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好的兄弟拥抱了(近代现代)——江淮砚

分类:2026

作者:江淮砚
更新:2026-03-04 12:39:29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顾扬名,我真的觉得你......有病。病得不轻。有必要这样吗?”
  顾扬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他极力压抑的阴暗念头和不安就会一点一点啃噬他的理智,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过去,去想陈璋。
  他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了,脆弱到顾扬名怎么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一个人一直绑定在一起。
  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都无法保证,更何况是爱人。
  他没有那么的自信能够觉得陈璋会非他不可,尤其是当年,陈璋遭受的一切,背了黑锅,受了委屈,最后还被他用那样伤人的话语推开......
  每每想到这些,愧疚和恐惧就像铁链随时能绞死他的心脏。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陈璋能原谅,能说出“算了”。
  可他又不敢问,害怕一旦戳破后,陈璋就会真的开始清算,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顾扬名的声音很低,充满了迷茫和自我厌弃,“但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试探,想确认,想让他多心疼我一点,多可怜我一点。”
  “好像这样......他就能多爱我一点,多在乎我一点,就会舍不得离开我一点。”
  秦年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顾扬名听到这个词,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我本来就是疯子啊。你不是知道吗?我还吃着药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笑容却淡了几分。
  秦年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你以后别这样了,这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报警前,我本来想拦陈璋不想他去的,但他说一定要带你回家。你收敛点吧,别再把他的耐心一点一点作没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他也是个普通人,会累,会受伤,会失望。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觉得......到那时,你就算把自己弄死,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了。你明白吗?”
  顾扬名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又褪去了几分,他垂下眼眸,喃喃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秦年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个承诺,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是不知道,当时在顾玉山那儿,陈璋为了你,差点真的动手杀了顾玉山。”
  “如果他当时没控制住,或者警察晚来一步,你怎么办?你又让他怎么办?”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顾扬名,你不能这么自私。爱不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然后让对方跟着担惊受怕、甚至为你铤而走险、来证明的!”
  “那不是爱,那是绑架,”
  顾扬名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听着很痛苦,不解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爱我......这样,我反而更害怕了。”
  “他总是这样......秦年,我不配的......所以我更害怕。”
  他抬起头,看向秦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水汽氤氲,却没有泪水落下,“你知道吗?当年他知道真相后,居然对我说算了,不怪我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怪我?人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就像我,花了这么多年,一次次被顾玉山关起来,一点点收集证据,就是想为我妈报仇,也是在惩罚我自己当年的懦弱和无能。”
  “我做错了,伤了他,可陈璋为什么不怪我?他不是那种毫无原则的圣人。我见过他打人时的狠劲,也见过他厌恶一个人时的眼神。”
  “他是爱恨分明的人,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原谅王知然,却对我说算了。”
  顾扬名的眼神只有困惑和茫然:“秦年,你告诉我,为什么?”
  秦年听着顾扬名这番颠三倒四、逻辑诡异却又饱含痛苦的自白,勉强理清了其中核心的扭曲思路。
  他皱着眉,试图总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但陈璋非但没惩罚你,还轻易原谅了你,这反而让你心里......不平衡?觉得不对劲?”
  顾扬名点了点头。
  秦年:“......”他彻底无语了。
  这什么奇葩脑回路?他这辈子没开解过这么难搞的心理问题。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搜肠刮肚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话。
  主要是,他觉得顾扬名这个人,思维本身就异于常人,根本不是寻常安慰能起作用的。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得有点发红,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个字:“你......”
  顾扬名抬起眼,看着他,仿佛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秦年被这眼神一看,更说不出话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就在这时,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秦年和顾扬名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陈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病房里的两人。
  秦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和顾扬名的对话内容,冷汗都快下来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扬名,只见对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陈璋。
  陈璋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不疾不徐。
  他看了一眼秦年,又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的顾扬名,“以后要说悄悄话,记得关好门,医院的隔音,没那么好。”
  秦年心头一凉,完了,全被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顾扬名僵在病床上, 突然觉得呼吸都很困难,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然后,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酸涩、汹涌。
  陈璋见状, 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出纸巾,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痕, “别装了。”
  顾扬名闻言, 眼泪流得更凶了,鼻尖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 只是一声接一声的抽噎,看上去很可怜。
  一旁的秦年看得头皮发麻, 想帮忙解释, 可话在嘴边绕了几圈, 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陈璋,他其实......就是太害怕了才会,其实......其实......”
  他“其实”了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璋转过脸, 平静地看着秦年,等待他的下文。
  秦年被陈璋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最终放弃:“......你们先聊,我、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公司还有点事。”
  说完,几乎是逃跑似的溜出了病房,还小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扬名的抽泣声,陈璋没有说什么,只是拉过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哭。
  过了好一会儿,等顾扬名的眼泪流得没那么急了,陈璋才开口,“别哭了,你是孟姜女吗?打算把长城哭倒,还是想把医院的楼板哭穿?”
  顾扬名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哽咽道:“我......我没装......真的没装......”
  他是真的没想装。
  他不知道陈璋听到了多少,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他疯了,觉得他不可理喻,觉得他......恶心。
  他原本就没打算让陈璋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现在被撞破了,他宁愿陈璋生气、发火、骂他,甚至转身就走,都好过现在这样,平静地坐在他面前,这比任何的责罚都更让他恐惧。
  他抬起泪眼,怯怯地问:“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璋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开口前,轻轻吐出一口气,“嗯。顾扬名,我生气了。”
  顾扬名猛地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没想到陈璋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过了好几秒,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那......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你不是就想让我生气吗?”陈璋看着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现在如愿了,知道我真的生气了,又不想让我生气了?顾扬名,你不矛盾吗?”
  “我......”顾扬名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混乱又卑劣的心思。
  陈璋见他说不下去,脸上浮现挣扎痛苦,又自我厌弃的表情,没再继续逼问,转而问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知道现在人平均大概能活多少岁吗?”
  顾扬名眼角还挂着泪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愣愣地摇了摇头。
  陈璋的目光落在顾扬名的输液管上,“大概,八十岁左右,这还得保证不生病,不出任何意外,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他有些感慨道:“我们已经二十几岁了,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假设我们能够活到八十岁,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六十年。”
  “除去每天睡觉的时间,大概只剩三十年不到。再除去工作和生活琐碎......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可能连十五年都不到。”
  顾扬名听得有些发愣,不明白陈璋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陈璋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迷茫,缓缓说道:“你觉得,就算是这剩下的时间,我们就一定能保证,是彼此陪伴着度过的吗?”
  顾扬名急切地想开口,想说“我能保证”,想说“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保证?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保证。
  没有人能够保证未来会发什么,疾病,意外,甚至是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他似乎纠结于过去,忘了未来应该怎么走。
  陈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然道:“就算你能保证,可时间本身就不多了。我们上一次分开,就是七年。十五年,也不过是两个七年多一点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顾扬名心里一阵发慌,他隐约明白了陈璋想说什么,却又抓不住重点,只能喃喃地道:“对不起......”
  陈璋没有回应这句道歉。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顾扬名,“所以,我希望,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尽量是快乐的,是美好的。”
  “我很确定我想和你在一起,确定想和你一起生活。所以,我不想把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浪费在纠结过去谁对谁错上。”
  “顾扬名,你能明白吗?”
  顾扬名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眼眶通红。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身体、心脏、脑袋都有些发胀,被酸涩填满,又好像生出一点甜。
  原来陈璋是这么想的。
  不是因为不在乎,不是因为圣人心肠轻易原谅,而是因为他觉得时间太宝贵了,宝贵到不舍得浪费在怨恨和惩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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