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取栗(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32:56

  如果弟弟有尾巴,应该耷拉在地上,段需和想,他摸了摸谈择的发旋,发质有些硬,手感并不好,还真有点像大型动物,其实人也无非是动物的一种吧。
  “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的,你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他温柔地说,“我也不可能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惩罚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道理,之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他用最简单的话结束了对弟弟的批评。
  “所以你不会再跟我做爱了。”谈择说。
  段需和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门,其实他没必要紧张,这里能听懂他们语言的人并不多。
  “这个我们之后再商榷吧。”
  谈择敏感地站了起来:“‘之后’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回国。”他看了眼手上的表,“计程车在你来之前我就托人叫了,现在要去机场,你待在这里。”
  谈择拉着他的手腕,俯下身来亲他,简直像俯冲的猛禽,没有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牙齿装在唇舌上,痛得不行,这就是弟弟的临别礼物,真是别出心裁。他纵容他亲了一会儿才推开:“好了,好了。”
  “你不要我了是吗。”谈择捏着他的下巴,牢牢盯着他被咬得红肿的嘴唇。
  段需和:“你不是还没有放寒假吗,回去上课,都多久没有回学校了。”
  “放假了就能回国找你了吗。”
  “放假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段需和用力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不过来见我的话,要说好你会改,不能老是撒谎。”
  谈择如果能够挤出眼泪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可惜演技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他绝望地说:“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难闻的医院里。”
  段需和:“对,因为我赶时间,你记得拿上我的体检报告再回家,不然白做了。”
  下楼的时候他发现今天意外地天气不错,这座城市的乌云总是洋洋洒洒,太阳也成了难得一见的美景。
  不破不立,段需和心想。


第56章 55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里面的人按住了开门键。
  段需和原本已经准备坐下一班,见状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向帮忙的人道谢。
  那人诚惶诚恐:“段公子客气了。”
  他穿着一身上班族标准的低调灰色西装,将笔电和文件夹在腋下,缩在电梯的角落里。
  段需和自认为自己的外表是没有一点震慑他人之处的,想来也许是对方性格使然吧。
  防止再次引起他的恐慌,他不动声色地通过镜面打量了那人的脸,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确认从前并没有见过,并且这栋楼,他也是第一次来。
  当然,在这里工作的话,认识他也不奇怪,或许是特意查找,或许在那些多余的新闻上面看到,只要人的身上有一丝吸引大众的特质,就会被媒体工作者放大,人一辈子都远离这些报道的概率是多大呢?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问道:“你认识我?”
  只是找一个话题度过这漫长的封闭的三分钟而已。
  但他得到了一个没想到的答案。
  “我在段总的桌面上见过您的照片。”
  “啊,是这样。”段需和笑道。
  如果是在这之前得到这个回答,他应该会很高兴吧,这是爸爸虽然不经常回家,却在外的时候也记挂他的证明。
  现在他更多的是想,爸爸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电梯直达顶层,那人为他按着电梯门,目送他出去之后才离开。
  左右两边是助理办公室,他径直往前走,虽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小时候在别的楼里,他是这样找爸爸的。
  这层楼灯光明亮,被落地窗环抱,视野开阔,周围的建筑都显得渺小。
  中央除了一些灰色的雕塑以外,只摆放了一丛白锦千年木,整个空间看起来非常干净。
  走到底他直接推门进去,段文方坐在办公桌后面吸烟,看起来并不吃惊他的到访,只是看了眼他身后:“看来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段需和:“然然身体不好,而且还要上课,你不知道他放假的时间吗?”
  段文方把烟灭了:“他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在责备我吗。”
  “您不够关心他。”段需和稍微放缓了语气。
  “你倒是对他特别关心,他回报了你什么?他有尊重你,或者考虑过你的感受吗?”段文方冷笑一声。
  段需和把门关上,走到房间的另一角,随便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下飞机之后就直接找了过来,幸好他没有行李,不过还是感觉有些疲惫,本来应该是洗澡睡觉的时候了。他没有对段文方说“我不需要他的回报”之类的话,一个是他不认为段文方能够理解,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段文方理解。
  段文方:“你想说什么。”
  段需和看着窗外斑点模样的人群:“我想说什么您不是知道吗?”
  突然有人敲门,段文方没有阻止,让门外的下属进来了,翻阅文件和签字的时候,他对段需和说:“你有孝心,回来就知道来见我,现在回家去吧,你妈妈很想你。”
  段需和:“我确实准备去看望妈妈,为什么你去看她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带上我呢?”
  段文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合上了文件,将人赶了出去。
  他在看到段需和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想他应该知道了,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情,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段需和真的选择直接同他交谈这件事,在他心里段需和不是有这种勇气的人。
  段需和喜欢回避,无论是强烈的恨还是爱,只要是尖锐的,不论是器皿还是观点,对段需和来说就是有害的。段文方认为这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这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儿子是做不成大事的,不过,他也并不是一定要他成为极端的人。
  “你是想为她鸣不平吗,你认为现在这个房间里随随便便一件东西就能够改变她的人生,我却没有早早拯救她,所以你感到失望了。”
  段需和平静地说:“我并没有这么想,我是最恨她的人,你没有调查过她是怎样对我的吗。”
  段文方看了他一会儿,又取出一支烟来,并没有点火,只是捏在手指间。
  “我当然没有,因为我跟她完全就不熟,那只是一场意外,她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她,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你提过我,那么困难也不带你找我?我对她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收养你的孤儿院对你背景的描述而已。”
  段需和完全不相信这份说辞。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段文方是怎么知道岑娇生下了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能够准确地找到他,又为什么带他回家抚养?
  “你为什么要将完全没有感情的女人生的我带回家?”他问道。
  段文方:“血缘,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纽带,就像即使你今天跑到我这里大闹特闹,爸爸也依然会原谅你的,难不成我还能把你赶出去,或再也不认你吗。”
  段需和:“为什么你对我这么警惕?拿最坏的想法来想我,就像我是你的仇人一样,我没有做任何损害你利益的事情。”
  段文方讽刺他:“是吗,你进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不是向我问好吧,就算你看起来很冷静,也只是想掩盖内心的愤怒而已,我是你的父亲,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
  段需和:“那你应该知道我为谁在愤怒。”
  段文方看了他一会儿,讥讽的笑渐渐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你妈妈和我也只是因为利益,并且不讨厌彼此,从而结合罢了。她想要一个孩子,我给了她一个孩子,一个很爱她的你,也给了你一个很好的新妈妈,皆大欢喜,我不知道你在不忿什么。”
  他用同样的称呼指代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或许在他的心目中,她们两者确实没有什么分别。
  段需和忍不住感到好奇,如果段文方的这一生真的只是被那些虚无的本能与名利所支配,他真的有发自内心幸福的时刻吗,那些时刻他又在想什么?
  段需和:“她知道我是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吗?”
  段文方没有回答。
  段需和:“如果她收养了一个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并向你隐瞒,你也能够如此宽宏大量吗?”
  段文方:“你想要激怒我,但如果我说是呢?”
  得到这样的一句话,段需和认为已经不需要更多的争论了。
  他看着小桌上的器物,形形色色的水杯当中,突兀地摆着一个黄色的相框。段需和把它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果然是电梯里那个人说过的,他的照片。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还记得,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他们一家人出游。
  那时候段然才两岁多一些,乔镜华生下他之后虽然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是夏天总是吃不下东西又睡不安稳,于是来到城郊的农庄小住。
  平常替他们照料这里的是一个中年农夫和他十五岁的女儿,名字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在院子里的巨大遮阳伞下吃完午饭,便去湖面上游玩消食。
  那是一艘崭新的白色帆船,用来游览风景和捕鱼都不错,段需和躺在窄窄的船板上打瞌睡,刺眼的阳光穿透人的皮肤,即使他晒不黑,眼睛却还是会觉得难受。乔镜华把黑色的丝绒手套摘下来,覆盖在他的眼睛上。这么热的天,妈妈的手还是凉的,轻轻抚摸过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捧着一本书坐在他身后阅读,段文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妻子谈天。他们从书的作者聊到水面下跃动的鱼群,波纹流淌的声音从段需和的脑后穿过,他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直到感受到弟弟在触碰他,那么小的人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捏着他的手腕,爬到他身上。
  夏日的午后让人误以为是没有穷尽的,可惜雷雨猛然落了下来,他们只能靠岸,回到家里去。
  妈妈一手披着爸爸的外衣盖过头和脸,一手拉着他走上山坡。她把自己的书递给他,然让他帮忙藏在怀里,不要打湿。
  段需和得到了这个任务,飞快地跑起来,他要第一个回到家里,证明自己可以完成大人的期待。
  雨水打湿泥土和草地后渐渐流淌出一股绿色的味道,他漂亮的新皮鞋踩在小小的水洼里,溅起一个个属于他的独特脚印。
  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遇到出来迎接他的农夫与女孩,他们也刚从湖边钓鱼回来,桶和鱼竿都没放下。男人从箱包里拿出了伞,而女孩还举着一个相机,兴奋冲他喊道:“雨下得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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