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大雪又至,转眼间,雪又覆盖了古道,绵延千里的雪,就连那天上的云也难以相比。
  朱道猷在这天去世,这位从壮年到垂暮,经历了三个朝代,年老却失去独子的“贪官”,死在一场清白的大雪里,结束了他汲汲营营的一生。
  他躺在铺了狐皮的摇椅上,家丁发现时,他的身体已凉透,手边落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但没有人在意,只当是一旁书桌上的纸被风吹落,恰好落在这位老臣的手边,那张纸被纷至而来的人们踩在脚下,落满了黑而湿的脚印,纸上的字再难觅。
  朱半声斩首,朱道猷去世,人人都说,朱氏一党,颓势尽显了。
  皇后朱悯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仁惠帝为这位老臣的丧仪拨去了三百两。
  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实在没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最终是朱半声老婆卫氏主理,齐琮的正妻——储丽韫一旁协助才办好的丧仪。
  张旬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时,也在这个大雪天。
  除了大理寺里的人和仁惠帝身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张旬其实是死于进狱的第一个晚上。
  也没人会去追查,因为张旬是“畏罪自尽。”
  炉鼎没查出问题,但动手脚的人必须有,而查不出的罪人,需要有人顶上缺口,张旬是个死人,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多生祸端。
  所以张旬顶了这个缺。
  这位曾出生世家,年少成名的少年举子,最终以罪臣之身,死在肮脏不堪的牢狱之中,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他是罪臣之身,他的尸身只能由自己的亲人拖回去,甚至不能用板车。
  雪一连下了几天,等不到天晴,张旬的妻子刘氏带着自己只有四岁的孩子,去领自己丈夫的尸身。
  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不敢帮忙,于是那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肩上勒着绳子,手上拉着孩子,于风雪中,要带自己的丈夫回家。
  江南竹漠然立于茶楼之上,垂眼望着下面的场景。
  不止他,这楼上还有许多人,都低头看着。
  偶然的一瞥,江南竹瞧见一个熟人。
  文其姝手中握着茶杯,注意力却不在其上,江南竹来时,她正倚着栏杆发呆。
  江南竹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她对面,文其姝一旁的侍女要来阻拦,被文其姝拦了一下。
  江南竹开门见山,“上次摆了我一道,文姑娘,不请我喝一杯茶吗?”
  是镯子的事。
  文其姝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的侍女上前倒茶。
  谈论的声音忽地增大了,江南竹又望向街道。
  原本为了避嫌,大街上已然空荡荡的了,眼下,这原本一眼就能看清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两个举着伞的男子,他们从不同方向而来,相对而立,一黑一白。
  文其姝同样注意到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大殿下和南安王是完全相反的人呢。”
  风雪里,齐胤接过了刘氏手中的绳子,齐路替那对冒风雪而来的母子俩遮上一把伞。
  他们二人不是相约而来,所以没有任何的交谈。
  茶楼上顿时寂静无声,江南竹能听出来,外头的雪更大了。
  他没有搭理文其姝的话,而是压着声嘱咐了一旁的春松什么,春松点点头,而后下楼去了。
  江南竹转过头来,模样诚恳,评价道:“你和齐玟,你们二人真真算是相配。”
  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野心勃勃。
  文其姝一笑,“南安王殿下抬举我了。”
  文其姝并不屑于在江南竹面前隐藏,他、齐玟和自己,他们三人都并未善类,她与齐玟狼子野心,江南竹又何尝不是不择手段,既然都是小人,难道还要分出高低贵贱来吗?
  漫天风雪,从城北到城西。
  满地清白,从正午到傍晚。
  仁惠帝坐在真武殿的大门前,命人将书案也搬到门口。
  门外,齐路和齐胤双双跪着,外头只披了件鹤氅勉强遮挡侵袭的风雪。
  他们忤逆了仁惠帝,自然也就要来请罪。
  仁惠帝是父亲,更是皇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可能有任何错误。
  有错的只能是他们。
  新上任的秉笔太监侍立在一旁,沈逐青现下作为小太监,只能站在门口。
  朱道猷已死,户部尚书之位空置,仁惠帝朱笔一挥,虞春身就成了新的户部尚书。
  朱氏一党没有倒台,这座将要倾覆的大厦,依然有人妄想扶起,虞春身补上了。
  齐琮从外头进来,在齐路和齐胤身旁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他向仁惠帝献上一本阴阳真经,说是曾经的多摩道人飞升前留下的。
  仁惠帝大悦,一旁的秉笔太监奉承,“底下百姓都说瑞雪兆丰年,年丰岁稔,三殿下又发现此等好物,这实在是极好的兆头啊!”
  仁惠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看向齐琮,沈逐青茫然望向门外的大雪纷飞。
  仁惠帝问齐琮,“魏国的使臣屡次上奏疏,说想要来我齐国朝拜,你怎么看?”
  齐琮对答如流,“魏国不过偏远一小国,即使对边地略有侵扰也不过是想要获取些蝇头小利,父皇若能满足他们这些的欲望,河清海晏,指日可待。”
  仁惠帝微笑着点点头,他终于看向外头跪着的二人,一挥袖子,“叫他们两个回去吧!”
  沈逐青并着几个小太监赶忙去将人扶起来。
  齐胤与齐路起身,由着那些小太监扶出去。
  他们二人各站一边,没有任何的交流,即使他们曾一同在漫天风雪中送一个无辜的人回家,即使他们曾并肩在厚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只有雪,还在持续地落着。
  

第66章 事败露无愧于心
  京都为什么这么多的雪天?
  江南竹想。
  他的毳衣上落了不少的白,春松撑着伞,直到马车出现在巷子口。
  齐路下了马车,他鹤氅上的雪被掸过了,兴许是在外待得久了,摸起来还是湿的。
  他嘴唇发白,却自顾不暇地先皱起眉头望向江南竹身后跟着的人,“怎么让小君出来了?这么大的雪。”
  江南竹借着毳衣的遮掩捉住齐路的手。
  少年一向温热的手掌现在却冰凉无比。
  他笑着道:“哪里就矫情成这样。”
  屋子里烧了两个炉子,温暖如春。
  江南竹为他褪去外头的鹤氅,随手将它递给夏梅。
  几个侍女下去,江南竹蹲在地上为他搓手。
  齐路故意把手背贴在江南竹的脸上,冰得江南竹嘶了一声,嗔怒似的盯着他,他似乎这才满意。
  江南竹戳他脑门,“大殿下,今年几岁?”
  齐路反握住他的手,低头和蹲着的江南竹对视,江南竹褪去毳衣,里头一身青绿,长长的衣摆蜿蜒在地,个别地方皱起来,像是山水画中的山。
  齐路忍不住亲他的眼睛。
  因为江南竹看向他时,眼睛很亮。
  仅此而已。
  齐路喉头滚动几番,才道:“郑将军已经在协调了。”
  江南竹垂下眼眸,而后半晌才抬眼看齐路,表情如常般平静无波,“我会在这等你回来。”
  齐路的视线在江南竹的脸上逡巡几番,像是在认真寻找什么,然而最后却失败了,他勾起唇角,自嘲一般,“也对,也是。”
  但也只有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齐路忽地站起,江南竹松开手,目送他走到窗前,他似乎在看外头落下的雪。
  江南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思的变化,他起身,听见齐路说道:“齐玟与文姑娘的婚期,定在开春。”
  江南竹的心思又被转到其他地方,这一点微小的转变被他所忽略,就像曾落在他头顶的一点雪。
  江南竹走过去,与他同看今生的第二场连绵的大雪。
  仁惠帝去看望齐瑜。
  大雪纷飞,年老的帝王冒着风雪去看自己最小的女儿。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这或许将被传为佳话,用来说明仁惠帝对儿女的厚爱,或者用来佐证齐瑜的备受宠爱。
  听见仁惠帝来的消息,齐瑜从床上爬起,咳嗽着奔向自己的父亲。
  仁惠帝接住向着自己跑来的小女儿,他摸齐瑜的头,“病好些了吗?”
  齐瑜抱住他,仁惠帝的身上有檀香味道,让她安心,但听到父亲的询问,她却顿了半天才抬起头,笑意敛去了不少,“好多了。”
  仁惠帝领着齐瑜坐下,齐瑜连着咳了几声,仁惠帝浑浊的眸子盯住了自己的女儿,齐瑜笑着要亲自给他倒茶,说这是父亲最喜欢喝的雪井茶,她时时都备着。
  直到手中端着的茶渐渐凉了,仁惠帝也没接住小女儿手中的竹杯,他就这么盯着齐瑜,不像父亲看女儿,却像一只野兽盯着抢食的敌人。
  齐瑜心中有事,自然心虚,她硬着头皮地看着父亲的脸,略过父亲的眼睛,将视线落在父亲的耳朵上。
  她看见父亲的耳朵微动——他在说话。
  随后一声“瑜儿”进入她的耳朵,她满是希冀地抬眸,却沉入那满是猜疑猜忌的眼睛中。
  “你真的病了吗?”
  杯子掉落在地,溅出的水洒在两人的衣摆上,落在地上的水将地面映成深色,小小的一块地方,却像是楚河汉界,将二人隔开到敌对阵营。
  齐璇跪在地上,咳嗽不止,肩膀抖动。
  见此情况,仁惠帝满心的怒意却消散了许多,他施舍般地露出一个笑容,“瑜儿,告诉父皇,是谁教你的?”
  齐瑜猛地抬头,不知是因惧怕还是咳嗽而盈满泪水的眼睛扑簌扑簌地眨动,“没有,父皇,是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鬼迷心窍。”
  仁惠帝很不满意,他嘴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而后摇摇头,“不对,瑜儿,重新说。”
  齐瑜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嘴上却还在强辩,“父皇是我,都是瑜儿的错,是瑜儿见父皇不关心自己,想要博得父皇的一点怜爱,所以,所以才出此下策,是瑜儿的错。”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头侯着的侍女太监,却无一人敢进去——高保正守在外头。
  小姑娘悲切的叫声响彻宫殿,她哭着求他的父亲放过自己的姐姐,哭声中夹杂着咳声,这原先可以博得仁惠帝一点怜悯的咳嗽声,现在却让仁惠帝心烦无比。
  魏国派使臣过来,已经透露出和亲的意向。
  能和亲,不用打仗,这自然是极好的,一个女人换千军万马,即使不是商人,也该知道这是一笔划算买卖。
  仁惠帝子嗣单薄,齐璇成婚,只剩下一个齐瑜,却突然生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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