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分类:2026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更新:2026-03-04 11:43:52
窄春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简介: 那天我望着你的眼睛,我想被你骗我也甘愿。 1997年,金融风暴席卷宁港。陈嘉铭从七年前的尸山血海里爬回人间,携着锈蚀的肺
见对方仍是以三颗黑色玻璃珠子向对,他双手捏着泰迪熊的脸颊,转用怀柔政策,缓和了语气:“你看,你和我都被陈嘉铭抛弃了,我们同病相怜,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当初说有多么多么喜欢你,干什么都带着你,每晚抱着你睡觉,到头来自己逃走了,不要你了。”
“陈嘉铭真坏,他的心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那么狠毒。”
“对不对?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是有道理的吧,来,”黎承玺走到电话机前,把叻叻仔放到拨号键上,“你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想着他能偷偷来接你走了。快点给陈嘉铭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向我赎你,一定要亲自站到我面前。快一点,不要拖延,不然我就要把你的熊皮扒了做地毯。”
黎承玺握着叻叻仔的手,在电话机上按下一个个数字按键,最后啪一声拨出。
电话在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快点亲自来赎你的叻叻仔,越快越好,老地方,不准报警,不然我就撕票了。”
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带着刚起床的半哑和被强行打扰的怒火骂道:“神经病。”
“黎承玺,你再在大早上给我打电话的话,我就去你家里把你的电话线剪断。”邝迟朔烦躁地警告他,但念在他已经差不多是半个傻子的份上,还是忍住了挂断电话的冲动。
当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何宗存在旁边轻声提醒他要冷静,对黎承玺宽容一点。
“好啊!”黎承玺收紧了掐住叻叻仔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你还敢叫阿sir!我看你是活够了!”
“你在家里等我一下,我等下送你去精神病人疗养院。”邝迟朔面无表情地说,正准备挂断电话时,何宗存伸过手臂制止了他,示意他把听筒给交给自己。
“阿玺,你冷静一下,不要对泰迪熊使用暴力好吗?”何宗存温声劝慰他,“万一哪天陈生回来了,看到你虐待它,他会生气的。”
邝迟朔会意,在一旁冷冷呵一声:“你别太惯着他了。”何宗存抬手示意他先噤声。
“宗哥?”黎承玺愣愣地问,“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我们已经在一起有小半年了。”
“哦……”黎承玺怔愣了一会,才理解何宗存话里的意思,“我都不知道。”
邝迟朔在一旁发话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更远:“你能知道什么?陈嘉铭走后你就跟个痴线一样。”
“好啦,先不说我们了。阿朔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何宗存顿住声,捂着听筒转头看向邝迟朔,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我本来不想说的,不是确切的消息,来源很模糊,而且就算是,这个消息也对他来说不算好事,没准会让事情更糟糕。”
“那也总比现在好吧。”何宗存下意识皱起眉,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邝迟朔,轻声道,“你难道忍心看他这样痴傻地过一辈子吗?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心病,还是得他来亲手处置,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我不想被扯入他们的事情中,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我想,好吗?阿朔,算我求你,让他开心点,有盼头,要比这样浑浑噩噩的好。”
邝迟朔无言地与何宗存对视良久,他这辈子最无法抵御的就是何宗存的恳求,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家庭,事业,健康,乃至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何宗存。
在他恳切的目光下,邝迟朔软下心,对他说:“给我吧,我跟他说。”
“黎承玺,”邝迟朔接过话筒,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郑重告知他,“我事先声明这个消息来源不清,无法被证实,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期望。”
他停了半秒,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人看到,近期有疑似陈嘉铭的人出现在了岬港港口。”
第63章
数日前,岬南市市中心的一套公寓内。
客厅素白墙下垫着浅灰地砖,靠窗摆放一套深色布艺沙发,旁侧立着窄木架,茶几上零散放着杯盏,角落一盆绿萝蔫着,全屋静悄悄的,透着几分冷清,窗明几净。
陈嘉清打开厨房的橱柜,取出两袋红茶茶包,用热水冲泡开后,端着两个杯子走出厨房,搁在客厅的茶几上,顺手抽出抽纸擦了擦手和沾着水滴的几面。
“在北方过得怎么样?”陈嘉清把纸团丢进纸篓里,再把其中一杯茶往陈嘉铭面前轻移,“会很冷吗?是不是不太适应?”
陈嘉铭伸手碰了碰杯壁,觉得太烫了,失去补充水分的欲望,只能咽一口唾沫缓解口腔的干燥,然后摇摇头,说道:“还行,没有很冷。”
北部平原的风很大,刮得人脸发疼,室外气温虽低,但可以防御,待在屋子里,是不觉得有多寒冷的。
“每天都做些什么?”
“看书,睡觉,”陈嘉铭想了想,“吃饭。”
“没有看到下雪吗?”
“没有。”
陈嘉铭选择在北方藏身的原因之一是想看看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只在黎承玺的口中听说过,并根据他的描述想象那是很有趣的一种现象,但他终究还是没能亲眼目睹,可惜。
“应该是太干燥,湿气不够,不足以成雪。你如果再等到一月中旬,说不定就能看见了。”陈嘉清起身帮陈嘉铭倒了一杯凉水,掺入他的茶杯中,他再次坐直,看着陈嘉铭的眼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其实还是不赞同你回港,太危险了。不说别的人,单说黎承玺,你一踏上港口,就很难躲避他的追踪。”
这大半年来,陈嘉清一直想办法帮陈嘉铭藏身,他心知肚明有多少股势力想找到陈嘉铭的行踪,其中黎承玺找他找得最狠,不仅把整个广南省都搜查过一遍,甚至还猜到了陈嘉铭准备落脚的北方城市,害得陈嘉清连夜派人提前接陈嘉铭到另一个小城市藏身。
大陆太广阔,任凭你在宁港有呼天唤地的本事,也无法找到一个人的踪迹。但回了宁港就不一样了,黎承玺想找一个身在宁港的人,简直如探囊取物。
“善始善终,我在宁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陈嘉铭拿起杯子,先是用上唇试了试水温,觉得适宜后一口喝净,“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要承担一切因果报应。”
“……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
“所以我这次去就是要彻底解决他和我之间的那些事。”陈嘉铭把空玻璃杯哐一声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陈嘉清,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杀了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从一开始,他就在苦心积虑地想办法毁掉我。”
陈嘉清担忧地看着他,嘴里还是那句话:“太危险了。他这个人的手段,你一直都清楚,他借刀杀人,却有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你斗不过他。”
“人都是血肉之躯,没有什么人是杀不死的。”陈嘉铭停顿一下,决绝地说,“大不了,我与他同归于尽。”
那么多笔债,当然要一一算净,不然陈嘉铭此生不得安宁,永远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绕紧在他颈上,要他生死全凭他人意愿。
与其那样活着,不如一同和他赴死。
陈嘉清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劝服不了陈嘉铭,只能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以兄长的名义嘱咐他:“小心行事,保重。”
“好。”陈嘉铭露出一个微笑来宽慰他,“我会小心的,谢谢哥。”
当晚二十时,渡轮在岬南口岸启程,在茫茫夜色中朝着对岸驶去。
陈嘉铭再次登上那座,他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足的港岛。
·
1989年起,周家明开始在康华私立医院实习。
康华医院的实习日常满是琐碎,每日一早跟着带教医师查房,挨个记录患者病情、核对医嘱,回诊室后抄录病历、整理各类检查报告,闲时便守在诊疗区帮忙换药、拆线、配药,偶尔协助做简单的门诊小操作,连轴转的忙到傍晚,才算能歇下片刻,日日如此。
但周家明没觉得太累,反而觉得这种日子充实而有盼头。他已经考取了职业医师资格证,等他在康华实习结束后,再通过留用考核,很有可能得以直接进入聘用程序。带教医师见他表现优异,待他也不错,经常派他做一些事情,让他得以在各个科室奔走。
事情发生在1990年春,周家明这段时间经常在太平间协助整理病逝患者的遗容和信息时,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经过他两个月左右的观察,基本确定了康华在利用尸体向对岸走私违禁物品。
他们首先会广泛收来无人认领的尸体,把违禁品塞入尸体中,给尸体捏造一个大陆的籍贯,再派一人伪装成尸体家属,以患者生前要求要葬在家乡为由,把尸体运往对岸。
尽管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方案,但上面的人总有各种办法把尸体运入境内。
康华是黎家手下的产业,再具体一点,这是黎贸生一手创办的产业,晚年时他想起子孙绕膝的欢乐了,才把康华赠与黎家耀,试图求和。父子二人原本泾渭分明的关系才在那时得以缓和。
但那个时候,康华还完全在黎贸生的手下。
周家明发现后,先是密而不发,暗中收集相关的证据,准备向警方检举这个走私的阴谋。
但在他四月底左右,他的行为被一直与他交好的刘医生发现端倪,逼问他在做什么。周家明一时慌张,又过于信任刘医生,就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他。
随后,刘医生直接向康华的院长、黎贸生的亲信举报周家明,周家明于五月中在街上突遇车祸,当初身亡,储藏在周家明住处的证据消失不见。
周家明案的卷宗被当时与黎贸生勾结的李荣升封存,原始资料被销毁。
随后,刘医生受到重用,两年后,从康华辞职,任一位富翁的私人医生。李荣升也受到黎贸生重赏,但他立场不定,几年后,又与邱仲庭私交甚密,在二人之间当着墙头草。
周家明把这些事都告诉了陈嘉铭,因而在发现周家明的死因另有隐情后,陈嘉铭几乎是立马猜到了始作俑者。
此后七年,他都在为杀死黎贸生而蛰伏。
1998年四月一日晚,他支走了所有人,包括黎承玺,独自坐在黎贸生的病床前。
那个叱咤宁港半个多世纪的人已经进入了垂垂暮年,将行就木。他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身旁的仪器通过一条条管子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在静谧的病房里滴滴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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