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他不禁想起昨晚与那些兵痞们的聊天。
  他们军中,对这位南安王仅仅只是有一些了解,知道他长得俊,会打仗,但也听说他古怪又挑剔,喝水要喝清晨露水,吃饭只吃指甲大小的酥饼。
  他们原先还半信半疑,直到昨晚江南竹来了,他们才觉得这荒唐的传闻有些真实可信。
  屋子这边的杂役要他们找些轻纱的帐子送过去,把床铺周围围了,对外说是怕冷,围着更暖和些,但他们都不信,暗地里都忍不住嘀咕。
  昨晚聚在一起,小兵又嘀咕说找纱帐的事,“纱帐围着能怎么暖和?”几个老兵痞听了,都意味不明地笑,一问,那些年纪小没成家的小兵都纷纷闹了个大红脸。
  “那些文气的人都喜欢这么玩,去过邶国你就知道了。隔着纱帐看美人,躲躲藏藏之间,你搂我抱的,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多么风雅有趣啊。”
  说来也奇怪,当时一群人都说这南安王大冬天的要纱帐,是挑剔,后来咂摸出一点其他意味来,竟也都讷讷地说不出什么了。
  安静的时间略有些长了。
  他很快地意识到这一点,赶忙道:“白马关急报,说要朔北王去一趟。”
  他悄悄抬眼看——什么都没发生。
  层叠的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息,他看见了南安王的脸,苍白中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鬓发微乱,再然后,是衣着,竟一丝不苟。
  “你们王爷还在睡,有事告诉我即可。为何而去?何时要去?”
  “说是公主要离开白马坡,请王爷过去相送,具体时间……”
  正支吾间,一声低哑的“小竹”,打断了他的话,他如蒙大赦。
  “别为难他。”
  他听出来了,是王爷的声音,感动地他差点老泪纵横。
  人人都知道这二人小别胜新婚,头天晚上折腾半宿,早上定然起来不来,因而来打搅小夫妻的差事都不愿接,几个人推推搡搡,最后没法,只得划拳决定,他输了,所以硬着头皮过来了。
  “瑜儿要走,我是一定要去送送的。”
  江南竹只看了那小兵一眼,他便很识趣地退下去了。
  齐路脑袋搭在江南竹肩上,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带着戾气的眉眼被遮住了,看起来很乖。
  眼下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齐路只恨不得黏在江南竹身上,在屋子与他待到天荒地老。
  江南竹掰他正撑着身子的手,“刚才叫我小竹,我很给你脸面了,没当别人的面戳穿…没大没小。”
  齐路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你昨晚缠着我叫哥哥,那我叫你小竹也没什么。肚子还疼吗?”
  江南竹起身穿衣,“托你的福。”
  他没再询问,直接伸手向江南竹小腹,江南竹起身披衣躲开了。
  “你既然要去,那我也去送送。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倒是一副很大度端庄的姿态。
  但看他眼神就知道这话不真。
  齐路坐起身,直言不讳,“不像真话。”
  “我说什么你觉得像真话?”
  江南竹走向壁柜,拉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正挂着齐路素日所穿的那副皮甲,皮质已被岁月磨得油亮,甲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眼神难以避免地投向窗外。
  “原来昨晚下雪了……过来吧。”
  齐路走上前,循着江南竹的目光望向窗外,他没说雪,只问,“这些日子有头疼吗?”
  江南竹伸出手,指尖抚过甲沿,触感粗糙而熟悉,“烦心的时候会疼,但都没到不可忍受的地步。阮驹给的药好,她说这毒虽无解,但是伤及经脉,不去烦思,细心调理着,也就没什么。”
  江南竹将皮甲披在齐路肩上,手指绕过系带,每一个结都勒得都比平日更紧。
  “疼了。”
  “系紧一些,安全。”
  那屋外的雪让齐路想起那段还在京都的柔软的时光,一低头,是正安静地给他穿衣的江南竹,他忍不住凑近,低声道:“等我平定邶国,便解甲归隐。我断不会耽于战功虚名,至多两年光景,我会寻一处山水佳地,与你一起,从此不问尘嚣。”
  于齐路而言,这是他的深思熟虑,也是他最大的退让。
  江南竹替他系好护腕,再把腰封束紧,动作有条不紊,却比往常更慢,“我会等着这么一天的。”
  江南竹抬眼,视线与齐路的目光相遇。他看出,齐路要吻他了。只是没想到,那吻的着落点,不在唇上,不在脸侧,竟在他的鼻尖。
  江南竹感到莫名其妙,“哪有人情到浓时亲另一个人鼻尖的?”
  “你鼻尖有颗小痣。”
  “喜欢这颗痣么?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鼻子。”
  齐路有些不解,“哪有人会喜欢一个人鼻子?”
  江南竹点点自己的鼻尖,“不会吗?大殿下鼻子生得这般挺拔,会不会偶尔也羡慕别人那种秀气的模样?”
  齐路笑起来。
  江南竹手里还握着腰封,他看着齐路,就这么等着他笑完。
  他觉得齐路那句话说错了,一个人真的会喜欢另一个人的鼻子,齐路笑起来,那鼻子微微皱起的地方,他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真是无可救药。
  人如果爱上另一个人。
  他觉得眼下该治的,应该是他自己脑子里的病。
  檐角的积雪融了又冻,凝成半透明的冰棱,在风里轻轻晃着,映着远处枯树的枝桠。
  明井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块染血的甲片。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翳。
  如今魏国归之事木已成舟,但他与左临风之事却毫无进展。没有人和自己心悦之人朝夕相处还能没有任何冲动,他也是人。他冲动希望他也能爱自己,冲动地想要拥有他。
  他这里满心想法,左临风那里正到处寻他。
  经人指点,左临风才看到明井。
  但他并未惊动明井,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本来高大,眼下却像是缩成一团的年轻副将,心中一动,随后便俯身下去,指腹轻轻碰了碰他后颈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
  明井转头看他,与他距离不过咫尺。
  “才察觉到?”
  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北方独有的凛冽。
  “早就听见你脚步声了。”
  趁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明井猛地攥住左临风的手腕,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骨头,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嘎——嘎——”
  几声粗哑的鸦啼划破寂静,惊得枯枝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二人一齐望向远处飞过的鸦群。
  左临风就任由他握着手,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说这战争,真的结束了吗?难以置信,开始的时候轰轰烈烈,结束的却轻如鸿毛。”
  鸦群早已远去,他仍旧定定地看向天边。
  明井知道他一定有话说,因此候着。
  “明井,你知道吗?上次大殿下与皇上夜谈,临走时,大殿下同我说,他觉得皇上不会放过他。”
  明显有话未说完。左临风却停下了。
  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道:“我从前总以为,大殿下和皇上总有些共患难的兄弟情分在,再怎么生分也不至于闹到当年萧忌北那般地步。可与当今圣上相处越久,我的心头便越是漫上一层悲哀——他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或者说,从前的种种温厚,不过是伪装。这般一来,我竟越发看不透他了……更何况,都督与大殿下都曾叮嘱过我,逢到紧要关头,须得懂得弃车保帅的道理。也许他们都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左临风有些愧疚,“对不起……我把你也拖下水了。”
  他也有私心,他不愿做那唯一的恶人。
  如果明井告诉江南竹,那便由江南竹去想办法;如果明井缄口不言,任由事态发生,他也能稍感慰藉……至少,他不是唯一知晓结局的人,至少,他曾为此做过一点挣扎。
  郑行川和齐路都希望他做那个放任自流的人,成为被保下的帅。但他没办法安然接受。
  他死了太多的兄弟。
  近的、远的。
  死了又死。
  可江南竹能想到办法吗?也许吧。
  左临风的手冰凉,明井侧过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听完他的这些话,他的眼中却毫无责备之意。
  目光相接时,左临风心中一颤。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一双眼?一双眼里又为何能生出如此柔情的眸光?像一缕无形的丝线,缠上心头,将你整个人轻轻裹住,一寸寸卷入那泓温柔的深渊里。
  在这一刻,左临风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感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却让他有一种要热泪盈眶的冲动。
  “我会陪着你。还有时间,我会告诉殿下的。这是我的想法,我想帮你,你无需自责。”
  左临风说不出话了。
  他觉得喉间像堵了团软乎乎的棉絮,一切想说的都哽在里头。而日光静静地流淌着,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长长久久地,落在雪色里。
  

第157章 白马坡众人齐聚
  朔风卷地,琼花乱舞,白马坡早已被皑皑白雪包裹。
  玄黑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旗上是金线绣就的五爪盘龙,漫天风雪中,凝着一股迫人的威仪。
  齐玟一身玄色衣袍,外罩白狐裘大氅,立在毡风雪尽头。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落在那支自远处踏雪而来的铁骑上,朔风卷雪,甲光辉映间,齐玟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站在白马坡的土地上,身后正千骑簇拥、人影如潮。
  如此的气派,却叫他想起了曾经,想起了那个四处托人送信到白马坡的落魄少年。
  久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他“上辈子”的大哥正勒住马缰,细听通传的消息,高大的战马趁这时得了空,打了个响鼻,喷吐的白气瞬间被风雪吹散。
  暖轿的帘子被挑起,风雪突袭,六子赶忙掩住一半,江南竹却执意往白马关方向探身看了一眼,面色晦暗不明。
  齐玟亲自相迎,这是齐路和他都没想到的。
  “参见皇上。”
  声音带着沙哑,像细而干燥的雪粒,齐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玄铁甲与雪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玟缓步上前,伸手欲扶,指尖却在触到对方甲胄的寒霜时微微一顿。
  雪粒子砸在明黄伞盖的鎏金伞骨上,齐玟听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见齐路自远方挥师而至,那股睥睨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恍惚间,他想起千里之外那座属于自己的巍峨宫阙,若是在这黑云压境般的大军的铁蹄下,恐怕弹指间便被碾作尘埃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