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小将大喝一声,还要上前,一柄银色长枪带着要撕破天空的力度,呼啸而过,枪锋以一个极为圆滑的弧度从下扫到上,他太过急切,露出破绽,而这枪来的速度太快……
  齐路听到一句魏国话,“那拉图!”
  他认出了声音,来人是召里克,正在他右方。
  召里克用剑,他是魏国唯一一个用剑的将领,齐路凭着对召里克的熟悉旋身向右劈去——中了。
  只是没有刺入,召里克用手中的剑挡着一下,剑身颤抖,他自己的手臂被枪锋划过,枪锋未停,一旁已经呆愣的小将要更惨些,他的胸口被刺中,血冲天而起,能不能活得看命。
  兵船上的薛城湘瞧见此场景,皱起了眉,身体前倾,捏着大氅的指尖都泛白。
  召里克眸露凶光,胯下的马低低喘气,步伐徘徊,召里克想要凑近齐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是剑,近战绝佳,而齐路手中握着的是长枪,齐路看出他的目的,拉开距离,往后不过丈把,他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常年在战场养成的敏锐使他下意识侧身想要匆忙回望,脸还没侧过去,后背先是一麻,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他吐出一口血来,铺天盖地的疼袭来,恐怕血已经流了满背。
  恐怕若不是这下意识的一躲,那一击,该在他的脑袋上。
  坐山观斗的薛城湘终于露出一点笑,用中原话说,“擒贼先擒王,很好。”
  兵部急报!
  满京都传的消息,齐路大将军在沧阳重伤,至今未醒。
  江南竹执拗地站在廊上,夏梅催了三次便不敢再催,相处这几年,她心中明白,江南竹只是看着好相处,内里其实固执又冷漠,是最不好相与的。
  她想去找明井,可明井又不在,于是只能把气叹了又叹。
  江南竹在廊下,从中午站到傍晚,恍恍惚惚已经日落西山,枫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
  脚步声响起,江南竹好容易静下来的心又砰砰跳起来,他既期待,又恐惧。
  但最后他还是挪动步子,去迎那脚步声主人将要带来的消息。
  明井见他过来,停住脚步。
  开口前的停顿不过片刻,江南竹却觉得无比漫长,他仔细地观察着明井的神情,一颗心悬在半空,正急切地找寻着依傍。
  然而,明井却摇摇头。
  江南竹牙齿有些轻微地打颤,“齐玟那里依旧没有消息?”
  明井道:“四殿下那里一点消息都不愿意透露,几封密信都石沉大海,就连栎妁姑娘也被拒之门外。我去了醉仙楼,甚至去找了凌学士,他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江南竹头上热得冒汗,心里却如坠冰窟,长时间的站立和骤然的情绪波动让他有些站不住,明井手疾眼快,接住他,“殿下!快先进去!怎么?怎么现在就难受了?!”
  明井扶他到屋中,江南竹躺倒在卧榻上,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明井翻出齐路留下的匣子。
  那里头的云帛都用了许多次了,带子都有些变形,但并不妨碍使用,云帛难得,千金难买一寸。
  宽长的云帛带,柔韧轻盈,四周是用线将细软的棉花密密匝匝地一点点缠着缝上去的,江南竹这样身上容易留印子的人,用这个绑一天的手腕,再拿下来时,痕迹一晚也就消了。
  明井先是十分熟稔地将江南竹的手腕绑在一起,而后从匣子里拿出醉珠,那醉珠里装着麻痹散,能减轻痛苦,还能防止他因极大的痛苦和不清醒而咬舌自尽,明井递过去,提醒道:“殿下。”
  江南竹却侧脸躲过,“放下,出去。”
  明井没动。
  江南竹软了声音,“我不会自尽,我等会儿还要起来,也不能麻痹自己,你先出去。”
  明井走了。
  江南竹很疼,脑袋疼,胃疼……浑身都疼,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颊落下,掉到他的脖颈里,很不舒服,可就在这么些疼和不舒服里,手腕间云帛的束缚所带来的不适在他看来竟是最为明显的。
  齐路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云帛。
  齐路。
  江南竹此刻觉得,不清醒也是件好事,那城中的流言就如一条缠绕他的毒蛇,他越去想,那毒蛇就把他越箍越紧,让他难以呼吸。
  齐路。
  他不会死。
  江南竹翻了身,他望着屋顶上的一点,涣散的眸光逐渐聚拢。
  他不允许。
  齐玟与齐胤一同去了兵部,一连三天,他都没时间回府,沧阳沦陷,朔北的情况不容乐观,虽说不是什么灭顶之灾,但如今的齐国,没兵马,也没钱,沧阳的沦陷,毫无疑问是一个重击。
  齐玟坐在轿子里,轿子的轻微晃动和恰到好处的温暖让他昏昏欲睡,他揉着太阳穴,问外头的卞庄,“江南竹那里如何?”
  卞庄道:“明井今日又托栎妁过来了,听凌学士说,他还去了醉仙楼。”
  齐玟点点头,“不着急,我明天再去找他。”
  下了轿子,冬天夜晚刺骨袭来,他快步进府,眼下他疲惫不堪,只想快些沐浴更衣,睡个好觉。
  刚一进屋,身上的冷气还未散完,他的脖颈就触到了比北风更为锋利的冰凉,他呼吸一窒,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方才将那口被窒住的气轻叹出。
  屋中烛火未尽点,齐玟被挟持着,站在漆黑的门口,瞧见烛光下坐着的那抹黑色,确认之后,竟露出释然而安心的笑,然而从黑暗中走出时,却是若无其事的面容。
  他从门口处被明井按着,小心地转过来,而后看见坐另一边的凳子上的文其姝。
  江南竹抿一口茶,抬眼看他,神情阴沉可怖,哪里还有从前那副柔弱讨好的模样,“好久不见啊,四殿下。”
  齐玟见到他毫不伪饰的面目,却像是轻松许多,他看向一旁的明井,“大家都是老熟人,有话不能坐下好好说吗?偏要动这些冷锐东西,难免伤了和气。”
  江南竹依旧坐着,他被笼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丝毫的柔和,他的长相偏冷,实际上他本人也是这样,“一连三天,四殿下都不愿意给我一个准信,想来是四殿下贵人多忘事,贵人不愿来,那就只能我这么个闲人来了。”
  齐玟注意到,江南竹抹了口脂,脸上也敷了一层粉,淡淡的,可在暖黄的光下太过明显了,身上厚实的披风都未拿下,对比一旁早已换了身衣裳的文其姝,他显得实在古怪。
  瞧着他慢慢地起身,文其姝虽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也从凳子上不疾不徐地起来。
  齐玟看着江南竹踱步到自己面前,离近了才发现,原来他的披风是鸦青色的。
  那张此刻颇为阴郁的脸在他眼中被放大,江南竹的嘴角荡出一丝笑意,可渐渐地,那笑意变了意味,变得有些狰狞可怖起来,齐玟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窒息,因为有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领,力气之大,他竟向前踉跄几步,原以为自己的脖子会被不慎割破,可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脖子上干干净净,明井的刀依旧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好似刚才的踉跄没有发生一般,力度把控得十分得当,但站在江南竹身后,被他挡住视线的文其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钻研至此,齐玟可不能死,她略显急切地朝前一步,恰好和齐玟对视上,只是这么一个对视,文其姝就不再有其他动作。
  齐玟比江南竹高不了多少,他们平视着,江南竹仿佛就在他耳边说话,强忍着怒气,可手还在发抖,“相鼠有皮,人而无仪。四殿下,这四年里,我为您鞍前马后,当狗做马,可您呢,您是怎么对我的?我只是想知道点朔北的消息,您说个话就能解决的事,又何必拖到今天?闹到如今这个样子,大家都不好看。我只想知道,齐路如今如何?是死是活,您总得告诉我。”
  齐玟与他对视,他勾勾唇,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只是这三天有些忙,原想明天就去找殿下的,可谁料,殿下竟不请自来了,不过也得谢谢你,免了我明天一桩事。”
  察觉到自己脖颈的束缚渐渐松开,齐玟弯了眉眼,明井也放下横在他脖颈处的小刀,往后退了一步。
  齐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保自己的脖子确实如初,他先是转头夸赞明井,“明井个子高了,人也利索了不少,不愧是左将军的爱徒。”
  接着,他又冲江南竹挑起一边的眉,认可似的点点头,“南安王殿下瞒着我们的也实在是太多了,我竟都不知道,你有如此身手。”
  江南竹不想陪着他演戏,“四殿下三日前去的兵部,大殿下受伤的消息是前日传出的,三天的时间,流言能传得沸沸扬扬的,可四殿下却能把消消息捂得好好的……”
  齐玟打断他,“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江南竹捕捉到他话中的言外之意,齐玟捕捉到了江南竹眼神一瞬的不自然。
  “齐路确实重伤?”
  齐玟眼神诚恳,“我也不能确定,兵部的急报说是沧阳沦陷,大将军重伤不醒,至于这大将军是薛亦守还是齐路,我们暂时不得而知,而流言是如何传出去的,我只能说,与我没有多大干系。”
  江南竹紧紧握住拳头,修剪平整的指甲嵌入手心,他何尝不知道齐玟口中的话半真半假,他的理智告诉他,若是齐路真出了事,齐玟不会是这么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可江南竹不敢赌。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他没法想象齐路的死。
  齐玟还在一旁继续道:“沧阳沦陷,伤员都被撤到沧阴,魏国兵马大举进犯,其他地方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兵马去援助,况且,户部那里……”
  江南竹的胃里一阵翻涌,不知道是因为犯了病还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呼吸已然不稳,但他还是尽可能地保持冷静,“我知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齐玟于是不再继续絮絮叨叨,他安静了下来,用那双静如深潭的眸子注视他,期待着江南竹的答案。
  江南竹勾唇冷笑,目光从齐玟脸上划过,薄刃一般,“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人去邶国借兵,借钱,而我是你们的不二人选。其实你不必玩这些把戏,白白浪费三天时间。我会去邶国。”
  话音刚落,不仅齐玟,就连一旁始终安静的文其姝都抬眸注视着他。
  已至深夜,万籁俱寂,屋子中烧着炉子,暖乎乎的,似乎很容易让在屋里的人忽略掉了外面冷清清的冬夜,可他们每个人都忽略不掉,因为有风,长廊上挂着的两个小灯笼互相击打着,发出布帛破裂的声音。
  那是文其姝的灯笼,那两个灯笼还是沈图南在秋日时买来送她的,沈图南听说她睡不着,爱在廊上走来走去,便托人从邶国买了两盏用绢布做的灯笼,挂在文其姝一出门就能看见的地方,至今也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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