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固执地相信,天底下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就算我爸组建了新家庭,对我关心寥寥,我也总觉得,我妈当年离开,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我心里一直给她留了个位置,也给我自己留了份念想。”
  “所以那年,得到她的确切消息,我就立刻前往美国。”
  “可真的见到她之后,我才明白,这世上有些父母,生性就是自私淡薄的。他们心里装着的,可能从来就只有自己。血缘有时候,绑不住良心,也换不来温情。我也为此……难受过很长一段时间。”
  梁韦伦听到这里捏了捏汤嘉年的手以示安慰。
  “但后来我想通了,这或许是种解脱。人活着,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我希望她过得好,按她自己的意愿。离开的时候,她也这样‘祝福’了我。算是……两清了。”
  “所以,梁韦伦,父母很重要,这没错。但如果要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成全他们所谓的面子、利益,真的不值得。那不是孝顺,是慢性自杀,是用你的人生,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梁韦伦怔住了。
  他没想到汤嘉年会如此坦率地剖开自己的过往。
  这些年,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亏欠父母良多,活在他们的庇护和期望下,尤其在家庭陷入困境,父母施压,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时。
  但现在,他想起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日子,父亲来看过他几次?
  好像母亲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他“不争气”、“添麻烦”的失望和责备,而不是心疼。
  他们的世界里,生意、金钱、人脉、面子,似乎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这个儿子的真实感受、幸福与否,在那些“大事”面前,轻如鸿毛。
  以前顺风顺水,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习惯了用物质和顺从去换取那点稀薄的亲情认可。
  可当家里“断粮”,当他独自在情绪的深渊里挣扎时,他才清晰地看到,那所谓的庇护和关爱,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嗯,我知道。”梁韦伦认同的点头。
  汤嘉年看着他:“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他们,把话说清楚,好吗?我陪着你。”
  “好。”
  “那……徐小姐这边?”梁韦伦担心道。
  汤嘉年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是我让助理查的,我想,你可以约徐小姐去《年轮》影展看看。我相信,她去了之后,会想通的。”
  梁韦伦迅速浏览了一下那几行关键信息,他抬起头,看向汤嘉年:“你一晚上没睡,就在计划这些?”
  汤嘉年笑了笑:“毕竟,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一辈子。
  这三个字带着温度,烫在了梁韦伦的心口。
  他一时有些恍惚,算起来,他和汤嘉年真正相处的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恐怕都不满一个月。
  中间还隔着五年的空白和遗忘。
  可眼前这个人,却如此笃定地规划着“一辈子”。
  “汤嘉年,谢谢你。”梁韦伦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表达心情。
  汤嘉年目光深深:“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另外三个字。”
  梁韦伦刚准备开口。
  “打住——
  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把这一切都处理完毕,再说也不迟。”
  梁韦伦也跟着笑了笑:“好。”
  次日,梁韦伦带着汤嘉年回到了父母家。
  气氛从进门起就有些凝滞。
  客厅里,梁父梁振东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沉郁。
  吴敏则显得有些无措,来回看着儿子和丈夫。
  梁韦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爸,我不想结婚。”
  梁振东重重放下茶杯:“不想结婚?那你想要干嘛?跟个男人——”他的目光扫过站在梁韦伦身侧的汤嘉年,“闹私奔?我告诉你,不可能!”
  “徐小姐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清楚。”
  “你去说?你怎么说?你以为徐家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徐伯伯知道我喜欢男人,这门亲事对他们徐家意味着什么?”
  梁振东猛地看向汤嘉年,眼神不善:“这些话,是他教你的?”
  “和他无关。”
  “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除非你现在就跟我断绝关系,从这个家滚出去!”
  梁韦伦胸口起伏,那句“断绝就断绝”几乎要冲口而出,手却被旁边的汤嘉年轻轻握住。
  吴敏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老梁,伦伦,都消消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汤嘉年这时上前半步,姿态不卑不亢:“梁伯父,据我所知,您和徐氏的关系一直不错,合作的基础是互利。确实没有必要真的走到逼婚这一步。韦伦的性向是事实,万一这件事将来以不体面的方式曝光,对梁徐两家的声誉和公司,恐怕都会有负面影响。强扭的瓜不甜,捆绑的婚姻更是隐患。”
  梁振东正在气头上,见这个“外人”竟敢插话,火气更盛:“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梁韦伦立刻挡在汤嘉年身前,声音冷了下来:“爸,他说的都是事实,您难道真的想让徐家绝后吗?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你——你个逆子!”梁振东被他噎得脸色涨红,手指发抖。
  吴敏也忍不住责备儿子:“伦伦,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梁韦伦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父亲铁青的脸色,目光转向母亲:“妈,无论你们怎么说,这个婚,我绝对不会结。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要你们的钱。至于这个家——”
  “不要我的钱?”梁振东气极反笑,“你说得轻巧,之前花了我那么多钱,买车、开酒吧、治你那什么病……这些账,你怎么算?拿什么还?”
  “我替他算。”汤嘉年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一千万。密码是六个零。如果不够,未来我还会继续赚,继续替他还。”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梁振东和吴敏都愣住了。
  吴敏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汤嘉年,又看向盛怒的丈夫,放软了语气:“老梁,你看这……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父母的,说到底也是希望他好,没必要真的把路堵死,闹得那么僵……”
  僵持半晌,梁振东别开脸,挥了挥手:“行,翅膀都硬了,这件事,徐家那边已经点头了,婚约没那么容易解除,反正我是没这个脸去开这个口,你们自己惹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吴敏赶紧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赶紧离开。
  汤嘉年会意,轻轻揽住梁韦伦的肩膀:“我们走吧。”
  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刚关上,汤嘉年便侧过身,将梁韦伦拽进怀里,紧紧抱了抱。
  梁韦伦靠在他肩上,片刻后才闷声开口:“你甩卡那模样跟哪儿学的?短视频看多了?”
  汤嘉年低笑,亲了亲他的嘴角:“怎么?不开心?”
  “没,”梁韦伦挣开他一点,靠在副驾驶座上,“就是有点意外。小瞧汤大摄影师了,不过,那些钱,我可不打算欠你。以后……”
  “以后,”汤嘉年接过话头,发动汽车,“给我当模特抵债。拍一次,抵消一部分费用,怎么样?”
  梁韦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热:“你想得美。”
  汤嘉年点点头,目视前方:“嗯,确实。”
  “汤嘉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一聊起这个……就好像,好像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汤嘉年去哪里了?”
  “是你一直撩拨我的梁韦伦。那年的北京公寓,是我的初吻。”
  梁韦伦转头看他:“怎么你还委屈上了?那也是我的初吻。”
  汤嘉年惊讶:“可你不是交过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交过女朋友?”
  汤嘉年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汤嘉年握住梁韦伦的手岔开话题:“好了,现在约徐小姐吧。是时候,跟她好好聊聊了。”
  梁韦伦也没在纠结:“行。”
  1月15日,松美术馆。
  梁韦伦依约带着徐真来到了这里。
  进入展厅,巨大的“年轮”主题影展海报映入眼帘。
  梁韦伦原本只是陪客,准备按汤嘉年所说,在合适的时机与徐真沟通。
  然而,当他随着人流走进主展厅,目光触及墙上那些被精心放大装裱的影像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展厅的灯光柔和而聚焦,打在一幅幅作品上。
  而那些照片的主角……
  竟然全是他。
  旺角街头,赤柱墙壁,长洲码头,背景里都有他或清晰或模糊的侧影或背影。
  他一张张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苏州酒店套房里,闪光灯聚焦他性感的眼神。
  北京画展上,他假装不经意举起手中的奥林巴斯,而镜头之外,汤嘉年的哈苏却先一步将他定格。
  再往前走,是他曾经经营过的酒吧,以更艺术的形式保存在了镜头前。
  最让梁韦伦没想到的是,空白的五年里,竟然也有他的痕迹,他搬走的那间公寓,他郊区住过的别墅,他停留过的咖啡馆。
  都被记录在了这场《年轮》里......
  身旁的徐真走到一副作品前停住,盯着他:“这就是你要我来这里的理由?”
  梁韦伦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面对这满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证据”,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你之前不是说,没喜欢的人吗?”
  “我不是故意骗你。”梁韦伦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几年得了抑郁症,忘了很多事情。也包括他。”
  “你该不会是为了不跟我结婚,特意编出来……连同这个影展?”
  梁韦伦苦笑了一下:“你看我像吗?”
  徐真轻轻颔首:“倒真挺像的。”
  梁韦伦见她能开玩笑了,松了口气,语气诚恳:“其实,徐小姐,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想解释我的情况。我也想告诉你,不要因为和父母赌气,就押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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