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江南竹没有表情,眸子黑沉沉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香兰不免心生恐惧,她咽了咽,才颤声唤道:“小君。”
  江南竹蓦地笑了,他也唤道:“香兰。”
  此刻天早已晴了。
  小院子里栽树种花的,招了许多的蜂蝶鸟雀,香兰的耳边却只有闷闷的空气流动声。
  “在,小君。”
  江南竹道:“我要将你们遣送回邶国,你知道吗?”
  香兰猜到了。
  她们是被长公主派过来的,跟过来的目的便是作为长公主的眼线看着江南竹,保证她这个弟弟,不脱离自己的控制。
  因而她们的奴契不在江南竹手中,而在邶国的长公主江鸣玉手里,江南竹不能处置她们,所以她们才如此招摇妄为。
  江南竹有一把好嗓子,叫人听着舒心,可现在,香兰只觉得这把好嗓子沁湿了她背上的衣裳。
  “你们是长公主的人,我虽杀不得,大殿下却杀得。只是我怜惜你们不易,陪我奔赴千里,也多少也伺候了我几年,咱们好聚好散,我不杀你们,你们就此回邶业去吧。”
  江南竹抖开手里的纸,“东西都写好了,你们拿着,一同回长公主那里去吧。”
  香兰聪明,已经摸出些门路了,江南竹单找她一人过来,又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必定是对她有所求,她既已入穷巷,生死便是最重要的事——她不能回邶业。
  那只会死得更惨。
  长公主江鸣玉是个疯子,而她们搅了她的事,回去必不得好死。
  香兰几乎趴在地上,“请小君留下奴婢,奴婢一定,肝脑涂地!”
  江南竹摇头叹气道:“可我人微言轻,尚只可保你一人呢。”
  豆大的汗滴在地上,香兰不敢抬头。
  她身上一定有什么能为江南竹所用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她的眼睛猝然睁大。
  她是长公主的人。
  有了。
  “奴婢会写信秉明长公主,是袁嬷嬷和素言贪心不足,行为不端,惹怒了大殿下,所以才被送回邶国。小君…小君后来知晓此事也颇为震惊。”
  香兰等着,直到她头顶下的地面一片湿润。
  江南竹循循善诱,“长公主怜我,一定会再送人过来,袁嬷嬷品行不好,那还有谁好呢?”
  长公主府教养江南竹的一共就两个嬷嬷,除去袁嬷嬷…
  “赵嬷嬷厚道老实,可堪此任!”
  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雀飞起,“唰”地一声,没入湛湛的天,看不见了。
  太热了,香兰觉得脑袋昏沉,那个让她恐惧的声音却只轻轻地说了句:“起来吧。”
  她终于敢抬起眼睛来,江南竹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意外地真诚道:“香兰,你十分聪明,一点就通,这样好的姑娘,不该就这么死了。”
  香兰心中依旧惴惴,勉力站起。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香兰不懂江南竹的做法,他像个喜怒哀乐瞬时变换的疯子,也难怪,邶业城长公主府出来的,有几个是正常人?
  江南竹看着面前额上都是汗的小姑娘,拿出帕子要为她擦汗,却被香兰恐慌地接住帕子。
  江南竹只略微愣了一下,而后就笑开了,他放下手,柔声道:“从前种种,虽不能一笔勾销,但到此,我们也算两相无碍了。”
  日头高挂。
  院中蜂蝶鸟雀叽叫如故。
  天公作美,雨并没有再下。
  只是淤泥尚且堵塞在河道口,不知从多少地方流过的污水也依旧只是原地回环。
  代县街道处于高位,并无多少积水,因此只留了十四个千户,分别带着本地卫所的人在街道十四个方位打理。
  最难办的是那些低洼处的村子,房子被淹了不说,积水也因地势难以流出。
  左临风同齐路便整日泡在那些下位处,奔走着。
  那些京卫偷懒,左临风平日任人宰割,那日却发了好大的火气,恰那时有个一向跋扈的冯千户——左都御史冯少虞的儿子,与左临风顶嘴。
  后来是齐路出现阻止,恩威并施地说了一通,这才没酿成恶果,又勉强帮左临风立住了威。
  于是朝廷派下的几十个京卫,跟着左临风,并着数百名自发的百姓,兵分两路,生生挖了两天两夜,终于将两条向着荒地的备用渠挖了出来。
  积压的脏水疏通走了,百姓的安稳守住了,吃住便成了首要问题。
  周庭光回完了话,站在齐路的案前,浑身都紧绷着,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紧了紧。
  他与左临风同是朔北卫所的人,只不过他进京是因为偶然得了齐路的看重,而左临风是进京来进官领赏的。
  齐路焦头烂额,他伏在案上,拧着眉毛抬头看着面前的下属,手指重重地敲打着红木的桌面,“还不拨?再去催,告诉虞春身,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周庭光面露难色,显得有些踟蹰。
  齐路不耐,“有话就说,还有能有更厉害的事?”
  周庭光低下头,“虞侍郎说,如今的户部,没钱就是没钱,就是把他们杀了也凑不出五十两银子来。”
  齐路几乎算是拍案而起,周遭的侍从们纷纷跪下,周庭光也不例外,“末将无能,请大殿下恕罪!”
  这几天,齐路胸腔里堵了一腔闷气,虞春身这句话就像个小火星,将他满腔干燥的闷气燃了起来。
  齐路风风火火地取下自己的披风,边走边披,冷哼了一句,“我去会会这虞侍郎!”
  他跨步上马,脑中想到的,是那些受难民众日益尖瘦的下巴和越来越大的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时的他们却含着泪望向他,几乎把他看做天神,女子们也是同样的殷切,她们怀里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晃着,问道:“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齐路扯住缰绳,喉头发紧,“今日就算将户部拧干了,我也要挤出些钱来!”
  正是下午,天气晴了,户部尚书朱道猷称病在家已有三日,户部暂代尚书主理事务的是户部左侍郎虞春身。
  虞春身是朱道猷的门生,是地地道道,不掺一点杂质的朱氏一党。
  虞春身蓄着胡子,身形瘦削,他着官服笑迎了出来,“大殿下!”
  齐路窝着一肚子火,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任他如何不满,他也得规规矩矩唤一声“虞大人”。
  虞春身客套道:“代县虽不远,但大殿下这一趟快马加鞭,来的也是辛苦,快随下官进去坐坐,喝杯茶歇一歇。”
  齐路随他进去。
  茶放在手边,还冒着丝丝热气,齐路看了一眼,泡茶的茶叶不平整,茶叶肥大。
  这茶叶不好。
  齐路说了所求。
  虞春身喝了一口这并不好的茶,果然张口便是说惨,“流年不利啊,今年先是魁州的旱灾,又是京城洪水的,魁州的旱灾,皇上仁厚,下旨魁州暂免一年赋税,供粮的东中西三州收成也不好,下面都说穷,税也交不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总不能官逼民反不是。我们户部也难办啊。”
  齐路不看他,也不喝茶,直直地看着没关上的门,丝毫不为所动,“ 不说魁州抄的那几户,就说上回抄了赵正发的家,银子虽不及百万,也有几十,我不常在京,怕平白污了虞侍郎,所以来的时候特地询问过了,才知道今年官员的俸禄也没发,那这几十万两,究竟在哪?”
  虞春身又喝了一口茶,他不明答,只迂回道:“户部也是不只管赈灾、官俸这些事的,军事开支、奉君之事,都要需要户部周旋,孰轻孰重,户部自当掂量一番,以重为首。”
  齐路不和他打谜,直言,“孰轻孰重?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生民为重,人命为重,如今边疆平定,军事开支花在哪里?虞侍郎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左右顾他而言,在虞侍郎眼中,何以大过命,何以大过生民?”
  齐路站起,袍子唰地落地,他冷眉冷眼,冷声道:“我今日加急百里来的,不拿到银子,不对百姓有个交代,我是决计不会回代县的。”
  虞春身这倒是愣住了。
  他只知齐路是个莽夫,如今他擅自从代县回来,闯进户部,虞春身才知所言不虚,他左右暗指,齐路却恍若未闻。
  可这句话出来,虞春身倒真有些佩服,原来齐路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在意,他只要钱,救命的钱。
  虞春身只在内心深处叹口气,表面依旧不显,他的任务完成了,安排的人恰也到了,户部员外郎闻庆来了,说有关于魁州贪污案的要事需与左侍郎相商。
  虞春身确实忙,但也确实想走,于是他只“诶”了一声,装出一副颇为遗憾地拜别齐路。
  齐路不语,站夕阳投射进门里的暖光下,影子被拉的很长,隐约的轮廓,看着竟像座塔。
  大殿下在户部要钱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自然是纷纷赞扬,而宫中的齐皇则大怒,户部是他的库房,给户部难堪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他怒归怒,却碍于名不能动齐路,只是心中暗暗地给这个不肖的大儿子又记上一笔。
  来过几人劝他,齐路并没在意是何许人,也不回答,也不动,就只是这么不作声地立着。
  代县已经没米粮了。
  周边的几个县的县令都不愿借粮,虞春身说的没错。
  今年,没粮,也没钱。
  中州、西州、东州——主要的供粮地今年因为天灾,情况虽不到魁州那般为难,但也远不如前,税未交齐,只能交粮,只是这些粮又为了齐皇的新道观,被卖到邶国,这样一来,原先齐国勉强为继的粮便不足了。
  下属进来时,齐路正站着,闭着眼假寐。
  “出事了出事了!大殿下!”
  晨光微熹,城门方开。
  齐路手举着令牌,守门将士只匆匆看了一眼放了行。
  守城将士还跪着呢,两匹马已然没了踪迹,只剩下鼻尖萦绕着,还未落下的烟尘。
  

第18章 半坦诚各怀心事
  临江村一个女子头疼、目热、喉咙干痛,本以为是热病,岂料没多久,她所暂住棚子里的一部分人竟都有了相同的症状。
  齐路忙了近半个月,前一天还白天赶路吵架,夜晚较劲不睡,今早太阳还未完全出来时就又上了路,急驰百里,赶到代县已是中午。
  左临风率先迎了上来,齐路风尘仆仆,眼睛还红着,说话也顾不得什么,“如何了?”
  左临风知他着急,先捡重要的说了,“没什么事,眼下已然控制住了。”
  前事未消,又来一事,齐路来的路上急火攻心,眼下骤然松懈,竟然往一旁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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