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旌旗猎猎,战鼓如雷鸣,薛亦守带着兵马出城杀了个痛快,林生员压根挡不住他,他虽是老将,又是沧阳指挥使,可再大也大不过他这么一个大将军。
  薛亦守练了如此久的骑兵,早已跃跃欲试,加之巴达洛又多次派人挑衅,次次都踩着薛亦守的尾巴,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魏军节节败退,士气一时十分振奋,加之魏国派出发将领巴达洛曾是薛亦守的手下败将,薛亦守颇为自傲,他觉得无论何时何地,巴达洛都将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因此,他不顾副指挥使的阻拦,在巴达洛败逃后,要上前去追。
  薛亦守一直追他到城外十多里处,巴达洛勒住马,在血腥气中挑衅地问他,“薛将军是那个公主的亲弟弟吧?”
  薛亦守闻言,嘴角抽搐几下,双目渐渐赤红,眼神阴鸷。
  他的姐姐薛念远,去魏国和亲,被百般折磨,最终死在魏国,这是他最不能从魏国人口中听到的事。
  巴达洛眼看奏效,他舔舔嘴唇,目放淫光,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说道:“你的姐姐,很漂亮。”
  一阵寒光闪过,巴达洛勉强接下薛念远堪为全力的一劈。
  薛亦守的攻势很猛,不得不说,论武力,薛亦守会是个十分不错的小将,但也仅仅只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将,以他的性情和谋略,连将领都难以做到,更遑论将军。
  蠢驴守城。
  巴达洛笑了,笑里满是嘲讽,这简直是将沧阳城拱手相让。
  天已大亮,战场一望无际,处处硝烟弥漫,能清楚地看到人或马的残肢断臂,血腥异常。
  薛亦守看出,巴达洛握着长枪的手在颤抖,抡起大刀,迎面砍去,巴达洛的骑术出色,他紧紧贴在马背上,轻踢马肚,匆忙退后,指节抵在唇边,哨声响起。
  巴达洛又要跑。
  薛亦守看出他的目的,杀红了眼的他,夹马又要追去。
  “薛将军——”
  尘土滚滚,满目苍凉的景色中,来时的方向骑马奔来一个红衣小将,他喊道:“有埋伏——”
  只有这三个字。
  “嗖”的一声,在血腥气中划破一切的嘈杂和混乱,红衣小将口中的“伏”字还未毕,人就从马上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下,再不动了。
  是徐勿之。
  那箭从他的心口射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哪里射来的箭,是谁人射的箭。
  他和林生员都没能阻止薛亦守带兵出城门,他拿出郑行川的令牌,却遭到了薛亦守的嗤笑,那群骑兵和步兵是他亲自带的,带了四年多,只听他的话。
  林生员很会变通,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另外谋划,但徐勿之比林生员要固执,他跟过来了。
  徐勿之其实并不精于战术谋略,他和左临风从前就是跟着齐路的,在他看来,齐路是天之骄子,是他最信任的大哥,他很仰慕他。
  他想成为大将军,是因为想要赚更多的钱给父母盖大房子。
  相比于左临风,他总是有些笨,他承认自己不如左临风,所以即使陵越一战里,当倒下的齐路将一切都托付给左临风而不是他时,当左临风从千户连跃几级到了京都,他却仍然在白马坡当他的小小千户时,徐勿之也没有任何的责怪和不满,只担心左临风在京都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徐勿之其实并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他这是假传的消息。
  他本来有些小小的担心,万一没有埋伏怎么办?他会被以军法处置的吧,可对于齐路的信任压过了一切。
  况且,他答应过的大哥的,要守住沧阳。
  林生员有劝过他不要来,薛亦守自负妄为,他要害了整个沧阳,那是他咎由自取,林生员要关闭城门,以图勉力暂时保住沧阳,可徐勿之转头,看到了远处小蚂蚁一样的五千人,整整五千人,他们只是听从了将军的话,或许还以为自己是为了沧阳而战竭尽全力,徐勿之难以自抑地想到了死去的葛三万,他们至今都在为他难过,这五千人,背后得有多少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为他们伤心啊。
  或许他能带他们回来。
  徐勿之想。
  林生员答应他,将晚一些关闭城门,他也不忍,出城的这些年轻人都是沧阳的守兵,如同他的儿子一样。
  他嘱咐徐勿之一定要尽快。
  尽快……
  徐勿之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思绪很乱,思考却在变得缓慢,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
  他此生,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兄弟姐妹,唯独对不起唐兰。
  他本来说,立了军功,就回去娶唐兰的。
  唐兰的爹总有些嫌弃他,嫌弃他不如左临风机灵,嫌弃他不如左临风官大,他本想替唐兰扳回一城的。
  可他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早知道不向她求亲了……
  徐勿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头转向了白马坡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他深深眷恋却再没法回去的地方,而后,眼睛定定地朝着那里,黯淡又安静。
  他没能看到远处从山木掩映处一涌而出的魏国兵马,他们正叫喊着,向着那仅剩下的三千多骑兵与步兵如潮水般卷来。
  真的有埋伏。
  整个野地里都是黑压压的魏国骑兵,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灰尘的气息盖住,闷得人头皮发麻。
  薛亦守也来不及了。
  一旁的小将靠近他,“将军,指挥使把城门关了!我们…回不去了。”
  没能挡住他的指挥使林生员做出了最后的补救。
  在这五千人和沧阳中,他选择了沧阳。
  这是个无可挑剔的答案。
  薛亦守回头望去,带来的五千人只剩下三千多,他们的面孔都十分的年轻,是满脸血污和恐惧扭曲也挡不住的年轻。
  当时高官厚禄的诱惑与承诺,当时热血上头的少年意气,眼下全都在现实的刀枪剑戟中化为灰烬。
  他们是如此的信任薛亦守,觉得他能为他们带来军功和爵位,他们和薛亦守出来了,因为他是他们的将军,但是他们的将军却带领着他们走向了死亡。
  直到此刻,向来自负的薛亦守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作为将军的失败。
  或许他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可战场不是训练营,打输了,失败了,抹一把脸,第二天还能继续。
  巴达洛是幸运的,他失败了,但失败让他成长,让他最终打败了自己曾经的敌人。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幸运的,有的人失败过一次后就再没机会了。
  父母一定会怪他,薛亦守想,他从小就总是被骂,但姐姐从不骂他,她总是温柔地为他上药,然后夸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竟无所畏惧起来。
  姐姐永远不会怪他。
  “冲——”
  这个失败的将军,即使是死也付不清自己的代价。
  史书至少会记住他,记住有这么个愚蠢的将军于仁惠三十三年在沧阳城郊外给魏国白白地送了命,却不会记住这五千的冤魂,他们永远会隐在这个将军背后,只是个被粗略记录的数字。
  他们的路明明才刚开始,在以后的路上,他们本可能以更英雄的方式死去,也可能会侥幸存活,和家人团聚,而今,却因为薛亦守的执拗和愚蠢,毫无意义地葬送在了这片离自己家只有十几里的野地里,再也回不去。
  

第105章 沧阴战深情难负
  高副将叛变了。
  五十艘兵船被他拱手相让,澜沧江的卫所血流成河,枉死的士兵睁着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空中盘旋着秃鹫,正饥渴地等着,高副将自尽在卫所旁,长枪一半没入土地,一半没入胸口,灰白的头发有几缕散在空中。
  一直到后来,众人才知道,他的妻子儿女从沧阳前往望西娘家探亲时被魏国探子抓住,妻子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早已吊死在魏国的一处地牢中,可他却并不知晓,还以为他们活着,加之薛亦守长时间的排挤和冷眼,他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或许,一直到地下,他的妻子儿女都不会再与他相聚。
  齐路无暇为死去的将士们收尸,他们还要沿着澜沧江,还要去找那些兵船的踪迹。
  在沧阳与沧阴的交界处,齐路终于发现了兵船的踪迹,他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和马,一眼就看见了薛城湘,他正安然地端坐在一个小型兵船里,探出手,去掀起蒙在窗户上的黑布,珠围玉绕的人,与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就连那黑布在他手中也如珍贵的绸缎。他见过薛城湘,那时他就有一双颇为凌厉的眸子,眼下,他与那眸子再度相遇。
  薛城湘向他投来一瞥,而后很不在乎地挪开目光。
  他们在攻打沧阴的西门。
  八千名军士一拥而上,呐喊声几乎能令大地撼动。
  齐路一人一马,在铁盾一般的步兵穿梭,手中的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前来的魏国士兵被挑翻,一掀,又是倒下一片。
  齐路带了个沧阳的副指挥使,叫郑都伦,主要负责沧阴到沧阳粮草的转运,他与沧阴的指挥使颇为熟悉。
  沧阴的军事一直是由薛亦守负责,齐路只见过沧阴指挥使几面,该是认得的,他没有实权,郑行川的令牌又留给了徐勿之,万一沧阴指挥使是个不怎么认脸的,还要靠郑都伦。
  江上的船还在飘着,澜沧江流经沧阳沧阴的江面并不宽阔,因此最多能通行中型的兵船,薛城湘坐在一种叫“速防”的小型兵船中,此兵船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手握强弩的士兵,他坐在下层,这船不大,速度却快,船身是用生牛皮包裹的,防御性极好。
  薛城湘裹着狐皮的大氅,他再度掀开那临时蒙上的黑布,遥遥望着远处的血腥与残忍,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好似他只是个乘船来此地看风景的隐士。
  众人都打作一团时,一名魏国小将似乎看出已近沧阴城楼的郑都伦的目的,他挥动手中乌金色的长枪,当即放弃与他纠缠的两名百户,驱马去追郑都伦,枪枪直取郑都伦的命门,小将身手矫健,且反应极快,郑都伦身手一般,躲闪不及,几次差点被他挑下马来。
  远处观望的薛城湘问坐在一旁的护卫,“那年轻的小将是何人?”
  护卫答道:“回殿下,他叫那拉图,契诃族人,是召里克将军手底下的突击小将。”
  齐路看出郑都伦的不支,大喝一声,扫净面前阻碍,前去护送,他也用枪,二人枪身相击,发出钝钝的“嗡嗡”声,震得那小将浑身发麻——齐路的手劲太大了,小将咬着牙,齐路看出他力量上的弱势,枪势一变,小将反应快,急忙驱马躲开,齐路又连甩出三枪,逼得他不断后退。
  齐路对身后的郑都伦喊道:“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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