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2:14:14

  他抢了另外一匹马骑上,学着沈陌的模样将钱丢在马夫怀里:“借你的马一用。”
  “好孩子。”沈陌:“走!”
  “驾!”
  两个人驾马离开,没再给沈诵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站在原地,等到已经看不见人时,才蹲下,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马夫看向他:“沈公子,这……”
  宋春给他的钱已经够买下两匹马了,但他毕竟是沈诵叫过来的人,自然还得看看沈诵的意思。
  沈诵深吸一口气:“……你拿着罢。”
  拦不住的。
  他早该知道。
  沈陌还是原来那副样子。虽然嘴上说着要离薛令远一点,但十几年累积的执念,一朝一夕如何能断?
  这就是命数。
  沈诵踉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发现沈陌把薛令带回来的事。
  “嘘。”小沈陌一手抓住他的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眼睛亮晶晶,小声求饶:“阿兄,替我瞒着些罢,要不然伯父和母亲知道了定会担心的。”
  “可他是……”
  “他谁也不是,”小沈陌作揖讨好:“我救救他,阿兄救救我,求你了。”
  夜色如鬼魅大张的巨嘴,将所有回忆尽数吞没,幼时的沈陌已经长大,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不需要沈诵来救,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都是沈陌的哥哥。
  背后传来南宫绾的声音:“述言。”
  沈诵回神,看她。
  南宫绾拉着两个孩子,冲他抬下巴:“想做什么就去做罢,我带着他们俩先去京外躲着,就在来时住过的那个客栈——等你好了,再来找我们。”
  作者有话说:
  引用了苏轼的诗和司马迁的话


第98章 
  马匹从街上奔腾而过, 原本繁华热闹的京师里居然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安静到仿佛全都消失一样。
  见此情景, 沈陌更加肯定发生了意外, 他咬着牙, 挥舞马鞭,直奔皇宫而去。
  宋春紧随其后,保驾护航。
  来到宫门附近。
  禁军看守着,但人数不多,宋春率先上前将他们解决, 随即,两人潜入皇宫。
  才走了没几步, 就听见宫女与太监的尖叫,他们顺着尖叫声的来源跑去,迎面冲出几十个宫人,每个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走水了!”
  “啊!!”
  “造反了!快逃啊!!”
  “杀人了!救命!”
  鲜血溅在宫墙之上, 留下铁腥味的痕迹, 步步惊心,无人在意何时从宫外进来两个陌生男人,人来人往之中, 宋春护住沈陌, 问:“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轰!”
  火光冲天,照亮黑夜。
  ——是长乐宫的方向。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沈陌从人流之中抓住一个小太监,问他:“谁在造反?!”
  小太监跑着跑着被抓, 险些吓尿。
  沈陌:“快说!说了我就放你走!”
  小太监忙道:“是顺王!顺王带着禁军杀进来了!”
  “摄政王殿下呢?!”
  “哪还有什么摄政王啊!!”太监:“方才已经在大德台上已经被弓箭手射下去,早就死无全尸了!”
  沈陌瞳孔一缩,松手。
  小太监连滚带爬匆匆离去。
  周遭人流汹涌,喧嚣万分,沈陌与宋春站在人流深处,仿佛两块倔强的顽石,与周围格格不入。
  宋春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小心问:“主人,我们现在还去长乐宫吗?!”
  沈陌深吸一口气,立马做下决定:“去大德台!”
  大德台是今日祭祀的举办地,靠山,那些烟花也是在那放的。
  沈陌不相信小太监嘴里的话,薛令做事一向牢靠,哪那么容易就会被杀?!
  眼见为实,他必须亲自前往,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德台与长乐宫像两条明显的分界线,一边嘈杂,一边安静——大抵是因为大德台的的意外发生的早,于是宫人们跑得也早,早就溜干净了。
  除了墙上的鲜血,路上也多了倒下的尸体,沈陌与宋春的马丢在角落早已够不到,如今步行前往,逆流而上,显得格外显眼。
  眼前惨案触目惊心,他越走,心中越是忐忑恍惚,但又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个宋春,所以绝不能掉链子。
  宫道布置大同小异,无非宽窄区别,竟让他想起多年之前——
  多年之前,禁军也是这样杀进宫中,将他包围,那时,带兵的还是薛令。
  如今薛令竟然也走上他的旧路。
  沈陌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好几次差点被尸体绊倒。
  直到看见高耸的祭台。
  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有几个士兵注意到二人,宋春快速拔刀,将沈陌往旁边一推。
  沈陌明白他的意思,离开,去祭台上查看情况。
  厮杀声从身后传来,可沈陌已经没有时间回头了,他费劲全身力气登上高台——没有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薛令呢?
  薛令去哪了?
  沈陌又想起小太监说的话,颤抖着跑到祭台边沿往下看。
  同样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松了口气,但石头仍旧没有完全落地——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薛令确实是死了,只不过尸体被人搬走领赏。
  这就意味着,他连全尸都保不住。
  沈陌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顺着原路下去,找到借着尸体正喘息着擦刀的宋春:“走!”
  宋春惊讶于他的速度:“完事了?!”
  来不及废话,远处有人已经注意到他们,正在赶来。
  他们必须赶紧离开。
  大德台的地势高,方才沈陌在上面就将皇宫的局势扫了一遍,此时,最危险的地方应当在长乐宫——那是火情最大的地方,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只是,沈陌想不明白……顺王究竟怎么进的宫门?
  他只不过一个普通亲王,都已经被削了爵位,如何还能出入宫门如自家??
  长乐宫距离这边不近,沈陌跑得气喘吁吁,等到了的时候,火势已经稍微稳定下来。
  但仍旧看看不见禁军与顺王的影子,就仿佛他们只是在这里放了一把火,便离开了一样。
  二人迈入宫中,凤凰花绽放于烈焰里,灰烟裹挟着鲜艳的花瓣,燃烧着这颗百年老树的生命,枝叶花朵都被热得萎靡不振。
  这里已经没有宫人了,大抵都已经逃跑,于角落里,沈陌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他走过去。
  是薛晟身边那个姓洪的太监。
  沈陌蹲下身,拍拍他的脸:“醒醒!”
  老太监艰难睁开眼,看见他还以为在做梦:“你……”
  “薛晟和顺王在哪?薛令呢?!”沈陌:“禁军都去哪里了??”
  过了好半天,洪公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喘着气:“沈大人……救救陛下……他是您的学生……”
  在长乐宫中烟熏火燎待了半天,洪公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脑子很是糊涂,他急促地呼吸着,吐字不清:“顺王……谋逆……摄政王……设计……他……知道……我们……陛下!”
  话还没说完,那口气就断在喉头,他大睁着眼看向天空,眼中满是不甘。
  人死了。
  沈陌亦屏住呼吸,顿了几息,将人放下,随即:“宋春!”
  “在!”
  “遇见顺王,杀无赦。”他从旁边的尸体身上抽出一把长刀防身,寒光照亮眼眸,冷冷道:“其余什么人该留该杀,你都清楚么?”
  宋春握紧手中弯刀:“定然不让主人失望。”
  两人冲进长乐宫深处,转了一圈,没看见任何熟悉的人,包括尸体。
  四周一片狼藉,再往里走,是凤凰台。
  也是沈陌当年自刎的地方。
  这里还有一片凤凰树林,挺立于凤凰台脚,状况比外面的好些,虽然也只是聊胜于无。
  叛军稀稀拉拉地围了过来,沈陌与宋春暂时分道扬镳,如之前一样,宋春在外面应敌,他往里继续探路,等宋春摆脱了这些人后就去找他。
  越往里走,越安静。
  沈陌登上凤凰台,瞧见混乱躺着的尸身与兵戈,顺王竟已死在了阶梯之上,大睁着眼,胸口插着几把刀刃。而他刚登到台上,就瞧见一个黑衣人带着一个老太监离开。
  沈陌第一眼便认出那是何冲与崔俐如——居然又让他们跑了。
  但现在有比这件事更要紧的存在。
  他看见了薛令。
  还有小皇帝。
  准确的说,他看见薛令背对着自己,小皇帝惊恐万分,手中握了一把沾血的刀刃,刀尖直直对着薛令。
  “薛晟!”他厉喝。
  这一声将两个人的魂都叫了回来,小皇帝尖叫,刀刃脱手,落在地上,薛令则虚弱地回头,看向他,脸色很不好。
  ——他受伤了。
  伤口所在的方位,正与小皇帝方才执刃相对的方向吻合。
  薛令的脸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惨白色,他伸手拉住沈陌的衣,像终于坚持不住,靠了过去。
  肩头陡然加重,沈陌扶住他,听见耳边薛令在说:“……疼。”
  声音颤抖。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灼伤了沈陌的眼,他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可愤怒早已经溢出来,终于忍不住,抬手给了薛晟一巴掌:“混账!”
  薛晟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都歪了,直接跪倒在地,仰着头看他,哆哆嗦嗦:“我,我……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
  薛令见状,坚强地站直身子,靠在一边的石柱上。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沈陌一把揪住薛晟的衣襟:“……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若要论薛晟这辈子最害怕的两个人,除了薛令,另一个当之无愧就是沈陌,幼时他总是因为功课挨打,后来长大,看见沈陌仍旧忍不住缩脑袋。
  他害怕到抖个不停,抱住沈陌的腿:“我没有!老师,救救我,救救我!薛令他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打我啊!?是薛令要造反,我,我……”
  沈陌一把把他从自己身上揪下来,掐住他的脸,附身一字一顿问:“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薛晟忍不住睁大了眼,瞳孔却缩小,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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