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分类:2026

作者:此间了
更新:2026-03-06 19:36:45

  苏日的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那个坐在一旁,低垂着眉眼的公主。
  他不敢相信。
  即使外头披着一个大斗篷,也能看出她斗篷下的纤细身量,更何况,她脚步轻快,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丝毫看不出有孕的迹象。
  苏日说话都有些磕绊,“皇上,这可不是小事。”
  乌海日有些烦躁,“我当然知道不是小事,所以才找你来,”他身体前倾,定定地看着苏日,“在这些随侍大臣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苏日。”
  苏日忍不住咽了咽,他明白齐国和亲公主有了身孕这件事的严重之处,国内那些不希望齐魏交战的人会拿这个孩子做筏子,他们即使失去了乌海日,还有一个流淌着乌海日血脉的孩子,他们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将他们这些主战派淹没,这位有了身孕的公主就是个祸害,可能会毁了他们的计划。
  苏日尽可能显得稳重,“可她毕竟是齐国的公主。”
  乌海日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当然知道。可她的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你难道想要那个疯子把我的孩子杀掉吗?”
  苏日当然知道他话语里的疯子是谁,他也毫不怀疑薛城湘得知此事后会将齐国公主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同杀掉这一事的必然性,毕竟,如果不是乌海日不同意,这位齐国公主想必早就死在战争爆发的那个冬天了。
  苏日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待他把话说出口,那位齐国公主害怕似的“哎呀”了一声,只见她抚上自己的肚子,有些抱怨,“孩子在踢我。”
  乌海日凝住的眉宇松动,他质疑地看过去,“真的吗?这么小一个就会踢人?”
  乌海日的母亲死于难产,他常常听到有人说他的母亲伟大,他的母亲是为了他才死的。
  齐国公主笑笑,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撩开自己的斗篷。
  并不明显的隆起,像一座小山堆,但很明显,里面正栖息着一个生命。
  乌海日不顾苏日还在场,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齐国公主的肚子,凝神半天,疑惑又恼怒,“根本没有动静。”
  齐国公主抬头瞥他一眼,神色柔软得不可思议,“因为您是他的父亲,他感受到了自己父亲的温度,就安心了。”
  乌海日笑了。
  他年纪并不大,不服管教,桀骜又任性,薛城湘说他一团孩子气,但此刻,他却真的像一个父亲刚刚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一样,露出一个腼腆又喜悦的笑。
  苏日知道他完了。
  他说再多的话也没用了。
  他的君主不是被女人蛊惑了,而是被自己蛊惑了。
  他望向那个女人,他并不能将她看透。
  而他,苏日,他是随侍大臣,他要做的,就只是听命于自己服侍的皇帝。
  他在心里认了命。
  他听见乌海日在说话,“我知道,你的弟弟格勒,前些日子押运粮草过来,明天将要离开,带领兵马去往沧阴,我见过他,他是一个温和稳重的小伙子,我希望他能把她带走安置,不需要多远,在沧阴附近最好。”
  

第119章 温格勒古道夜火
  格勒牵着马。
  夕阳西下,羌族有个说法,他们的祖先诞生于夕阳下,在黑夜里被孕育,黑夜总是包容一切,他们羌族人也是如此。
  格勒手边牵着马,马儿并不安分,在他四周抖着蹄子,格勒看着苏日,满是忧虑,“哥,我听姑父说了,这里的情况不是太好。”
  苏日不以为然,他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相信,八匹马也拉不回他的想法,他正盯着格勒头上那一点翘起的头发。
  一别近两年,弟弟长大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但在苏日眼中,格勒永远是那个在草地上放羊的少年。
  那一点翘起的头发就是佐证。
  他们的姑父哥为赞说过,比起苏日,格勒才像温和、坚韧、烈性的羌族人。
  苏日不置可否,他只知道,格勒是不适合战场的人。
  苏日并不同意哥为赞把格勒带到战场的这一行为。那一点恣意翘起的头发不仅让他想起少年格勒,也让他想起格勒如今的处境,苏日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我早就和姑父说了,你不属于这里,现在好了…”
  他叹口气,“格勒,哥哥并不想你惹上这样的事。”
  格勒望向苏日,他笑了下,“哥哥,你不想我来战场,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是在战场上,有那么多像我一样的弟弟,他们的哥哥也都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十分了解苏日,他和苏日一起长大,一起吃,一起睡,感情深厚,但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懂得彼此,好像感情是一回事,互相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格勒并没有强求,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他只继续道:“哥哥,你们上次金山大败的消息传到魏国,大佐政已经纠集了一大批高官……”
  苏日还未听完就冷笑,“我自然知道他们那群人,那些人,都是魏国的叛徒。”
  格勒只提醒他,“哥哥,你要小心。”
  苏日冲他挥手,“夕阳会保佑你。”
  格勒骑在马上回头,他觉得哥哥变黑了,脸色也憔悴了。
  齐国出了一个敬德皇帝。
  刚开始,魏国人并不把这个皇帝当回事。
  他们从未听说这位名叫齐玟的四皇子,只以为这又是像仁惠帝那样,橘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皇帝。
  可直到今天,他们吃了几次大亏,才知道这个皇帝的厉害。
  自从他上位以来,虽流言四起,但他恩威并施,先是处死了一批对他不满的大臣震慑,后又提拔了一批安抚,这些被提拔的臣子里,有的是两头倒的墙头草,有的是有能力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这群来自不同党派的臣子很快便为这位新皇帝马首是瞻。
  齐国都城的形势很快稳定了下来。
  这位敬德皇帝又开始着手与邶国的外交事宜。
  原先还困顿的财政一下子活络起来。
  乌海日的大哥,大佐政巴达尔本就不满薛城湘发动战争,他觉得阿努尔的死是上天给他们的指示,他们不该继续执迷不悟,他们魏国并不像齐国,资源丰富,他们只有广阔的草原和枯黄的荒漠。而这位敬德皇帝的登位,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这个中原男人会毁了魏国。”
  他说。
  他想要煽动民心,阻止将要继续的无谓牺牲。
  格勒从前是个中立派,可在望西的这些日子,他的心动摇了。
  战场上人的死亡像是雪花的落下,那么多,那么轻,落在地上就化了,再也没了。
  或许他该做些什么。
  苏日想要保护自己的弟弟,可别人的弟弟却在战场上丢命。
  格勒并不觉得这是对的。
  他行至古道暂时落脚,想起苏日托付给自己的姑娘。
  苏日没有透露这个姑娘,只说乌海日极其看中她,还吩咐说要找些乳医。
  因此格勒猜测,这是个有了身孕的姑娘。
  他隐约能想到这个姑娘的身份,若是跟着乌海日身边的其他姑娘有了身孕,他根本没必要瞒着薛城湘将人送出来。
  薛城湘同样期待着下一代的诞生——这代表着更多的机会。
  格勒手中拿着一个牛皮水囊,走到一个烧火妇人身边。
  妇人身上的衣裳又旧又大,像是一个口袋,将她整个人都装了起来。
  四下无人,格勒走上前,将手中的水囊递到她面前,“给,喝一些,火蒸得人发热。”
  只见她按住自己要被风吹开的头发,接过格勒手中的水囊,低声用耶尔达木语说了句“谢谢”。
  格勒见她如此,直接叫她,“公主殿下。”
  齐瑜抬头,格勒看到她的脸在火光里跳动,不知抹了什么东西,整张脸都是脏兮兮的,只是那双眉眼依旧出色。
  “格勒大人。”
  格勒笑笑,“真是为难公主了。”
  齐瑜低下头,猛地朝嘴里灌了一口水,没有一点公主的尊贵模样,她勉强笑道:“多谢格勒大人了。我真是渴极了。”
  格勒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齐瑜看向他,“是我去求皇上,因为我见过格勒大人,我说格勒大人一定能保护我。我喜欢羌族人,我的大哥哥身上就有羌族的血脉,他善良且温和……对不起,想必这给格勒大人带来了麻烦。”
  格勒不知她为何突如其来这句话,有些直白,他们俩之间原本不该讲这些。
  齐瑜低垂着眉眼,看着被宽大的衣裳遮住的腹部,“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眼下身怀六甲,我不去求皇上,不离开那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大人您是知道的。薛殿下不会留下我们的。可我不想死,更不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死。”
  她的头发很乱,里面夹杂着几根小辫子,她努力用杂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明艳的眉眼,与苏日那年在京都见到的烟火一样绚烂。
  格勒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她还很小,眉眼尚未长成,喜怒形于色,不安和恐惧一眼就能望见,而现在,她似乎变了许多,面上的波动很小,只有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广阔的天地间,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离她十分渺远。
  听说她的亲哥哥、嫂子和母亲都死了,就连她那刚满月不久的外甥也没能幸免于难。
  格勒想。
  或许是为了她的亲人而难过吧。
  “格勒大人。”
  这一声将他飘散开来的想法收束回来,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一双流泪的眼睛撞入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远处似乎有什么鹰扑棱扑棱翅膀飞了起来,是鹰吗?格勒也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是一只体型大的鸟。因为它翅膀挥起的瞬间,格勒听见了巨大的,尘埃被搅动的声音。
  格勒觉得她和当初的小姑娘重合了。
  格勒那时觉得她可怜,现在也一样。
  她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小姑娘。
  

第120章 伤临风终知真相
  尸骸遍地。
  左临风吐出嘴里的血,按在泥土里的枪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向四周搅动着土地,吐出几片泥来。
  混战过后,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临风中了计,被包围合剿了。
  那拉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新鲜的肉,而这位近来在薛城湘跟前甚受器重的小将则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
  他用左临风听不懂的语言对召里克说着话。
  接着,他看到他的这位老相识,挥动着手中的剑向他刺来,左临风挡住命脉,却没想到,这把剑错开了自己的命脉,竟然从他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