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取栗(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1:32:56

  段需和有些惊讶:“是吗,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吗?”
  钟旗:“我们才是一类人,都是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他们高兴的时候给一点好处,不高兴了就全部收回,你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懂。”
  段需和平静地看着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过你错了,我跟你不一样,爸爸不会抛弃我的,你不是知道吗?”
  钟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血丝像密密麻麻的线团:“你知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待在一起……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段需和的瞳孔颤抖了一下,他轻轻阖眼,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傻子,爸爸费尽心思,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是你要明白,一个孩子的想法是不能通过简单粗暴地否决去改变的,我们应当耐心地引导他,直到他认清自己,或者现实。”
  他忧愁的瞳仁里有冬雪来临前的一场雾,就如同钟旗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微微蹙着眉,明明那样整洁美好,却像为所有不幸的人在分担痛苦,即便友好地奉承陌生人,同时又传递另一份深意——请你到我的身边来,救救我吧。而钟旗愿意接受这份责任,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一个身份。
  段需和:“小旗,爸爸到底是怎么要求你的,又许诺给你多少钱?”
  钟旗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能让你们分开,他就把你嫁给我。”
  段需和顿了顿:“真的吗,他亲口跟你说的?”
  钟旗:“是的,所以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他看起来是为你们好,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乱伦,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只要不丢他的人,你跟谁结婚对他来说都一样。段需和,你的幸福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这样啊……”段需和喃喃道,“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爸爸是什么时候跟我的生母接触的呢?”
  钟旗:“你的母亲完全没有跟你提到过他?”
  段需和摇摇头:“没有,或许是因为她恨他吧,我想应该是被抛弃了,所以对他没有抱任何幻想。不过他到底是把我接回了家,如果她还活着,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钟旗:“你竟然替他说话。”
  段需和否认:“不,我只是在想,他把岑娇的坟迁到哪里去了。”
  钟旗突然觉得奇怪:“你母亲完全没讲过关于他的事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谈择自己说的吗?”
  段需和没回答他,而是自顾自苦恼地思索着,突然有了主意:“啊,我知道了。”
  眼见他转身要走,钟旗挣扎着从想要坐起来:“你去哪!”
  段需和按着他的肩膀,强制他躺了回去,责备道:“怎么能够乱动,要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复。”
  钟旗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段需和接着说:“然后离开这里,听到了吗?”
  他用手背划过钟旗的侧脸:“别让我再发现你出现在他周围。”
  还是那副皱着眉、些许失落的神情,但钟旗知道,他是认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精致温柔的脸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仿佛是神的旨意,在说:好孩子,别让我为难。


第55章 54
  谈择从书房出来,找了一圈,才注意到段需和给他发了消息,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段需和很晚都没有回来,追踪器显示他在医院,附近的医院不多,好巧不巧,他正处于钟旗所在的那所。
  他发了几十条消息询问他的安危,并拿上车钥匙出门。
  开到一半段需和回复了,只有四个字:“我怀孕了”。
  *
  护士为段需和端了一杯热水过来,贴心地说:“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在这里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会过来告知您。”
  段需和点点头:“谢谢,去忙吧,我没什么事。”
  门突然被推开,护士吓了一跳,转头观察段需和的神色,看他并不意外的样子,便匆忙拿着文件夹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您有需要可以按下红色的按铃。”
  休息室的灯光很昏暗,谈择站在门边,段需和没有开口前,他没有走动,直到哥哥说:“然然,过来呀。”
  谈择慢慢走过去:“检查结果怎么样?”
  段需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几项还没有出来,不过医生说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
  曾经他面对孩子的事情时还有犹豫与不安,现在好像完全消失了,孕期激素对人的影响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高兴吗?”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你可以专心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会全职照顾这个孩子的。”
  那岂不是更糟糕了,如果一个孩子真的吸引段需和全部的注意力,就算是健康的,谈择也会憎恶它。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不能对着满怀期待的段需和说这些。
  他只能问:“全面的检查都做了吗?”
  “没有,只做了基础的,为什么要做全面检查?”他歪着头看着谈择,像在问为什么不喜欢吃芹菜:“因为它患有遗传疾病的概率比普通小孩高得多吗?”
  谈择明白过来:“钟旗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段需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不是说他刻意避开,而是觉得那并不重要,而且那个人已经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了。假的弟弟是可以断绝往来的,真的弟弟不行,亲人就是无论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能够放弃他,而是要他变好。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还是说,爸爸只告诉了你?”
  段需和觉得段文方估计是用这个理由想让他跟自己分手吧,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谈择的道德标准。况且他还失去了小时候的记忆,对他来说,刚认识不久的哥哥简直像陌生人,更没有什么不伦的自觉。
  谈择:“你没有怀孕。”
  段需和很爽快地承认了:“是啊,我只是做了个普通的体检而已。但如果我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你的孩子,就算他是一个六条腿的怪物,我也会爱他,无论是打掉他,还是生下来抚养他,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在我们从前那么好的时候,你有想过这个后果吗?”
  有一瞬间谈择认为自己看到了段需和跟他那些前男友分手的样子,或者说,是段需和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谈恋爱的样子,他不会无条件包容所有人,没有人能够仁慈到这个地步。
  这不完全是一件坏事,他甚至感觉有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他终于有机会见到段需和的另一面,一个不愿向“弟弟”展示的他。
  段需和没有说因为知道这件事情要跟他分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只要他不离开他,不想要孩子又怎么样,正好他也讨厌,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怎么惩罚他都可以。
  谈择站到哥哥跟前,段需和明明坐在床边仰视他,眼神却像在轻视和惩罚他,就算是在甜蜜的爱情里也应该赏罚分明,他弯下膝盖,跪在了哥哥脚边,现在他终于能够谦卑地抬起头望着他。
  段需和:“你应该说什么?”
  谈择:“我爱你。”
  有人说当爱说出口的时候就会变得廉价,没有关系,越是廉价的爱越是能留住善良的好人。
  段需和一字一句地教他,像小时候举着卡片让他认识韵母那样:“不对,你要说‘对—不—起’,跟哥哥说对不起,因为你做错了。”
  谈择听话地改口:“对不起。”
  段需和:“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你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我的事情,就像你说被限制出行那样,为什么你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都替你做了什么?”
  谈择难得感到紧张,他必须让段需和回心转意,以免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我的所有朋友你都知道。”
  段需和:“我确实知道,但那只是他们的名字而已,我不知道他们有那么大的本事,在这座城市里手眼通天。谈择,我在家里等你的时候,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对待敬爱的养母的亲儿子、他亏欠的真正谈家少爷,和对待亲弟弟,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别人家的孩子轮不到他管,他一直这样以为,自己没有资格越过妈妈教育她的孩子。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他有这个权利,并且有这么做必要。
  谈择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称呼自己的全名是什么时候了,段需和向来只叫那个他替他起的小名,寓意美好的字重叠,从喉头滚到唇舌,带有别人不可介入的亲昵。现在他的这份特权被剥夺了,这是惩罚的第一步。
  他讨厌残忍的惩罚,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不想仅仅做一个需要段需和哄着的弟弟,他很愿意做“谈择”,让段需和意识到他究竟是谁。
  舍弃暂时的快乐是必需的,他只能这么想。不破不立。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谈择拜伏在他的膝上,没有得到回应,“你生我的气了。”
  段需和说:“这是我最难接受的地方。如果说你对我隐瞒是为了你的快乐和自由,我可以接受,就算是双头人也对另一个脑袋有秘密吧,这是人之常情,我更希望你感受到幸福,但是你却说是因为爱我。你口中的爱是什么呢,是谎言、伤害和不信任吗?”
  他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我自以为拿出全部在爱你,愿意为你放下其他的一切,可是这份爱传递到你那里似乎所剩无几,你真的感受不到吗,我到底怎么做才能给你安全感呢。”
  谈择立刻说:“你不需要你给我安全感,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那你会改吗?”
  谈择没有正面回应,段需和不知道应不应该高兴,起码他不愿意当面对他撒谎,不过弟弟总是这样,宁愿玩一些文字游戏,也不愿意真诚地交谈。
  谈择:“虽然你说爱我,但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仅仅是血亲对你的束缚。”
  闻言段需和居然忍不住笑了,他并非嘲笑弟弟,而是觉得这不配作为一个令他同弟弟发生不快的理由。就为了给爱下一个定义吗,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语,难道比不上情真意切的人?
  “爱就是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也没有办法贴上标签,分门别类放进格子里。”
  这是他所能说得最多了,人的意志是不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所改变的,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够相互理解,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你不原谅我对吗,没关系,你可以骂我打我,怎样都行。”

热门