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明月(近代现代)——一抹甜茶

分类:2026

作者:一抹甜茶
更新:2026-03-06 19:31:03

  他心里蓦然一沉。
  还有……
  “闻祈明,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成朋友。”
  明明就站在窗边,早上的太阳正优哉游哉地把光撒在他身上,可即便如此,他想到自己那天说过的话,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
  “怀光,躲在这里偷懒呢?”
  散会出来的同事从后面拍了拍他,却不料他幅度很大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摸鱼摸得这么心虚可不像你啊。”
  “没……没事。”他勉强笑笑糊弄道,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情没必要在办公室里说。
  好在同事也没有深究,倒了水就走了。
  说不定不是闻祈明呢?说不定他只是离职了,狠心地不想跟他们这些前同事再联系,把电话换了,所以这才打不通。
  可他心里更清楚,这种猜想不过是自我安慰,闻祈明这人,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实则比谁都心软。
  他想去评论区打听后续,可点开浏览记录却找不到那个视频,他又急急忙忙地点开搜索框,换了好几个关键词却怎么也搜不到……那个视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他刚刚看到的画面全都只是幻觉,可他听着听筒里重复的提示音,不安的情绪抑制不住地在心里横冲直撞。
  他焦躁地在茶水间里走来走去。
  能向谁打听?他和闻祈明的其他共同朋友全坐在这个办公室里,而这些人,显然是一无所知……他还能去问谁?
  对了,还有一个人!
  李怀光脚步一顿。
  祝颂安看见一个青年急匆匆打开门的时候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来人的身份,“怀光?”
  李怀光抓着门把手一边喘气一边点头,“是我,祝哥。”
  祝颂安突然有点网友面基的新鲜感,招呼道:“进来吧,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我请假过来的,”李怀光一路急匆匆地过来,气喘匀了才发现面前的人有些眼熟,“诶,你就是视频里那个救人的……”
  “是我。”祝颂安点头。
  李怀光的一双眼睛顿时充满了感激,他用力抓着祝颂安的手晃了晃,“太谢谢你了!”
  祝颂安被他这力道拽得一晃,面上笑笑,心里却止不住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闻祈明的家属。”
  李怀光不会读心术,自然不能从祝颂安无懈可击的微笑中品出那隐约的不满,他松开祝颂安的手就迫不及待地冲到病床前。
  闻祈明还在昏迷,这点祝颂安在电话里就跟他说过了。
  祝颂安给他拎了张椅子过来,他也没坐,就这么站在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祈明看,下垂的眼尾渐渐泛起红晕,神情有几分愧疚。
  “看得这么含情脉脉,这两个人难道有什么奸情不成?还是……这人也干了什么对不起闻祈明的事?”
  祝颂安想着,眯起眼睛盯着李怀光的侧脸看,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好在,李怀光终于开口了:
  “他是自杀吗?就像评论区里说的那样?”
  毕竟这是闻祈明的朋友,祝颂安沉吟了一会还是决定不说太多,只严谨地回答道:“他还没醒,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自己走进江里的。”
  “什么时候?”他又问。
  “上周三。”
  李怀光闻言抓紧了床上的护栏,再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抖。
  “上周三,就是他离职的那天……那天,你一看见明哥离职的消息就打电话问我他去哪了,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对不对?因为你发现了,所以你才救到了他,”李怀光是个聪明人,前后一联系就琢磨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说着,抓着护栏的手骨节用力到泛起白,“可我呢?我俩天天见面,可我却一无所觉……我明明发现了他前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只是后来发现他精神多了,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祝颂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比较多……他只好沉默。
  李怀光像是站不住了,蹲下来,捂住脸。
  “我那天,就只顾着生气了,他离职的事,除了领导和跟他交接的那个同事谁也没有说,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很生气,我……我还质问他说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他站在我身后,我没理他,他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赌气,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我还想他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放松多了,我还想着,等过几天有空了在再约他出来聊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差点,差点就……”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能继续说下去,“我居然还质问他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我……”
  祝颂安越听心里越堵得慌,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果断给了他肩膀一下,打断了他的忏悔,“行了,这人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上哪知道那么多去,你又不会读心。”
  可嘴上安慰着,在李怀光看不见的角度,他却也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还说李怀光呢,他自己何尝没有这样自责过。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品出了几分患难兄弟的意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李怀光愣愣地坐了一会才缓过劲来——他还得回公司。
  “还好你救了他……”他走之前说了一句。
  祝颂安眨眨眼,然后笑了。
  “是啊……无论如何,还好我救到了他,”他想。
  李怀光来过之后,祝颂安心情好上了不少,甚至饶有兴致地拿出平板开始画稿……电话又响起的时候祝颂安正好画得起劲,随手就按下了免提。
  “一个破视频搞得我像个客服。”
  “嘀咕什么呢?我会订最快的班机回去。”
  祝颂安一愣,放下笔一看,果然是祝云岚。
  不用问祝颂安也知道祝云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连忙说:“妈,你忙你的,我真的没事。”
  祝云岚沉默。
  祝颂安知道祝云岚这种反应是在等着他说实话,于是只好补充道:“就是上岸的时候磕了一下,皮外伤而已。”
  可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此时的祝云岚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皮外伤?这次没什么大事是你运气好!Alwin,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是,就算你水性好,可江水那么急,别说救人了,你分分钟都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命冒险?!”祝云岚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言辞间是难得的厉色,“这是可以逞能的时候吗?你分明不是这样的性格!”
  “可那是……是我朋友。”祝颂安道。
  “我知道是谁,打给你之前我先问了你舅舅,”祝云岚语速很快,“无论是谁你也不能自己跑下去救啊?报警,找搜救队,这不分分钟的事,用得着你吗?”
  “可我害怕,”祝颂安抓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迈进江里,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我面前,让我只能在岸上看着等着,我做不到……”
  祝云岚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祝颂安一句道歉又把她刚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祝云岚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可虽然不再斥责,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还是压得祝颂安心里一沉。
  她说:“Alwin,妈妈就你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祝颂安听见了那边机场广播通知登机的声音,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
  祝颂安看着暗下来的的屏幕,也没心情再画图,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笔落在屏幕上,发出啪塔的脆响,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要不要把灯打开?天色暗了。”一旁的护工轻声问道。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霞光已经开始弥漫,正拽着刺目的太阳缓缓西沉。
  “好。”
  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看见闻祈明,突然,他看见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明明这一刻他等了很久,此时此刻,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灯光晃到眼睛才产生了错觉。
  “祈明?”
  祝颂安起身,把手撑在床上,凑近去观察闻祈明的脸,闻祈明也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祝颂安呼吸一滞,喜色忍不住地表露在脸上,他张开嘴,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全都堵在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转过头:
  “叫医生,快叫医生!”
  相比于他的慌张,闻祈明却没有太多反应,他只是漠然地盯着头顶白晃晃的天花板,听着远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双墨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如同一潭死水。
  又似乎是觉得头顶的灯光过于刺目,在祝颂安再次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光亮
  濒死的感觉,其实很奇妙。
  先是感觉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被水压榨干殆尽,薄薄的黑影一层一层地蒙在眼睛上,同时,不停有画面在面前滚过,可看不清,像是老旧的相机胶卷,只能看见模糊的剪影——他只能从某些印象深刻的画面中,依稀辨别出,上面展示的,是自己平淡乏味、无可纪念的一生。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地失去肢体的支配权,直至灵魂和肉体的联系被切断,开始试图寻找逃离躯壳的道路,他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也能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任意施为,或者应该换个更专业的词汇,抢救,他也能感受到仪器冰冷的触感,看见眼前有百白班闪烁,甚至,还有痛感……可所有感官传递回来的消息都好像跟自己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
  渐渐的,好像有股力量扯住了他的意识,拖着他拽着他,浸没到更深的黑暗中去,黑暗生出道道黑影扭曲地缠住他,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被啃食被分化。
  “这就是最后了吗?”
  他想。
  还有遗憾吗?或许是有的,但跟“解脱”这两个字一对比,所有的遗憾好像都变得轻飘飘,就像羽毛,像土,像尘,一吹,就散了。
  他放任自己堕入黑暗。
  ……
  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一天,一月,或是一年,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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