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分类:2026

作者:一抹甜茶
更新:2026-03-06 19:31:03

  “放心吧,祝少,这里有我。”助理自觉地道。
  祝颂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祝洵远带走了。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祝颂安的骨头没什么事,包扎完后祝洵远再扶着一瘸一拐的祝颂安去ICU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闻祈明,在旁边催了好几次,最后忍无可忍地把视线黏在窗户上的祝颂安拖回了家。
  ……
  之后的几天,祝颂安每天下午都会去医院呆一会,只是隔着玻璃看着,他不是没有进去过,但ICU里太安静了,各种医疗仪器交错着发出冰冷的运作声,里面所有的人都死气沉沉,就连医生和护士都是一脸漠然。
  更何况,连闻祈明躺在里面,也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跟他那晚在水里抓住闻祈明时,一模一样。
  于是他只进去了一次,之后就只在外面看着……虽然走廊里也有很多满脸苦楚的家属,但终归还是比病房里多了些人气。
  闻祈明的状况日渐稳定,很快就能转出ICU了,只是还没有醒的迹象,但医生还告诉他,闻祈明身上有很多伤口,少数也许是被水里的乱石磕碰划伤的,但更多的伤口排列整齐,深浅不一地分布在手臂上,就连手腕上也不例外。
  “病人醒了之后需要多观察,可能需要精神科介入治疗。”医生委婉地给出了建议。
  祝颂安听完之后,在ICU门口沉默地站了很久。
  送别甄小小那天,他注意到了闻祈明就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尺码显然偏大了,长到掌心,完美地把他手上那些斑驳的伤痕全都掩盖在了单薄了风衣布料下。
  可惜,他一无所觉,只是在想闻祈明穿得普普通通,显得盛装打扮的自己落了下风。
  那天他还干了什么?
  祝颂安手手指关节用力抵着眉心。
  对了,他那天明明发现闻祈明瘦了、憔悴了,却还是因为闻祈明从Daydream辞职这件事话里话外地挖苦了他一番。
  那时候,他还因为闻祈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恼火……可闻祈明呢?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很生气?还是……难过?
  还有,还有甄小小问他们会不会去看她的时,闻祈明却没有回答……他明知道,明知道甄小小对闻祈明很重要,可却只是怪他不解人意,没有先答应甄小小让她心安。
  闻祈明是不是那时候就决定要离开了?
  他又想起那天送闻祈明回家时,临下车,闻祈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当时把他留下,让他把话说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祝颂安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玻璃,颓然地坐下。
  不,还要更早……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发现的。
  他又想起那条酒吧后街的昏暗小巷里,男人的木棍用力地划过空气朝着闻祈明的头挥舞下去,可闻祈明却把格挡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看着棍子快砸到自己头上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闻祈明,你找死啊?”
  祝颂安还记得当时自己还这么质问闻祈明,当时,闻祈明并没有回答他,可现在,在他俩被身后这道冰冷的墙壁隔开时,那声质问却终于得到了答案。
  是,闻祈明就是想找死,而且一次两次,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自己当时尖锐的质问,却像是一把刀一样,先是刺向闻祈明,现在又刺向他自己。
  祝颂安站起来不安地走动,可心里却涨得难受……他突然发狠,一拳砸向了墙壁。
  哐地一声。
  好在,周围的人看了一眼,随即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去。
  祝颂安把额头抵在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理会红肿一片的手指关节。
  还有什么?
  还有,在闻祈明家留宿的那晚,他明明是见过闻祈明崩溃的样子的,可那时候,他却故作体贴的什么都没问。
  还有……
  不断有各种细节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块块锋利的刀片,毫不留情地凌迟着他的心。
  走廊里明明开着暖气,可祝颂安越想,却越觉得遍体生寒,直到落日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扇在他的脸上,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这么对着玻璃的人说,却只扫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匆匆离开。
  ……
  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深浅浅的黑,抬起头却是片片波光在闪烁。
  “我为什么会在水里?”
  祝颂安心想,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像是在催促他快点离开,他快速地摆动双腿,可越靠近水面,心里就愈发惴惴不安……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停下了摆动的双腿,四处张望,水流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可心里的惶恐却像被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我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终于,他在远处看见了一个惨白的影子,他奋力往深处游去——是一个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闻祈明?他为什么会在水里?”
  疑问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可他来不及深想,只能急急忙忙地抓着闻祈明往上浮,可无论多努力,水面离他的距离依旧毫无变化……纵使是他,此时此刻,绝望的情绪也不免快速滋长。
  “放开他吧。”有个声音幽幽地穿过水底,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是他自己想死的。”
  “我不放!”他在心里发出怒吼,可肺里的空气逐渐耗尽,撕裂般的剧痛弥漫在胸腔,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
  这就是……窒息的感觉吗?
  他奋力地往上游,可水面分明近在咫尺,却宛若有天堑之隔。
  正当他逐渐脱力的时候,突然,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了他。
  祝颂安错愕地回过头,却发现闻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看见闻祈明缓慢地对他做了个口型,他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字地辨别出了闻祈明在说什么。
  他说:
  “你 为 什 么 不 救 我?”
  祝颂安惊醒了,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个梦。
  他缓缓地抬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那里还一跳一跳地生出钝痛。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想去喝杯水,走到沙发边上,看见上面的黑色外套——是闻祈明的,他先带回来了,和闻祈明遗留在江边的东西一起。
  他又想起了刚刚那个梦,呼吸一滞,本不忍再看,余光却瞥见,外套口袋里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
  祝颂安迷茫地眨眨眼,犹豫了一会,才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是个绒布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飞快地打开袋子,往自己掌心一倒。
  镶嵌着蓝宝石的耳骨夹在他手心折射出璀璨的光,像是在因为自己终于重见天日而喜悦。
  “我上回送你的耳骨夹怎么没戴?”
  “……上班,不方便。”
  祝颂安心里一酸,缓缓地把它攥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闻祈明……你还真是个骗子。”
  

第66章 利息
  祝颂安走进病房,他今天显然仔细收拾过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一处不精致,手上还抱着一束开着正旺的洋桔梗。
  只是他眼下的微青暴露了几分疲色。
  护工一愣,随即才打招呼道:“祝先生。”
  祝颂安冲他一笑,只是笑容有些无奈,“又见面了。”
  他走到病床边,垂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他额发凌乱,高耸的眉骨被厚厚的纱布盖住了,脸上扣着的呼吸面罩挡去了他大半的面容,双眼紧闭,几乎看不到他胸腔的起伏,若不是一呼一吸间面罩上还会生起水汽,观者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祝颂安叹了口气。
  在ICU呆了三天,在普通病房也已经住了两天,可闻祈明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纵使祝颂安看到那一项项逐渐好转的指标,脸上也生不出半分喜色。
  他合上手里的病历本,“医生来查过房了吗?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吗?”
  “医生说,按理来说就是这两天的事,不过人的大脑,还是比较复杂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护工委婉地说完,又机灵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空花瓶,“祝先生是不是要插花?我去装点水。”
  说完,他就溜了。
  祝颂安叹了口气,也心知这种事情急不得,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绕过氧气面罩戳戳闻祈明的脸。
  “你肯定醒得过来的,不然我就亏大了,对不对?”
  只是声音压得很低,比起对闻祈明,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收回了手,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好的花束,仔细地一根根修剪花枝再插进装好水的花瓶里。
  闻兰珍一进门就看见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她一大早就接到祝颂安让她来医院的消息,还以为是祝颂安生病了,可现在祝颂安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祝颂安无视了她的茫然,见她进来笑了笑,“闻阿姨来了?坐吧。”
  闻兰珍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视线却在扫到病床上的那一刻顿住了,愣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走到床边,“小明?”
  说罢,她看向祝颂安,祝颂安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他这幅态度让闻兰珍心里七上八下,语气愈发急切,“这是……祝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小明他是怎么了,怎么还用上了呼吸机?”
  祝颂安没说话,只是在摆弄花瓶里的花。
  闻兰珍心里着急,正好在床头看见了病历本,急急忙忙打开来看。
  她有些老花,拿远了点费力地辨别上面的小字,“患者于11月2日晚被发现于跨江大桥附近落水……”
  “溺水,”祝颂安终于摆弄好了他的花,平静地补充道,“已经脱离危险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溺水呢?”闻兰珍急的眼眶都红了,“小明没学过游泳,他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不会贸然下水的。”
  祝颂安抬眸,一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闻兰珍顿时如遭雷击,腿一软就要跪坐下去,“你是说他……”
  祝颂安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及时地扶住了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自杀两个字似乎很难以启齿,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怎么会呢?小明他从小到大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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