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作者:天东有若木
更新:2026-03-04 12:14:14
《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作者:天东有若木 文案: 正文偏正剧 挟持幼帝做了六年权臣,沈陌落了个被清君侧的下场,自刎而亡。 好消息是,他重生了。 坏消息
“从今往后,”他轻轻:“……你便多加保重罢。”
薛令站起身来,那一身华服逶迤,光鲜亮丽,人却疲倦不堪。
——一切如你所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已经是薛令这个人——这个骄傲的人,能做出最温和也是最后的让步。
沈陌一时之间没了反应,居然愣在原地。
他本来以为凭着薛令那股子纠缠的劲,只怕还得废好些功夫才能成功。
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成了。
可是……
他的脑中全是薛令说的那几句话。
门打开。
沈陌忽然站起身来,忍不住也跟上去,开口:
“等等!”
凉夜如水,风满袖。
墙角的石榴花迎风摇曳,枝条舒展,树叶被风吹得梭梭作响,花园里还有更多这样的花,譬如以前,薛令花重金移栽的那几颗美人桃……花总是会落的,桃树大抵已经长得绿油油,与当时见过的模样有很大差别了。
那些声音在沈陌的脑海中回响,薛令回过头来,看向他,等他对自己说话。
要说什么呢?
沈陌的喉咙里好似堵了一块巨石,半晌无声。
他绝不可能后悔,只是忆起……这辈子已有两次离开过薛令。
第一次是十三年前,他入宫,做皇子的太傅。
第二次是六年前,他于皇宫自刎。
这两次或是紧张,或是解脱,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薛令也一直在尽可能挽留自己。
可到了如今。
第三次。
薛令说,放过他。
夜风袭面,空旷的天中,尖锐的鸟鸣扎在心头,一声声一阵阵,叫得人胆颤心惊。
他忽然明白——或许是因为今日过去,大抵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他与薛令会分开,以后日子久了,会忘记彼此,直到某一日忘记的日子比记住的还长,直到某一日,他们相识的岁月化作漫漫长河中的一粒石子。
届时,他们再提起彼此,心中不会生出任何波澜,或许多年之后仍能再见,可相识陌路,谁也不会如今日为谁侧目。
那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两人相隔不过两丈远,却胜过银河天堑。
沈陌的手握紧了门框,手指泛白,几乎要抠出印子来。
半晌,他轻轻放下那只手:“你……莫要太劳累了。”
语气消散在风里。
须弥行路,万万年不过一瞬,沈陌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一句话,薛令听完只是颔首,随即便匆匆离去。
夜色吞噬了他的背影,望着那一片苍茫寂静,沈陌失神,将门合上后靠在其上,久久不能动弹。
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唯有桌上凤凰花鲜艳如旧。
那是薛令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可是世上所有的花都会凋零,那一件东西,也终有一日会如今日的薛令,离他远去。
他独自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都麻木、冷却,烛火熄灭,唯见月光洒落室内,如霜雪凝结于花瓣之上。
最终,沈陌站起来,走过去,抱住那瓶花,人靠在墙角边。
他抚摸着花瓣,张口,声音似喟叹:
“……愿逐月华,流照君。”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来自春江花月夜
第95章
第二天。
沈诵被特许入王府看望沈陌。
他们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沈诵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沈陌从柜子里掏出些没喝完的老茶叶招待他:“大抵最近的烦心事太多……总也难免的事。”
沈诵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事儿,等来日回了老家就好了。薛令同你说了没?你的身份暴露了,朝中那些人吵得很厉害, 我是不相信你会和崔俐如勾结在一起的, 看他们都在上折子, 所以我也试着上了一份,没想到薛令居然答应了,等我那边收拾好便来接你。”
他看向沈陌的眼神带着些怀念:“等回了老家,我们去教书罢,以你我之才识, 做个教书先生绰绰有余。”
沈陌抬眼看他。
沈诵:“怎么?”
“你……”沈陌问:“真的不做官了?”
沈诵轻笑:“不做了,这个官不做也罢。”
“可是嫂嫂和两个孩子怎么办?”沈陌道:“我心中有愧。”
沈诵露出个“你就放心罢”的表情:“不必担心, 我有些积蓄,也已经与你嫂嫂说过了,她很支持,刚好, 还能让你们见个面……算起来,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一同到的京师,当然也要一同回去才对。”
他拍了拍沈陌的肩。
沈陌叹气:“多谢兄长替我着想。”
“客气什么。”
沈诵看出他心情不愉, 也有意想要疏导一番, 不过,沈陌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神情恍惚、忧郁失色。
沈诵不知道他与薛令之间曾有一段暧昧的时光, 也不知道这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沈陌与薛令,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剑拔弩张之时。
他觉得, 沈陌或许是不甘心离开京师,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无权无势,若沈陌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于是沈诵道:“恕兄长直言,事到如今,你便放下执念罢。”
沈陌:“执念?我?”
沈诵点头:“怀矜,世上有你我二人经历者少之又少,如你死而复生则更加稀世罕见,伯父早逝,父亲对你我的要求又严格,你懂事也懂得早……你看起初,我们谁也没想过会走到今日。”
自古取功名者,目标无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沈诵一开始也觉得只有这样才算不枉此生,可来到京师之后,他发现,真实的世界与他所想的根本不一样。
礼教教人规矩、书经教人明辨,圣人死后留下许多东西供人瞻仰,可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京师之中,繁华如烟,惑人心魄,宫宇楼台十二阙,人间无数、无非利禄,越接近规矩的中心,越是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有多么荒谬,杀人、暗算、诬陷、诟害……愈是光风霁月,愈是肮脏不堪。
“我们谁也没想过会有后来……可是,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三千多个日月,人生能有几个三千天?”他有些恍惚:“你比我聪明,也比我要强、有主见,只是太过执着,因此才总是吃苦,我实在是……很心疼你。”
沈陌沉默了,他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久久不语。
半晌才道:“我只不过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况且,是我拖累兄长了。”
“可谁天生就有应该做的事?”沈诵:“你不必说那些拖不拖累的,若不是你,我一辈子也看不明白这个世道,如今看明白了,就希望你能不要那么执着。”
“你总想所有人都好好的,想苍生,想社稷,想大局,但你自己呢?如今,世道太平已久,薛令长大了,先皇驾崩许多年,已经不用你再以命相搏,放手罢,让他们去做。”
他最后道:“别再操心了。”
沈陌恍惚。
世道太平已久。
他的理想,早就有人实现过。
……难过的时候也早就过去了。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执念。”沈陌揉着太阳穴:“或许……这些年,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把我自己忘记了。”
他叹气。
沈诵看他沮丧的模样,也知道这样的状态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于是道:“先不说这个,暂且放下。”
茶香擦拭过鼻腔与咽喉,他另起话题:“说起来,走之前你想再去见一见老国公么?”
这次别后,以后只怕都没有机会再入京师了。
沈陌被他提醒,想起此事,也很犹豫。
他其实是想见的,但实在没脸去。
想来想去,他摇头:“……算了,不去见了。我有一封信,劳烦兄长替我送去,便以此信相寄,权当我与老师见过。”
沈诵明白他的意思:“这倒是小事,不必客气。”
时间慢慢过去,沈诵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临走前,沈陌将信交给他,与他道别。
沈诵说:“过几天再见。”
沈陌拢着袖子,微笑:“嗯。”
等他走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唯独桌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外头太阳正好,照在室内却一点也不暖和,沈陌靠在窗边,伸手去捞阳光——当然什么都没捞到。
时间就如这片光,总是抓不住摸不着,只能看着它悄悄流逝,无力回天。
沈陌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垂着眼,无声叹气。
–
墨点在怀里扭来扭去,活泼得不像话,薛令更加用力固定住它,许久之后,收回目光,从高楼之上缓缓步下。
他唤来侍从:“暗中封禁沈诵的住处,不许任何人见他,也绝不能让他发现,替我准备,今晚,我要去国公府。”
–
宫中。
长乐宫里所有宫人都被驱赶,地上到处都是被摔碎的瓷器与扯坏的布幔,薛晟在宫中怒吼,抓狂,肆意摔打东西。
今日消息传入他耳中之后,薛晟便崩溃了。
薛令对外默认了沈陌的罪行,念及旧情,没有杀他,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下了一道命令,将沈陌流放出京,流放之地边远荒凉,去了,只怕也离死不远了。
薛晟一下朝就去找薛令,谁知连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薛令派人关起来禁足。
他根本就不给薛晟机会。
天底下有几个皇帝能像他一样窝囊?!
能有几个?!
宫中能砸的,他都已经砸过,能扯的,他也都已扯坏,如今薛晟孤立无援,只怕再也没办法翻身了。
他绝望地坐在地上,一地狼藉,无人在意,直到这时候他才彻底明白,原来自己的命掌握在薛令的手里,无论怎么闹腾,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薛令的手掌心。
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好不容易得知沈陌还活着的消息,人却被处置……薛晟捂着脸大哭出声,这回是真的没办法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他终于没力气,躺在地上,失神地看向头顶。
这时,忽然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传入耳中:“陛下。”
是洪公公。
薛晟没理他。
洪公公又唤了他一声。
薛晟这才缓慢无力道:“你又来干什么?”
“陛下,”洪公公跪在他身边,低声:“太医院的向太医方才来过,有顺王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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