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似是被那个“只有”刺激到,“所以你就甘愿被侮辱?甘愿被人当棋子?”
  江南竹笑,“当棋子又如何?被侮辱又如何?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我都不在意。尊严、名声…这些于那些文人雅士而言比命还重的东西,在我看来,远没有我所在意之人的一个笑值钱。我只在意我在意的,旁人都与我无关。”
  檀栾内心很复杂。
  他就是为了所谓的尊严和名声放弃了江南竹远走边地,才成了今日的小檀将军。
  但他忘记不了江南竹。
  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人,年纪越大越无法释怀,况且,那时他们的确真心实意地彼此爱慕,更添一层遗憾。
  无论是爱意还是不甘,都层叠叠加在一起,挡住了他向前的脚步,他怎么会舍得松手。
  他的手依旧在那里。
  江南竹不得不伸出手要去拂开它。
  他讨厌这种感觉。
  挣脱不开的束缚感。
  可还未碰到那只手,袖口紧绷着的那种桎梏感就松了。
  江南竹知道是谁来了。
  那人挡着后头的太阳,将他稳稳地罩在影子下。
  当那影子到他腰间时他就感受到了。
  衣袖上的手刚一落下,江南竹便从善如流地向后一退,彻底地把自己交付在那让他心安的影子背后的实体中。
  檀栾平稳地与齐路对视。
  齐路面色不虞,檀栾也懒得装模做样。
  “殿下。”
  齐路只微微一颔首,而后低头对江南竹说,“临风找你。”
  江南竹知道他是骗人。
  左临风见他做什么?
  檀栾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见齐路。
  他从前想过江南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甚至以自己的样貌品性来揣度他,但眼下看来,齐路与自己想象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齐路和他,在外形上就半点不似。
  他看起来并不那么温润,甚至有些粗犷,脸色也很不好,皱着眉头,很不耐的样子。
  就是这么与江南竹大相径庭的气质,两人站在一起的感觉却意外地契合。
  大漠孤烟和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小溪向西流淌,孤烟冲天而上,夕阳下交汇的那一点,仿佛融在一起,孤烟消失,小溪却依旧剩下那渺远的,交汇的一点。
  檀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他没有身份,也没资格。
  他只能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檀栾看见齐路把江南竹的袖口放在手掌上,另一只手很仔细地为他抚平袖口的褶皱,江南竹只有手掌搭在齐路的手掌上,手臂则是松松地悬在空气中,一点不费力的样子,他望着他,满眼笑意,“多谢殿下啦,我最不喜欢衣裳上有褶皱了。看着好难受。”
  

第123章 爱与恨此消彼长
  一直到人走远了,江南竹才问齐路,“在那里站多久了?”
  话音未落,瞥见齐路手上大小交叠的伤,江南竹很自然地就捉在手里,而后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匣子,一打开,清苦的药味就喷薄在空中。
  手上传来滑腻的触感,齐路任由手被捉着,翻过来,又翻过去。
  江南竹低着头,很仔细地为他抹特制的药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给他的手抹药膏这件事上,了,似乎没打算他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撩起眼皮看齐路,又问他另一个问题,“不好奇我与那小檀将军说了什么吗?”
  说完,他又垂眸去查看他抹满药膏的手。
  江南竹做事仔细,齐路的两只手,从手腕到指尖的所有地方,都被妥帖地照顾到了。时间太长,齐路的整个手都被搓得热辣辣的。
  “我与他幼时就认识。”
  剩下的话,江南竹即使不说,看见那样的场景,齐路也能懂得,因此他只是点到为止。
  江南竹翻过他的手心,看到几个月牙形状的红痕,“在那里站了很久吧?”
  像是在漫无目的的闲聊。
  “手心这里,”江南竹很轻地一点,羽毛落下一般,痒痒的,“都有指甲印了。明明指甲才修过。刚才抹了药膏,疼吗?”
  “这伤都是不少年前的了,反正都是要留疤的,不必日日涂抹。”
  他俩离得近,齐路低头,江南竹才得以看清他的眼睛。
  齐路的眼神中既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他看着江南竹,褐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江南竹记得这个眼神,他十分清楚地记得。
  那个雪夜,齐路抱着他,带着他躲进静谧中时,他曾见过这样的一个眼神。江南竹很少会想哭,当时却觉得鼻头有点酸,突如其来,又很快恢复。
  如今的齐路与他对视,诚恳万分,眼神依旧那样,“抱歉。”
  江南竹明白,他知道了。
  一阵无力。
  他明白自己只是白费心。
  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消除这些痕迹。
  无论是膝盖上的淤伤,长公主殿外留下的两道血痕,还是在齐路心上留下的痕迹。
  江南竹想要逃出那段回忆,但是他永远都不能,即使在千里外的齐国。
  他的窘迫、不堪,可以是他的武器,用来装神弄鬼,虚情假意,他可以毫不在乎。
  可对着齐路,这样的自尊就像他的最后一丝体面,好似除去这一丝体面后,他就一丝不挂地站在了人前,再也无法承受。
  “我根本护不住你,还伤害了你。”
  江南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齐路情绪的溃败。
  齐路的眼是红的。
  江南竹觉得自己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在那一刻,他并不想去安抚齐路,他满脑子都是要:逼他到绝路,带他走。
  “不想伤害我,就和我一起走。”
  江南竹往前逼近两步。
  齐国和江南竹之间的选择,其实一直是横在二人面前最大的阻碍。只是这段在朔北相濡以沫的日子里,被二人默契地避而不提了,而如今,兜兜转转,它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光亮下。
  江南竹觉得他一定会选择抛下自己,但他不想亲口听他说出答案,所以他从前不提,任由齐路逃避,也任由自己逃避。
  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如果说当年与檀栾是年少轻狂后的心灰意冷,他与齐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已经是权衡之后的刻骨铭心。
  江南竹自认为比从前更圆滑,也更成熟,可他却无法再像少年时对待感情那样干脆利落。
  他有过权衡。
  他曾一个人在斑竹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喧嚷嬉闹,听着近处明井与左临风、侍女们的低声细语,火炉噼啪声,设想了他们二人所有可能的结局。
  死生契阔、同生共死……
  都是他不想要的结局。
  但他还是想清楚了。
  那时的他权衡的不是利弊,而是感情。
  他亲自设下的陷阱,亲自诱捕的猎物,最终竟使他自己也落入陷阱中。
  江南竹是真的恨他。
  他在斑竹台上想清楚一切后做了个梦。他梦见他亲手杀了齐路,满手的鲜血,可那一瞬间,他并没有觉得自由,也没有觉得解脱,他只是感到无边的寂寞,紧接着,是浓烈的恐惧。
  明明杀了齐路,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回到他坐在喜房里的那一瞬间,回到双龙花烛,他透过红盖头看跳动烛火的瞬间。
  梦中的他不停下落,满目黑暗,只有麻木和绝望,直到有一双手轻碰他的肩膀。
  “要去守岁了。”
  与声音同时闯入的还有昏黄的光和逆着光,不甚清晰的人脸。
  噼里啪啦声还在继续,他听见左临风赢钱的欢呼声。
  他又回到了尘世,眼前是活生生的齐路。
  他庆幸,还好,齐路没死。
  如今,一如当时,恨与爱交织,痛苦万分。
  再次看向面前的齐路,江南竹的语气恶狠狠的,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怜惜,“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腿打断了,然后带走。”
  他也是真的爱他。
  爱永远高恨一等。
  轻叹一口气,是无奈,“但是怎么办呢?你又不想走。”
  他替齐路回答了,也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轻轻地抱住齐路。
  他总是在逼自己去突破自己的底线。
  “你死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死了,还能活下去,你要是把我送走,但你若自己把我送到别处,自己一个人死了,我只会当你活着,不要我了,一辈子都恨你。不要让我恨你,即使你决意要死,我也要亲眼看着。”
  江南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威胁道:“齐路,如果你胆敢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一定会把那个地方搅得天翻地覆,把你想要守护的东西都毁了,一直到你来找我。我早就说过,我绝非善类,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齐路哑口无言。
  他还能说什么?
  他怎么会杀他?
  他怎么舍得?
  这汹涌而来的爱,让他感到眩晕。
  从江南竹来朔北见他开始,他就恍惚觉得这是场梦,一场他幻想的,最为俗套的,才子佳人苦难中相濡以沫的戏码。
  他当时明知是戏,却偏向虎山行,却没想到最后戏假情真。
  他这一辈子,足够了。
  其实对于江南竹的问题,他无法给出答案。
  他是真的想和他相守,也是真的舍不下万千的百姓。
  他们依旧没有挑明,依旧要如此不清醒地过着,但齐路却无比庆幸。
  “日头不错”
  左临风眯着眼晒太阳,评价道。
  明井在他旁边,坐在一个很小很矮的凳子上,半个身子佝偻着,背对着院门,手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江南竹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江南竹咳嗽了几声,正巧阮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汤药,左临风还没来得及与江南竹招呼,被阮驹抢了先,“那个殿下!你药喝了没?”
  江南竹笑道:“多谢阮姑娘挂怀,今天大殿下督促着我喝了。”
  左临风啧啧几声,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明井,小声嘟囔,“他俩平时也这样?”
  明井手不停,用勺子慢慢搅着药汤,“什么这样?”
  左临风看他一眼,而后拍拍他的肩,“没啥,其实吧…你这样,也挺好的。”
  话音刚落,转过头,就被熏了个透,“阮驹你是是不是公报私仇,在里面加臭狗屎了?我要被臭死了!”
  阮驹依旧将药碗往他嘴边塞,也懒得与他争辩,“呐,良药苦口。”
  这时明井也举起勺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左临风觉得自己是在啃树皮和吃狗屎之间做抉择,当然,这也很好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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