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你妈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汤嘉年冷笑一声。
  “这你不用管。”汤嘉海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拍了照片,你不想这些被爸看到吧?或者发到网上?”
  “随便你发,我无所谓。”
  “哥,你真不在乎?”
  “别叫我哥,出去。”汤嘉年拉开门,表情冰冷。
  汤嘉海瞪了他一眼,悻悻地走了。
  关上门,汤嘉年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他并非真的不在乎,只是绝不能接受被威胁。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叶欣。
  次日下午,汤嘉年推开病房门,叶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声和醒着的汤元业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叶欣止住了话头。
  “爸。”汤嘉年喊了一声,目光转向叶欣,“叶阿姨,有点事想跟你说。”他打算把她叫到外面,谈谈汤嘉海威胁要钱的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汤元业的声音比前几日更显虚弱,但语气里的固执未减半分。他示意叶欣先出去,然后看向汤嘉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相亲你不去就罢了,上次跟你说旅游局的工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汤嘉年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避开父亲迫人的视线:“你来来回回就这一件事情么?我都说了工作的事我自己有打算。”
  “你都多大年纪了!”汤元业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就不能趁我走之前,让我安心点?”
  “安心?”积压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汤嘉年抬起头,声音发紧,“从小到大,我上学,工作,生活,甚至包括感情,哪一项你是真关心过?现在倒是想起来关心了?”
  “你……你个混账!”汤元业猛地咳嗽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我为你铺路,还有错了?你看看你现在,搞什么摄影,东奔西跑,像个什么样子!”
  争吵声在病房里回荡。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爸,您就别跟我哥吵了,气坏身子不值当。”汤嘉海语带讥讽地瞥了汤嘉年一眼,“再说我哥也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汤嘉海!你闭嘴!”汤嘉年厉声喝止,猛地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汤元业眼睛死死瞪着汤嘉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你……你……男的?你……你这个……丢尽脸面的东西!”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监控仪器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爸!”
  “元业!”
  汤嘉海也吓呆了。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一片混乱中,汤元业被放平,氧气面罩扣上,病床被飞快地推向抢救室。
  汤嘉年僵在原地,只来得及看到父亲被推走前,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彻底的心寒。
  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红灯刺眼地亮着。
  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当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主刀医生面色凝重,口罩上方的眉眼带着疲惫。
  “情况很不乐观。抢救过程中又发生了脑溢血。命暂时保住了,但大脑受损严重,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好说。直接送ICU监护。”
  汤嘉年这一周过得浑浑噩噩。
  汤嘉海把父亲病危的责任全推到他头上,指着鼻子骂他“恶心人的同性恋”。
  叶欣在一旁默默流泪,却始终没有出声制止。
  汤嘉年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心里一片冰凉。
  他原本打定主意一分钱都不会给汤嘉海。
  可当汤嘉海扬言要把照片发到网上,他动摇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连累梁韦伦。
  于是,汤嘉年妥协了,把在苏州买的那套房子给了汤嘉海,但是表示以后跟他们母子再无关联。
  深夜的酒吧里,威士忌一杯接一杯下肚。
  汤嘉年想起母亲,如果她在,会怎么做?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拐角冲出。
  虽然及时闪避,还是被带倒在地。
  骑手是个年轻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检查。
  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检查结果只是些皮外伤,医生简单处理后就让他离开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绕到了ICU病房外。
  隔着玻璃,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叶欣正在里面照料,抬头看见他,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
  医院大门口,十二月的冷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汤嘉年站在寒风中,点燃一支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上次他在旧金山联系的寻人事务所发来的邮件。
  简短几行字,说他母亲有消息了。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他以为自己会恨母亲,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可此刻看着邮件,心里涌起的竟是说不清的酸楚。
  去美国的念头,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虹桥机场的候机厅里,汤嘉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航班延误的广播响起,他划开手机,无意识地刷新着朋友圈。
  梁韦伦酒吧开业的消息跳了出来。
  照片里,“Hollow”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露天区域那些透明玻璃球映着灯火,人群熙攘。梁韦伦站在中央举杯,笑容灿烂得刺眼。
  他看起来很好,如鱼得水。
  汤嘉年拇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句“恭喜开业”,又删掉。
  想再说句“我要去美国了”,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正当他犹豫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心间一颤——梁韦伦。
  接起电话,背景音安静得反常,只有细微的风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重,带着明显的醉意。
  “喂。”汤嘉年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
  “汤嘉年。”梁韦伦的舌头有点打结,背景传来玻璃门开合的声响,“我今天酒吧开业……收到你的花和贺图了。”
  “嗯,看到了。恭喜开业,生意兴隆。”汤嘉年望着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梁韦伦问:“我让你满意么?”
  汤嘉年握紧手机:“你指哪方面?”
  “模特。我这个模特,你满意吗?”
  “嗯,很满意。”这是真话。镜头下的梁韦伦有种原始的生命力,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捕捉到的光。
  “那你.....是不是欠我一份人情?”
  汤嘉年以为他说的是开业拍照:“是。”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听清楚了。”
  不知道为何,汤嘉年握紧了手机,他有些害怕梁韦伦接下来的话。
  “我......我没谈过恋爱。”
  “我......我不喜欢女人。”
  “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
  “梁韦伦。”汤嘉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不想梁韦伦每次喝多了都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给自己希望又给自己失望。
  “你喝多了。”
  “是,我喝多了,但我就要说,汤嘉年,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在香港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汤嘉年愣住了,他没想到梁韦伦还是说了。
  可他不提香港,汤嘉年或许真的信了。
  但他想起香港那个夜晚,梁韦伦也曾用粤语说过类似的话,转身却和路过的女郎调笑。
  醉酒的话,有几分能当真?他能相信吗?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梁韦伦摇晃酒瓶的声音:“汤嘉年,北京下雪了。”
  “是么?”汤嘉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汤嘉年回答不上来。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所以,你会回应我吗?”
  汤嘉年沉默着。
  他听见电话里传来《Snowman》的歌声,听见梁韦伦跟着哼唱,听见圣诞的钟声。
  这一切太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浪漫剧本,而醉酒的梁韦伦或许只是入戏太深的演员,没准在他选择相信的下一秒,就要和笑着和朋友们说:“你们看?真心话大冒险,我赢了吧。”
  汤嘉年太懦弱了,他不敢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筹码,赌不起。
  他盯着机场大屏幕上的时钟,跳到了零点。
  圣诞节到了。
  “梁韦伦,圣诞快乐。”汤嘉年说不出来拒绝,索性不说。
  “圣诞快乐,汤嘉年。”
  电话那头的音乐似乎停了,伴随着最后那句:“but we can not go back......”
  汤嘉年的航班也开始登机了,但梁韦伦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他依旧在等着那个答案。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汤嘉年站起身,终于说出口。
  “是不能,还是……不喜欢?”
  汤嘉年没有回答。
  他想起父亲病房里的模样,想起这个秘密可能带来的伤害。
  而梁韦伦的“喜欢”,可能轻飘飘得像圣诞夜的雪花,天亮就会融化。
  “梁韦伦,我要去美国了。”最终,汤嘉年选择说了实话。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歌声在流淌。
  “旧金山。”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好,我懂了。”
  “再见,梁韦伦。”
  汤嘉年说完这句,已经走到检票口,电话那头梁韦伦没有说话。
  就在汤嘉年要以为他会不会已经醉倒睡着时,电话被切断了。
  汤嘉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先生,请出示一下机票。”检票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一直到飞机冲上云霄时,汤嘉年才恍惚回过神来,他想:如果这段表白真的是童话,那自己一定是那个在午夜钟声响起时,必须要离开的配角。
  他偏头望向舷窗外。
  圣诞夜的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绽开,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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