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他想起香港迪士尼那个没有看成的八点烟火。
  耳机里循环着Realestk的《Deja Vu》,歌词唱着:
  “Is it hard for you to breathe
  And did it matter
  Tell me what you see
  Underneath my tears...... ”
  算了。汤嘉年闭上眼。
  就当这通电话,这个雪夜,这个过分美好的人,都只是一场醉后的美梦吧。


第12章 2020,东京
  汤嘉年在旧金山找了两个月。
  地图上标记的,出租车司机含糊提起的,他推开每一扇有可能的大门时,都满怀希望。
  但有人摇头,有人用西班牙语咒骂,有人在钢琴旁醉醺醺地唱歌。
  直到两个月后,汤嘉年在旧金山的一间小酒吧里找到了母亲。
  她独自坐在吧台边,指间夹着半支烟,正仰头喝下一口威士忌,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吧台的灯昏黄地照着她,眼角的淤青在光下泛着紫,她却连伸手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汤嘉年站在几步外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年汤嘉年编织过太多理由:她过得很好,有了新家庭,只是不方便联系。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是根本没打算联系自己,她或许早就已经忘了,忘了生过这样一个儿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母亲转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烟雾轻轻散开,“我过得挺好的。”
  汤嘉年走到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还没开口,她就抢先道:“我知道你托人找我了,也知道了你爸爸的情况了,如果你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他快不行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来让我同你回国?”
  汤嘉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察觉到他的视线,索性转过脸来给他看:“这个?没什么,正常。”
  “是你现在丈夫打的?”汤嘉年在找人的两个月里,多多少少了解了母亲的近况,知道她嫁过一个富商,后来分道扬镳。
  她又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任男友,无一例外都没走进婚姻。
  一直到遇到现在的丈夫,不仅物质上给不了太多的帮助,甚至喝多了还会动手,他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还有留在这。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她捻熄了烟,又要了一杯酒,“回去吧,我没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汤嘉年却在隔天联系了律师,开始准备申请保护令的材料。
  他母亲知道后只冷冷地说:“别多管闲事。我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你,你也没有义务帮我。”
  汤嘉年确实想过转身离开,彻底斩断这团乱麻。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的——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里,冷漠和自私才是常态,毕竟他父母都是这样的人。
  可他是在奶奶柔软的怀抱里长大的。
  那种温热固执的良善,早已沁入骨髓。
  他看见了,就无法背过身去。
  就当是为记忆里那个总在等电话的小孩,续上一个结局。
  童话早就破灭了,生活本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泥泞跋涉。
  他盯着母亲,平静地回:“把你这件事了结,我就走。”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那天后,汤嘉年一边接拍摄赚律师费,一边继续给国内的医院账户打钱。
  有时候工作完,他会绕到母亲现在的便利店外看一眼。
  看她就站在收银台后面,偶尔点一支烟,眼神空空地望着街道,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包括她自己。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汤嘉年其实挺羡慕她的。
  大半年的时间在这种焦头烂额中渡过。
  这期间他刻意屏蔽了梁韦伦的所有消息,像戒断某种成瘾物,不敢看,怕一看就会动摇,会忍不住想飞回北京。
  直到这个深夜。
  刚结束一个漫长的拍摄,他瘫在旧金山公寓的沙发上,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
  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只是一个低头的侧影,轮廓模糊在酒吧暖黄的光晕里,但汤嘉年呼吸一滞,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梁韦伦。
  他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醉昏了头,不小心点开了屏蔽列表。
  可定睛一看,发布者根本不是梁韦伦,而是钱良宵。
  那个很多年前在北京胡同里开小酒吧,被熟客叫做钱十三的男人。
  照片配文是:【终于等来欣赏这杯酒的对的人。】
  汤嘉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旧金山夜雨正密密集集地敲打着公寓玻璃。
  汤嘉年不由自主地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中央,吧台上放着一杯熟悉的鸡尾酒——
  清澈的琥珀色基酒上漂浮着细碎的金箔,杯缘缀着一小枝新鲜迷迭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是“三十三”。
  记忆被猛地拽回多年前北京的一个雪夜。
  他窝在钱良宵那个不足三十平的小酒吧里,吧台角落蜷着那只叫“钱三儿”的胖橘猫。
  “帮我取个名字吧,”钱良宵擦着杯子说,“这酒算咱俩一起调的。”
  汤嘉年晃着杯中液体:“叫‘三十三’怎么样?”
  “三十三?”钱良宵挑眉,“什么说法?”
  “你叫十三,猫叫三儿,”汤嘉年指指他,又指指打哈欠的猫,“这酒你不卖,只等有缘人。不如就叫三十三,连着你和猫。等哪天你遇到真喜欢的人,请他喝这杯,也算我没白贡献那几滴柠檬汁。”
  钱良宵笑了:“行,依你。”
  汤嘉年摸出钱包,钱良宵按住他手:“别给了,你刚都帮我调酒了,还给三儿拍了那么多照片,该我请你。”
  “我们是不是朋友?”汤嘉年问。
  “是啊。”
  “那这样,”汤嘉年抽出现金丢到桌上,“当我请今晚第三十三位来你店里的客人。这杯‘三十三’算我提前送的分子钱,等你结婚我可不再随礼了。”
  钱良宵笑骂:“嘿,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说得你好像真会结婚似的。”汤嘉年拎起外套,推门扎进雪夜里。
  回忆的雾气尚未散尽,手机屏幕突然刷新,梁韦伦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汤嘉年的手停住了,很快开始微微发抖,原来......
  原来一年前的那场表白,是真的吗?
  一周后,他收到东京摄影大赛的评委团青年组邀请,在众多作品中看到了梁韦伦的酒吧照片。
  他力保此人进了,并以评委团的名义邀请梁韦伦来东京,他太想见他了。
  或许,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2019年12月31日,东京。
  汤嘉年站在六本木艺术馆略显嘈杂的入口处,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步入会场的身影。
  梁韦伦。他穿着合体的西装,手里拿着邀请函,眼神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探寻。
  汤嘉年的心跳在那一瞬有些失序。
  看着梁韦伦目光扫视会场,汤嘉年下意识地侧过头,假装与身旁并不熟识的嘉宾交谈。
  汤嘉年能感觉到梁韦伦的视线掠过自己的背影。
  在他试图寻找掩体之前,汤嘉年适时地转回半个身子。
  整个颁奖典礼,汤嘉年坐在离梁韦伦不算太远的角落,隐在暗处。
  梁韦伦全程很安静,直到被主持人以“特色空间营造者”的身份邀请上台。
  他发言简洁,谈及“Hollow”的设计初衷时,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汤嘉年耐心听着,但脑子里一直模拟着接下来如何开口打招呼,才不会显得突兀。
  这一想,就到了活动结束。
  汤嘉年看着梁韦伦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径直朝着路边的商务车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想要尽快逃离的疲惫。
  汤嘉年该让他走的。
  毕竟人已经见过了,他过得很好,已经足够了。
  可是,当看到梁韦伦即将拉开车门的那一刻,积压了一年的情绪,或者说,是看到他在台上时就开始翻涌的不甘驱使着汤嘉年上前。
  身后有认识的友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头。
  汤嘉年走到前面,清晰地叫出那个藏在心里的名字:“梁韦伦。”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开车门的动作。
  他听见了,但似乎不想搭理自己。
  汤嘉年快步上前,在梁韦伦钻进车里之前,走到了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又唤了他一声:“梁韦伦。”
  这一次,梁韦伦避无可避。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在车门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自然的笑容:“怎么是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汤嘉年回应道。
  之后,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梁韦伦移开目光,问起美国的事,语气疏离,并作势要离开。
  汤嘉年必须留下他。
  至少,在这个旧年将尽、新岁即始,也恰好是自己生日的夜晚,汤嘉年不想再一个人。
  于是他伸手握住了梁韦伦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不容梁韦伦轻易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吃饭了么?”汤嘉年问。
  梁韦伦显然想拒绝,可偏偏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
  这细微的抗议让汤嘉年心里一松。
  汤嘉年顺势提出邀请:“我请你吃饭吧。”
  梁韦伦依旧推拒,说要回酒店。
  汤嘉年第一次同人说话,用恳求的语气:“今天跨年,过了零点也是我生日,我想邀请你一起……可以吗?”
  汤嘉年看到梁韦伦眼底的挣扎,但幸好他终于妥协:“去哪儿吃?”
  “就在我住的酒店31层,我订了位置。”
  “你住哪儿?”
  “艾迪逊。”汤嘉年猜梁韦伦也会住那里,因为大赛组委会推荐的酒店名单里就有这一家。
  梁韦伦眼神带着探究:“汤嘉年,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东京,所以你也来了?”
  “是么?”汤嘉年反问道。
  “不然,为什么偏偏也住艾迪逊?东京酒店那么多。”
  汤嘉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彻底否认:“也许吧。”
  “上车吧。”
  梁韦伦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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