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齐璇。
  那个突然病弱,躲过和亲的五女儿。
  齐瑜年纪小,太容易露出马脚了,齐璇这一招,也太过拙劣,难以瞒过仁惠帝不说,还暴露了自身。
  外头雪越来越大,齐璇跪在大殿中。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坐在最高位的皇帝。
  仁惠帝也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看着懦弱单薄、存在感极弱的女儿。
  齐璇要做什么,他没心思去揣测,他只是不解,不解她们身为公主却不愿意为国分忧的想法,愤怒于她们对自己的权威的反抗。
  “璇儿,为什么?”
  仁惠帝总是喜欢这样,试图用帘子敛去他所有外泄的情感,把自己伪装成神仙居高临下地对待一切,与他们的对话仿佛是什么恩赐一般。
  齐璇对此感到厌倦。
  像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回父皇,是女儿自私,女儿懦弱,女儿不愿意去苦寒之地受苦。”
  仁惠帝道,“你不该唆使你的妹妹也做如此不忠不义之事。”
  齐璇抬起头,透过那薄弱的帘子仿佛要与仁惠帝对视。
  这是大不敬。
  但她不在乎。
  齐璇一字一顿道:“父皇,和亲有用吗?”
  她的眼中流下泪水,表情却没有一丝可怜和脆弱,她昂着头,“如果真的有用,那为什么薛念远会死?为什么魏国还要打过来?”
  仁惠帝早已忘了薛念远的名字,他也并没有去细想其中的含义什么,只是针对齐璇行为和话语中的大不敬回答说:“你疯了。”
  齐璇无力地闭上眼,泪水从她尖细的下巴上滑落,滴在她的裙角,仁惠帝随意说出的那句话拔去了她所有外部的棱角,她不再辩驳,也不再试图说服,只是道:“是,儿臣是疯了,一切都是儿臣唆使的,与齐瑜无关。父皇,您要惩罚,就惩罚儿臣一人吧。”
  她对着地上叩首,额头落在自己泪水晕出的一小块深色上,“父皇,若您一定要嫁出一个女儿,那就请允许儿臣与凌惚和离,儿臣愿去往魏国。”
  仁惠帝觉得她真的是疯了,他挑起纱帘,目露不解地看着缩在那里、只有一小团的水蓝。
  和离的公主?去和亲?
  她不嫌丢人,仁惠帝都嫌丢人。
  仁惠帝简直被气笑了,“齐璇,你真的疯了。”
  齐璇抬头,人生中第二次和仁惠帝对上视线,这次,她的眼中没有慌张、没有不解,只有坚定,她重复道:“儿臣愿往魏国!”
  重重的一扣,带着必死的决心,接着又是一声磕碰的响声,一声又一声,像外头的雪,似乎没有停歇。
  齐璇出来时,头破血流,驸马凌惚正站在外头,后面是黑夜和风雪,风吹动他的发丝,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从来都是得体适中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齐璇只淡淡地冲他一笑,血蜿蜒在她的眼睛周围,如缀满玫瑰的藤。
  她与他是仁惠帝赐婚,并无什么深情厚谊,他不懂她,她也不了解他。
  齐璇的发丝凌乱,她面容憔悴,却笑着对他说,“对不起。”
  凌惚愣住了。
  齐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道歉。
  凌惚是状元,原本可以在朝堂上一展风采,却因为娶了她,成了驸马,不得不退出朝堂的中心。
  如今,自己却擅自说出和离的话,将他架在人言可畏上烤。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凌惚都担得起她这句对不起。
  齐璇深深叹了口气,吐出的热气飘在空气中,很快就散去。
  留不住。
  她将手臂从高保手中抽出,又是那副柔弱谦逊的模样,“多谢高内侍。”
  凌惚熟练地接过齐璇的手,二人一起踏入风雪中。
  少年夫妻,老来却不知会不会相伴。
  齐璇盯着脚下的路,凌惚扶着她,说了十分不合时宜的一句话,“今晚,要不要同我一起赏雪?”
  

第67章 黑白子源头死水
  雪还未化完,天还是冷的。
  江南竹正同明井在屋子里下棋,明井问他,“我不明白,大殿下为何总是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殿下你为何不劝劝他?或许他就不去了。”
  江南竹摩挲着手中的黑子,眼神落在黑白从纵横的棋盘上,“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能懂得一点就已是不易,改变?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心意,不过是螳臂当车。”
  明井看着江南竹落下一子,犹豫半晌,还是试探着问道:“那,那怎么样才能懂得一个人的心?”
  江南竹抬头,冲明井揶揄般地一笑,明井脸有些发烫。
  但幸好,江南竹很快就将目光垂下,“看他做了什么,然后不怀有对任何的偏见去看待这些事。”
  明井失神,仿佛若有思。
  江南竹笑着道:“你又要输了。”
  明井“啊”了一声,这才从放空的思绪中缓过来。
  夏梅进来,江南竹赢了。
  她说:“七公主殿下来了。”
  明井闻言,从棋局中抬头,道:“殿下身体不好,到了冬天,就更力不从心了。”
  夏梅歪头,有些不解道:“什么?”
  明井深叹口气,“算了,你叫春松姐姐过来……”
  江南竹将棋盘上的几枚棋子拿出,而后坐正身体,阻止道:“夏梅,不必了。”
  他笑着对明井道:“别担心,她是我请的客人。”
  江南竹披上搁置在一旁的狐狸皮的大氅,预备出门去迎这位公主,他嘱咐明井道:“我将棋盘上最后落下的几枚棋子拿掉了,你再仔细看看,该如何破我的局。”
  明井点点头。
  江南竹食指轻敲他的脑袋,“要认真些,刚才我的话,也要进脑子。”
  齐瑜穿着一身白,眼眶红红的,立在积雪未融的雪地上,也不知这几天哭了多少次,齐瑜见江南竹看着自己的眼睛,侧过身,瞥了江南竹一眼,“我与你有什么好聊的?你找我做什么?”
  江南竹温和地笑笑,“没有请客还叫客人站着的道理,不知殿下可否赏脸,随我上斑竹台,喝些热茶,先歇歇。”
  齐瑜还是上了高台,就像她嘴上说着不愿意,人还是来见了江南竹。
  齐瑜随着江南竹登斑竹台,踩着梯子行至半路,她停下,极目远眺,郊外的山一清二楚,她不禁感叹道:“难怪大家都说大哥与你,是古褒姒与周幽王。这个高台,大哥请了十几个工匠,耗人工上千,连日带夜建成的,就为了让你今年能看到更远更大的雪景。”
  江南竹道:“可惜了,褒姒祸不了国,大殿下不会是周幽王。”
  一只鹰盘旋在上空,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音凄厉。
  齐瑜抬头,望向空荡的天空,“也难怪大哥这么着急,这冬天都要过去了…”
  魏国使臣初春就要来到。
  齐瑜落座在江南竹对面,她似有触动,自语道:“不知我还能在这里度过几个冬。”
  江南竹并没有安慰她,因为见到了齐瑜通红的双眼,所以他不愿说假话。
  江南竹道:“殿下应该知道,大殿下去为五公主求情了。”
  提及齐璇,她卸下了一身的刺,“是。我五姐姐被关禁闭,我姐姐也就是大哥的妹妹,大哥去求情,难道不行吗?”
  夏梅上来送茶,高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江南竹端起茶,茶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就连江南竹的脸庞都感受到了那股潮热。
  他问道:“是三殿下让您去找大殿下的吧?让您一定要求他过去。”
  齐瑜先是一愣,而后反问:“那又如何?”
  江南竹在她脸上只看见了惊讶,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他放下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身体前倾,直视那双泛红的眼睛,说话带了刺,“公主殿下,你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
  齐瑜皱眉,她察觉到冒犯,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什么意思,你要说清楚?”
  盘旋在斑竹台上方的鹰再度发出尖锐的叫声,只不过这次,有些威胁的意味在,齐瑜站起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本就因为那意味不明的句话而紧绷着的神经现如今彻底断掉,她勃然大怒,指着高台下侯着的侍女小厮,“快找人!快找人,把那鹰给我射下来!它吓着本公主了!”
  高台下的人手忙脚乱,一声长而响的哨声响起,盘旋着的鹰倏地飞走了,齐瑜怔愣着低下头,江南竹吹口哨的手指堪堪才放下,她这才意识到那只该死的鹰是江南竹养的,她正要发作,却听到江南竹道:“您做的事,除了二殿下,您的亲哥哥,还有其他人知道?”
  齐瑜的脸瞬间涨红,指尖都颤抖。
  看来是真的。
  江南竹歪头,少有地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大殿下确实一定会帮你,可殿下,这件事,他除了能惹一身的腥,他还能帮到你什么?这不本来就是您自己的事吗?”
  齐瑜堰旗鼓息,江南竹继续道:“这件事,公主殿下真的以为是皇上自己发现的吗?”
  齐瑜就这么站着,眼眸微动后是漫长的死寂。
  江南竹摇摇头,“殿下,您真的很单纯。单纯这个品性单独看来,确实是好,可若是因为单纯而伤害到他人,那么,单纯无害也是作恶。”
  江南竹站起身,轻按着齐瑜的肩,让她坐下,齐瑜如木偶一般,身体僵硬。
  “二殿下和贵妃娘娘或许希望你能单纯一辈子,有些话不便于对您说,可我觉得,有些事您也应该懂得了,人不能一辈子生活在那个茧里,人不是虫,待在茧子是不能能成蝶的。”
  齐瑜眼中终于出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她有些急切,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答案,“你是说,是我三哥…我三哥是故意让我找大哥的?”
  江南竹不说话,但齐瑜在他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齐瑜颤着声问:“所以,所以,其实是我…是我害了我姐姐?”
  江南竹又恢复到如常温和的神情,温声道:“殿下,先喝口热茶吧。”
  齐瑜没动。
  江南竹微微后仰身子,将视线移向远处覆雪未融尽的山,“我不确定,只是怀疑,对于刚刚的那句话,殿下只当是我情急之下的胡乱言语吧。”
  齐瑜低下头,扣着手指,小声道:“我,我确实将这件事告诉过他人,可…可我没想到他会说出去,他是我三哥,他很疼我,他还告诉我魏国使臣的……”
  江南竹依旧倚靠在木栏杆上,齐瑜的话却戛然而止。
  她提着裙角,小跑着下了高台,江南竹看着少女略显莽撞地从院子中跑过,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既不得意,也不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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