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当歌曲唱到这一句时,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数字,刚好跳过零点。
  圣诞节到了。
  “梁韦伦,圣诞快乐。”这次,居然是汤嘉年率先开口,梁韦伦知道他也听到了这首歌。
  “圣诞快乐。汤嘉年。”梁韦伦靠在玻璃壁上,轻声回应。
  《Snowman》的尾音缓缓消散,短暂的切歌间隙里,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然后,汤嘉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
  他打破了梁韦伦的童话世界,梁韦伦握紧了手机:“是不能,还是……不喜欢?”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作为回答。
  恰在此时,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Wishing Star》,旋律带着淡淡的怅惘。
  梁韦伦闭上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歌声在狭小的玻璃球内回荡,衬得外面的雪落无声。
  “Trying hard, when the night is long...”
  (在漫漫长夜里,努力坚持……)
  当歌声唱到这一句时,汤嘉年的回应终于传来,像最终落下的审判:“梁韦伦,我要去美国了。”
  梁韦伦的心猛地一沉,他扯了扯嘴角,说出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旧金山。”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好,”梁韦伦深吸一口气,“我懂了。”
  这首歌很短,旋律很快走向尾声。
  梁韦伦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袭来,酒精的后劲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连拿着手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等着对方先挂断。
  “再见,梁韦伦。”
  梁韦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笑。
  他不想说再见了,于是主动切断了电话。
  歌曲的最后一句歌词在空气中消散:
  “but we can not go back......”
  (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
  梁韦伦伸手关掉了音响,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从这一刻起,他要戒断汤嘉年。
  戒断的第一步,是让自己忙到无暇他顾。
  年底的酒吧行业本就繁忙,或许是因为那场平安夜的大雪给“Hollow”蒙上了一层浪漫滤镜,酒吧意外地在社交媒体上火了。
  不少人专程从外地赶来打卡拍照,其中也包括许久未见的杨骁,和他那位不知道第几任的女友毛利利。
  毛利利是个看起来爽朗健谈的女孩,对酒似乎颇有研究。
  那晚她坐在玻璃球里,品了几杯后,很直接地对梁韦伦说:“梁老板,你这儿的酒,味道差点意思。”
  梁韦伦挑眉看她:“哦?那你说说,什么样的酒才算好喝?”
  毛利利歪头想了想,条理清晰地指出了几款招牌酒在基酒选择、配料比例和摇制手法上的不足。
  然后,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神有些飘忽:“我很多年前来北京,去过一家酒吧,具体名字和位置都记不清了,大概在幸福路那片儿吧。”
  她抽了一口烟,继续道:“那家店不大,除了店里那把据说值两万的古董椅子,还有一只叫“钱三儿”的流浪猫。酒名我忘了,但那是我长这么大,喝过最好喝的酒。”
  梁韦伦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向往。
  送走杨骁和毛利利后,鬼使神差地,他真的按照模糊的线索,去幸福路附近转了好几趟。
  然而,几番打听寻觅,最终只得到一些零碎的信息:那里确实曾有过一家风格独特的小酒吧,但店铺也早已易主,如今连招牌都换了不知几轮。
  就在梁韦伦决定算了的时候,三个月后,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场合,他竟意外地撞见了那家店的新址,还阴差阳错地认识了老板本人——
  钱良宵,也有人叫他钱十三。
  新店藏在棉花胡同里,门脸低调。
  推门进去,不到三十平,氛围安静得与“Hollow”的喧嚣截然不同。
  吧台里只有一个人,正背对着门擦拭杯子。听到推门声,那人转过身,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在昏黄光线下,干净帅气。
  店里客人寥寥。
  梁韦伦在吧台边坐下,那人便递上一张手写酒单:“想喝点什么?”
  梁韦伦没看酒单,直接抬头说:“想喝一杯特别的酒。”
  他凭着记忆,复述了毛利利当时描述的味道和感觉。
  钱良宵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杯酒?”
  梁韦伦心里一动:“真有这酒?”
  “真有。但几乎没人知道。它不在酒单上。”
  梁韦伦更好奇了:“这酒……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钱良宵淡淡道:“没什么深奥的寓意,只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我记得那天北京下着大雪,几乎没什么客人,他来我店里,看到钱三儿,就我以前养的那只猫,觉得可爱,就拿着相机给它拍照。”
  冰块在雪克壶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杯酒我调了很久,总觉得差点意思。到最后一步,我准备了三种配料,让他闻闻选一种加进去。他选了第三种,又建议我挤了点柠檬汁进去,味道一下就对了。”钱良宵嘴角似乎有丝极淡的笑意,“我让他给这酒取个名,他随口就说,‘叫三十三吧’。”
  “三十三?”
  “对。”钱良宵将调好的酒滤入杯中,推到他面前,“当时我告诉他,这杯酒,要等真正有缘的人,对的人,才能品尝到。所以,我就给它放到隐藏款里了。”
  他看着梁韦伦,眼神意味深长:“告诉你这杯酒的那个女生,是那天晚上来我店里的第三十三位客人。我当时心情不错,就随手赠送了一杯隐藏款。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还告诉了你。”
  梁韦伦听完这个故事,低头看向这杯名为“三十三”的酒。
  色泽独特,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香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层次丰富而微妙,酸甜苦辣平衡得恰到好处,尾韵带着一丝酸涩,确实非常特别,非常好喝。
  不知为何,这复杂而独特的味道,让他再次想起了香港潮湿的夜风。
  也许就是因为这杯“三十三”带来的奇妙缘分,加上同为酒吧老板的身份,梁韦伦和钱良宵的关系渐渐熟络起来。
  钱良宵话不多,但阅历丰富,身上有种看透世事的沉静,让梁韦伦觉得和汤嘉年有些相似。
  然而,在一个打烊后的深夜,钱良宵送他出胡同,突然在路灯下停住脚步,很直接地看着他:“梁韦伦,要不要跟我试试?”
  梁韦伦愣住了,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
  钱良宵笑了笑:“感觉。看来我猜对了。”
  梁韦伦一时语塞。
  他其实想拒绝,因为他清楚,对钱良宵并没有那种强烈的心动感。
  但另一个念头同时冒了出来:既然已经决定戒断那个永远不可能的人,那么第二步,是不是就应该试着接受别人?
  而且钱良宵恰好也喜欢男人。
  犹豫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可以。”
  钱良宵笑意加深。
  当晚,梁韦伦看到了钱良宵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他手捧那杯“三十三”时,钱良宵抓拍的侧影。
  配文写的是:终于等来欣赏这杯酒的对的人。
  文字直白得让梁韦伦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抬手点了个赞,算是履行“试试”的承诺。
  放下手机,准备入睡,他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一颗智齿,毫无征兆地,隐隐作痛起来。
  这份隐痛,断断续续折磨了梁韦伦整整一周,消炎药吃了也不见好。
  就在他预约好牙医,准备第二天去处理的前夕,一封邮件躺进了他的邮箱。
  是日本东京国际摄影大赛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他的酒吧“Hollow”确实火了,连带着那个因一场雪而走红的露天区域,在2019年底的某权威评选中,意外拿下了北京露天酒吧的第三名。也成了不少摄影师和文艺青年的打卡圣地。
  东京摄影大赛中举办方收到了不少以他酒吧为主题的摄影作品,其中有一组还获得了特别奖,因此邀请他以“在地创作者”的身份去做分享。
  梁韦伦看了看举办的日期,距离他下定决心戒断汤嘉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摄影大赛颁奖典礼,会不会碰到汤嘉年?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但他转而一想,戒断的第三步,不就是真正的放下吗?
  梁韦伦对自己说,就算真碰见了又怎样?
  或许,这次相遇反而能成为让他彻底放下的机会。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仔细翻阅了官方公布的拟邀嘉宾名单,反复确认,没有找到“汤嘉年”三个字。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或许两者都有。
  最终,他回复邮件,接受了邀请。


第6章 2020,东京
  2019年12月31日,梁韦伦抵达东京。
  国际摄影大赛颁奖典礼设在六本木的一座现代艺术馆内。
  梁韦伦拿着邀请函步入会场,目光掠过那些西装革履,举止优雅的嘉宾,忽然在人群尽头瞥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背影,心头猛地一跳——
  身形像极了汤嘉年,那人正侧头与人交谈,就在即将转过身来的瞬间,梁韦伦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东欧面孔。
  他暗暗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简直像惊弓之鸟。
  他定了定神,找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安静地观看了颁奖典礼。中途,主持人邀请他上台,作为“特色空间营造者”分享理念。
  他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感谢,简单讲述了自己设计“Hollow”时的初衷和感受。
  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六点半。
  冬日的东京天黑得早,梁韦伦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微微松了松领带,只想尽快回到酒店,他朝着等候在路边的商务车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一声呼唤,似乎是在叫“汤嘉年”。
  梁韦伦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出现幻视也就罢了,怎么还出现幻听了。
  然而,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直接撞入他的耳膜:“梁韦伦。”
  梁韦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只想立刻钻进车里。
  可还是晚了一步。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那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再次开口:“梁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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