自己毫无怀孕迹象的肚子,手掌轻轻覆上。
  岑攸在这幢洋房,度过了难熬的害呕时期。
  Alpha信息素的缺乏、自身生死的不明、妹妹人身安全的未知,黎姐再好再多的补身汤饮下去,他还是瘦了一圈,圆润下巴削尖苍白下去,平坦小腹慢慢鼓起来。
  元旦过后,黎姐看他瘦得心惊,背着他,私下里给陆凌打了通电话。
  岑攸对此一无所知。
  最近,他总是很难睡,睡着了也浅眠,所以,当他在被窝中,被alpha牙齿刺破后颈腺体传来的疼痛惊醒时,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陆凌不会来洋房看他,陆凌只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两人面对面。他渐渐红了眼眶,“你是来……杀我的吗?”
  阿B动手,不解恨,亲自动手,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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